永远的红场

老刘头

俄罗斯记游之二

到莫斯科的中国游客几乎都要去红场“朝圣”。

对稍微上点儿年纪的中国人来说，俄罗斯似乎不同于其他国家。我们的过去曾被这个国家打上太多太深的烙印。我们曾受过俄罗斯文学艺术的熏陶和感召。托尔斯泰、普希金、契诃夫、屠格涅夫等文学巨匠的作品，向我们展示了俄罗斯广阔的社会生活画面。列宾、梅尔尼科夫、列维坦、希施金等画坛巨擘描绘俄罗斯美丽自然风光的油画，曾那么地让我们着迷，更让我们那么地神往……

啊，不论你对俄罗斯的了解有多少，“红场”必定是你知道最多的地方。当年铺天盖地的正面宣传和“战斗民族”的霸气形象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如此之深！

红场——一个让我们心向往之的英雄的圣地，一部充盈着跌宕起伏的浩繁的史书，一方使人肃然起敬的灵魂的殿堂！

让红场英名远播的是那场震撼环宇的阅兵——苏联卫国战争期间，面对猖獗凶残、不可一世、兵临城下、把莫斯科紧紧包围的180万德国法西斯，斯大林镇定自若，以红场阅兵回答了敌人铁壁合围的挑衅……

1941年11月7日，苏联十月革命胜利24周年纪念日。一夜的大雪将莫斯科染得一片雪白。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士兵的帽子上、大衣上，覆盖在装甲车、大炮、坦克上。一切都显得格外的肃穆庄严……斯大林站在观礼台上发表演说：“红军和红海军的战士、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男女游击队员同志们！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能够消灭德国侵略者的力量！处在法西斯奴役下的欧洲各国人民都在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他们的解放者！……伟大的使命已经落在你们的肩上！……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侵略者一个不剩的歼灭掉！……”斯大林的话刚刚结束，全场军民的“乌拉”声响彻了红场，响彻了莫斯科，响彻了整个俄罗斯大地！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悲壮、最震撼、最英雄、最摄人心魄的阅兵！热血沸腾的数十万红军官兵走过阅兵台，他们没有停住脚步！他们直接开往了前线！！他们直接奔赴的是血与火的战场！！他们以慨然赴死的行动，用生命捍卫莫斯科，捍卫苏联民族！……

（本图及部分资料图片取自网络。）

时光过了不到4年，艰苦卓绝、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不到4年的时光！——1945年6月24日，苏联军民在红场举行庆祝战胜纳粹德国阅兵式。仪式上，200多面纳粹德国的军旗被抛到列宁墓前，被踩在红军战士的脚下……

保障家国安全，全民同仇敌忾；捍卫民族尊严，人人视死如归！一个顶天立地的国家，一个不可战胜的民族，令大海动容，让高山仰止！

说起红场的“红”字，依着我们这代人的思维定势，很自然地就会和赤色革命、红色政权联系起来。实际上红场的“红”字有着更古老的渊源。红场原名“托尔格”，意为“集市”，是15世纪末伊凡三世开拓的“城外工商区”。俄语里“红”的意思是“美丽”，1662年这里改名为红场，意思就是“美丽的广场”。

是的，红场是美丽的，它抑或呈现出一种童话般的、虚幻的绚烂，令人目不暇接，在一瞬间甚至忘却了它所有的承载，只看到了那扣人心弦的绮丽、肃穆与庄严。

是的，红场确实是红的，周边红色建筑比比皆是……这独一无二的红色，是属于俄罗斯的红色，仿佛能让人触摸到俄罗斯人特有的豪情。

红场的地面很是独特，全部由青褐色的花岗岩铺就，显得古朴而神圣。据说这些石块都是竖起来硬生生地夯下去的！石头间的缝隙有一两厘米宽，若不注意很容易被绊倒。

踏在粗粝坚硬的石块上，有一种回归历史的厚重感——每天被千千万万的游客踩踏，每逢庆典又被重型坦克、装甲车辗压，经历了几百年的岁月还是这么完整如初，能不让人肃然起敬，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吗？

如果要精确计量，红场的南北长才695米，东西宽仅130米，总面积只有9.03万平米……猛一看真让人感到有那么点儿小小的失望——关键是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只有天安门广场的五分之一还不到！

但是，万万不要认为它小！它的积淀的厚重、它的气势的雄浑怎么形容都不会过分……

漫步红场，如同阅读一部俄国史。可以说，自1147年尤里大公缔造莫斯科、两个世纪后克里姆林宫出现以来，众多的写进文字的重大事件、重要人物都在这里徘徊。这个烙刻着历史沧桑的广场，承载了这个民族太多的故事，留下了太多的壮怀激烈的历史画面……

这里是一个100多米的青石块小坡，按照阅兵线路由此往南进入红场，缅想脚下的路洒满了历史的斑斑血迹，缅想当年红军战士在这里完成阅兵直接开往前线，缅想普京时代大阅兵时挂满勋章的老兵的热泪纵横……你的思绪，似乎回到那烽火连天的岁月，你能看到步履铿锵的铁流，你能听见踏碎夕阳的马蹄，你能感受到苏联国歌《牢不可破的联盟》那奔放激越的旋律……

据资料统计，从1918年到近年，红场共举行了150多次盛大的游行和阅兵活动。

红场阅兵时，受阅部队是由北向南经过红场的。我们的游览线路也是由北口进入。参阅有关资料，我画了幅红场的示意图。我们也就自西、南、东、北逆时针将红场周边的景物一一介绍吧。

红场西边的正中是克里姆林宫东墙，宫墙左右两边对称耸立着救世主塔楼和尼古拉塔楼，双塔凌空，异常壮观。

克里姆林宫在俄语中意为“内城”。从13世纪建成之日起，就是俄罗斯权利的象征。它是俄国历代帝王的宫殿，十月革命后，成为苏联的党政机关所在地。苏联解体后，又成为俄罗斯政府的代称。

克里姆林宫保持至今的围墙长2000多米，厚6米，高14米，围墙上有18座塔楼，参差错落地分布在三角形宫墙上。

在五座最大的城门塔楼和箭楼上，装有高高镶嵌的红宝石五角星。其中最壮观的要属带有自鸣钟的救世主塔楼，大钟每一刻钟便鸣响一次，这就是著名的“克里姆林宫的钟声”了。在高矗入云的塔尖上，红宝石五角星是所有塔楼最大的一颗，据说有一吨多重。

啊，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就其象征意义来讲，它的重量在“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心目中又何止是千吨万吨！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国旗改为白蓝红三色旗，国徽图案改作了双头鹰；作为苏联时代象征的克宫塔楼上原有的五颗红星依然保留，可见俄罗斯当局对历史的尊重和包容。

红星依然闪烁，我想，随着历史的变迁，红星的内涵也发生了变化，由苏共执政时期象征共产主义，如今成为赢得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爱国主义和民族精神的符号。

不一会儿，我们就听见克里姆林宫城楼上的钟声响起，那悠扬的钟声，久久地回荡在红场上……

在克里姆林宫红墙的中部，矗立的是列宁墓。

列宁陵墓以红色花岗岩构建，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出地面，1924年建成。墓前刻有“列宁”字样的碑石重60吨。沿黑色大理石台阶而下，可进入陵墓中心的悼念大厅。列宁安详地躺在铺有红色党旗和国旗的水晶棺内。

列宁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缔造者，参观红场的行程之一就是瞻仰列宁遗容。惜乎近在咫尺却未能如愿，恰逢陵墓整修，交织如网的钢管那么无情地阻断了我们的参观线路。

在列宁墓与克里姆林宫红墙之间，有斯大林、勃列日涅夫等12块前苏联领导人的墓碑。墙壁上还安放着朱可夫元帅、列宁的妻子克鲁普斯卡娅、高尔基及其他前苏联名人的骨灰。

列宁墓上为检阅台，两旁是可容纳万人的观礼台。

红场的正南端是最惹人注目的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它是莫斯科最美丽的标志性建筑，是俄罗斯建筑艺术的卓越代表。

这座16世纪中叶的杰作，以独特华美的外貌举世闻名。它是伊凡大帝为纪念战胜喀山鞑靼军队而建的。9个高擎着白色十字架的洋葱头式穹顶代表着9次大捷，它们高低错落，金、红、绿、白、蓝诸色涂成的弧状或旋转盘升的线条，华美且充满动感。教堂选材的色彩非常讲究，在红色的基调中，穿插镶嵌着白色的石构件装饰，再配以黄、绿的明快艳丽，整座教堂显得流光溢彩，富丽堂皇……如此精致的建筑只能属于红场，属于沙皇——伊凡大帝深深地被这座教堂的美所震撼，为了杜绝其他地方出现同样的瑰丽建筑，下令挖掉了建筑师的双眼……

瓦西里升天大教堂的南面是瓦西里斜坡，一直延伸到莫斯科河畔，是照全景的最佳地点。

正逢一群俄罗斯的“祖国的花朵”来红场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哈哈，来个“她在丛中笑”吧！

教堂前（教堂北面，面朝红场）是民族英雄米宁和波扎尔斯基雕像。1612年，他们打败了波兰侵略军，解放了莫斯科。

俄罗斯是一个崇尚英雄、砺扬爱国主义精神的民族。凡是对民族做出过贡献的，这个民族都会以各种形式纪念他们，怀念他们，使之逐渐滋养、生成能使俄罗斯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巨大的精神力量……

红场的东侧是“世界十大百货商店”之一的古姆百货大楼。

古姆商场建成于1893年。十月革命后曾为国营商场，苏联解体后恢复民营。由一千多间奢华品、精品专营店组成。

与其说古姆是商店，不如说它更像宫殿。它并不高大，也就三层三排，却处处精雕细刻，匠心独运，在设计上体现出俄罗斯人特有的硬朗线条。笔直的两条长廊，线条延伸感和视觉冲击力极强。内部装饰以欧陆风格为主，大理石地板、水晶玻璃的透明大穹顶、花岗石外墙与金丝细工黄铜细部的装潢，看着都是那么优雅，那么浪漫。

商店一楼中间的喷水池是莫斯科人最喜欢的约会场所，只要说在“喷水池边见”，一般大家都不会认错地方。

喷水池旁边的小摊位，卖的是俄罗斯传统方式生产的冰激凌。100卢布一个，与夫人一块儿一会儿就消灭了6个，正好把香草味、巧克力味和焦糖布丁三种口味尝了一遍，怎么说呢？味道真不错。

红场正北端这座红砖银顶的建筑是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也是莫斯科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楼顶有八座尖塔，装饰华丽。古塔楼顶是俄罗斯国徽标志双头鹰。

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是1872年亚历山大二世下令修建的，1883 年在亚历山大三世加冕仪式举行的同时开馆。博物馆里主要介绍俄罗斯从原始时代开始各个时期的历史。馆藏约450万件文物，是俄罗斯文化艺术的宝库。令人惊讶的是，博物馆自开馆以来，经历过改朝换代、天翻地覆般的历史事变，至今130多年却从未因任何原因关闭过，即使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莫斯科被德军包围期间，也坚持持续开馆。真了不得，真了不起，简直就是奇迹！

博物馆背向红场的一侧矗立着一尊足踏德国法西斯残骸的骑马雕像，他就是二战时期的英雄朱可夫元帅。

在苏联卫国战争中，朱可夫元帅为打败德国法西斯侵略作出了重大贡献。惜因功高盖主，战后遭诬陷免职，直到去世也未平反。1995年俄罗斯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其名誉才彻底恢复。同年，这尊塑像矗立在红场附近，总统叶利钦为塑像揭幕仪式剪彩。

有“适者生存”说，也有“好在历史是人民创造的”论，哈哈，处处皆被“验证”还不直指“颠扑不破”？！——古今一是，中外皆然……

红场还有一处必须隆重推出的所在，那就是坐落在红场西北角亚历山大公园内的无名烈士墓。

在惨烈的莫斯科保卫战中，牺牲的红军战士根本无法准确统计，他们的名字遗失在绵延的战火和寒冷的岁月里。为了纪念他们，1967年胜利节修建了这座公墓，墓中埋葬了一位无名战士遗骸，作为二战中所有为国家付出了血与骨的生命象征。

深红色大理石碑上镶嵌着青铜钢盔和苏联军旗，五星状火炬中喷射出幽蓝的火焰，自陵墓建成时点燃，一直就没有熄灭，目前已逾半个世纪。它象征着烈士的形象永远光照人间，象征着国家和民族的精神生生不息、永远延续！

无名烈士墓乃俄罗斯国魂之所系而无比神圣。外国元首访向俄罗斯，都要到此敬献花圈。

据说，莫斯科的新婚夫妇，有在婚礼前给无名烈士墓献花的“习俗”。这种“约定俗成”，深刻说明了在反法西斯战争流血牺牲的战士们，没有被他们的后人遗忘。正如无名烈士墓上的碑文：“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

无名烈士墓的右边沿着克里姆林宫红墙立着一排共12座石碑，下面各自存放着从列宁格勒、基辅、斯大林格勒等卫国战争中12座英雄城市收集来的泥土。每块石碑上都刻着城市的名字和模压的金星勋章图案。

看到这些，人们不能不想起苏联卫国战争时期那血与火的日子——在长达4年的1418个日日夜夜，苏联军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2700多万人捐躯，1700多座城市被焚毁，全国1/3的财富化为乌有……这场战争，是俄罗斯民族所经受的最残酷的战争，也是俄罗斯民族不屈的象征和永远的骄傲。

一个屡遭磨难、久历坎坷而又挺然矗立的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一个英雄辈出、浩气长存而又珍视传统的民族是充满希望的。

一个懂得珍惜、心存感激的民族，是特别令人敬仰的……

站在无名烈士墓前，站在永远的红场上，你的心被这燃烧的火焰所触动，你的情被火焰前的鲜花所感染，你不能不说，莫斯科，无疑是一座见证历史的城市；俄罗斯，不愧是一个桀骜不驯的战斗的民族！虽然她与我们有过不少过节，但并不妨碍我们对她的由衷的尊敬……

那挥之不去的长明火，那魂牵梦绕的红五星，都已长驻在你的心中……

啊，我们心中的永远的红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