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年磊

  我们也许都经历过在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听到一声熟悉的乡音方言的感动。

方言是烙在灵魂里的印记,无论走到哪里,当你抛却喧嚣安静地面对自己的时候,方言便会清晰地显现在你的思维幕布上。

  乡音是一个人出入故乡的通行证,方言则是加密了的口令或暗号。


乡音方言就像村头或巷口的那眼老井,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靠着它生息繁衍。安土重迁的人们知道,家乡的一切都带不走,那眼水井带不走,那方土地带不走,那住惯了的房子带不走,甚至连用久了的家具都带不走,迁徙异乡即使把它们摆放在面前,只是在漫长的时光里每一个榫眼、每一丝纹理都浸润了乡音方言,换了地方,它们也会水土不服。带不走的,还有那曾经从骨髓里生出的乡音方言。

  在乡野村落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房屋关着山墙,院子共用篱笆,谁家一日三餐吃什么都毫不避讳,炒菜的香味甚至能够弥漫整个村落;土地、菜园是连着边儿的,耕种、采摘、收获也是同步的。他们会一起去赶集、听戏,或是结伴锄草、卖粮等。

无论在干什么,无论要干什么,只要一声吆喝,那熟悉的话语就能妥帖地表达心中所想,也让对方稳稳地听懂你的意思,然后,你一句我一语地相互问询并应答着。方言欢快地在唇齿与耳膜之间来回穿梭。

  在城镇的深深巷陌,毗邻而居的街坊,住在大大小小如筋脉一般相连的胡同里,进出同一个巷口,低头不见抬头见,从儿时的玩伴,到白发的相守,从早上开门的一声问候,到弥留之际的不舍嘱托,四季风雨,一生光阴,都留在了石板路上,镶嵌进了砖墙瓦缝里。乡音便是那款款而来的跫声,刻镂在街巷的清幽里;方言便是那生生不息的青苔瓦菲,记录下人世沧桑的每一个细节。

  出门在外,或是在异地扎了根,你可能曾经厌弃泥土一般的乡音方言,觉得它鄙俗不堪,难登大雅,会影响你的形象,降低你的品位。于是,你无情地回避它,极力地想要忘掉它,操着古怪的口音,让人弄不清你到底来自哪里。而那些离开家乡一段时间的游子在回到故园时,突然间像是说不好话似的,舌根开始发硬,嘴唇变得干涩,喉咙也已僵锁。此刻,你的躯体回来了,而你的灵魂却还在游荡。只有卸掉那一身让人负累的行头,踏踏实实地让乡音方言从你的肺腑里发出最浑厚的声腔,你才能全身心地归来,沉浸在乡音方言为你营造的幸福氛围中,乡音方言之外的表达统统失语。

  乡音方言有如风味小吃抑或香醇美酒,总是能勾起我们心底的欲望和深藏的记忆,总是有那么厚重悠远的味道。

一个人来到世间,便被乡音方言亲吻过,而后,用一生去解读它的丰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