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我认为性格有时候是可以改变的,不是由于谁施加的压力或自己由于某种因素想要改变,而是不由自主地一点一滴地慢慢改变,改变的进程和方式是在你不知不觉之中。


所以,我们会说:岁月磨平了我们的棱角。



岁月是个极其复杂的概念,复杂到你无法做预估,复杂到你来不及算计,那个叫岁月的无影手就会在你的眉间,你的鬓角,你的身姿上动些手脚,待你醒悟,岁月便倏忽消失在你的指缝间。


然而,岁月留给我们的不尽是沧桑,它还为我们留下了醇厚,这是岁月酿造的果实,它将一个青涩发酸的果子渐渐风化为邹邹巴巴却无比甘甜的果脯。


岁月给予我们的不但有量的变化,还会带给我们质的飞越。



每年凌霄花和木槿花盛放的时候,我会在伤感里期盼,忧伤着母亲离开我们又远了一个年轮,再也无处寻觅;期盼着故乡老街里的凌霄花是不是爬满了青砖的高墙,小巷里的花儿是不是落满了地面的青石板。


老街里的故事每一个年轮里总是让人感觉是在重复着上一个年轮,而,这个年轮里的凌霄花还是去年的那朵吗?这个年轮里驻足蹒跚的人儿还是上个年轮里的那个吗?纵使还是,心境秉性还是上个年轮里的那样吗?


时隔两年,我站在同一个门洞前,青石雕琢的圆形门洞上爬满凌霄花的藤蔓,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凌霄花随着藤蔓一起倾泻下来,恍如隔世一般扫除了那年的青涩滋味,坐在门前簪花的我眼角又刻上了几道纹路,腰围又加宽了一寸。



想起那年期盼着凌霄花儿快快爬满青色的砖墙,今日的心情多多少少有了颓废的滋味,花儿插在我的鬓角上还般配吗?


岁月的包浆可以将一个人的棱角磨平,还可以将一个人的心境磨平,然而,被岁月磨平了心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了包浆的心或许能更加醇厚,更加平和,更加有力量!



摩挲起斑驳的青砖,微微有些喇手的粗糙感让我眼前又开始浮现小时候,老宅里那条长长的过道两边高高微黑的青砖,总是在我寂寞的时候带来无穷的欢畅,青砖上历史的痕迹在我的眼前总是变换不定,那天的一朵白云,今天或许变为了一群拥挤的绵羊;那天的一种飞禽走兽,今天或许成了一个狰狞的面容。想象的魔法总是力大无边,一个人待在过道里的时候,我会看着青砖上臆想的图案自己和自己讲故事。


那是一个简单的快乐的无忧的童年时光!



我沉思起来,或许是想问问自己:青砖上那斑驳陆离的痕迹你还能幻想出故事吗?还能神情恍惚且专一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岁月带走的不仅是我们的纯粹,也带走了我们的纯真,你再也不会自己和自己讲故事,再也不会将怪兽和狰狞面容来回切换,再也不会把黑黢黢的老墙上残留的石灰看成是白云或绵羊了。


都说要给自己的生活做减法!学会一个人松风停云、听雨煮茶,把所有激情隐于内心,享受孤独!但,强迫自己做的事情总是和小时候的纯粹有了段距离。



喜欢小时候待过的小山村,那天天缓缓流过的青弋江水清澈见底,更喜欢河的对岸有个叫万村的小街,那条街就坐落在李白被汪伦骗的桃花潭的边上。


万村的小巷很悠长,雨天里小巷地面的青石板和鹅卵石湿漉漉的,将撑着伞的行人的倒影拉的很长很长,小巷通常行人很少很少,少到你会感到心虚害怕,不知道哪扇木格窗里藏着一个结着愁怨眼神的姑娘的冤魂。


我踯躅在老街的巷子深处,突然感觉有点不知所措,难道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难道又回到了那个叫万村的小巷深处?或许还期盼碰到了戴舒望笔下那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但,她有着凌霄花一样的颜色,凌霄花一样的芳芬,凌霄花一样的开朗,在阳光下明媚地弯了双眸,像我一样地默默踟躇着,恍惚,迷离,又彷徨。


岁月的痕迹已然在我的思绪中流露出了端倪,我不再期许有着丁香一样哀怨的姑娘出现,而是希望邂逅一位如凌霄一样热烈暖心的姑娘,这姑娘有着一弯笑眼,又有着一份矜持;有着一份迷离,又有着一份孤傲!


岁月,最终会将一颗不安定不切实际的心拉回到现实中来。



苏轼在他的《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里写道:“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后人根据自己的理解演绎为: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苏轼的本意是:这个心安定的地方,便是我的故乡。后人演绎为心安便是那少年纯粹的心。


我喜欢这种诠释的方式。


其实,怎么可能还能保持一颗少年的心呢?只是,我们还存有期许,还存有怀念,期许自己身上仍是少年时那样有棱有角,因为我们害怕岁月的侵蚀,害怕岁月将我们侵蚀的体无完肤面目全非。


雪小禅如是说:光阴与我同在。而我坚持着低头向前,没有人能阻挡。一个人,愿意在好时光中散发微芒。愿到老永怀赤子之心,愿此生都是春风少年。我不是最美,但争取最有自己独特味道。


岁月,就是将一个毛头小子浑身的毛刺打磨掉,但,我们期待的是:打磨后心却依旧如少年般干净纯粹。



熙熙攘攘的日子里,我们已然褪去年少的青涩与热烈,剩下的除了冷漠还有彷徨,我们已失去从前的天真与纯粹,原本稚嫩青春的脸庞,干净热情的心田,如今画满了岁月划过的痕迹,变得麻木僵硬,青春已逝,我们已然不是我们。


期望岁月的划痕里有让我们警醒的纹路;期望这条条纹路里藏着动人的故事,盈满时光的记忆;期望岁月把玩过的心包上一层厚重而又发着微芒的浆膜,在往后的日子里指引我们继续前行。


你看我头簪鲜花,缓缓归矣!



文       字:美      美

摄       影:美      美

人物摄影:冰壶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