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style="font-size:22px;"> 送父亲回家</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94年7月3日上午10点45分,父亲在贵阳四十四医院不幸病逝。我最大的遗憾是父亲临终时,我没有守在他身边,送父亲最后一程。7月2日我到贵阳去看望父亲,临走时,父亲拉着我的手说:"你走了,回来就再也看不到我了",我竟然没有省悟过来。当时我的想法是:没有料到父亲走得这么快,其次考虑到第二天我要监考,还要改卷,又是班主任,脱不开身。真没想到,第二天,我在这里刚监考结束,父亲却在贵阳病逝了,我深深地感到对不起父亲,我内疚,我惭愧,我遗憾,但愿九泉之下的父亲能谅解他那没有尽到孝道的儿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最大的愿望是能回到他生前最后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这个愿望在幺舅和蒲哥的帮助下实现了。7月3日下午5点过钟,我改卷下班在回家的路上,我女儿来喊我说:"快回家,爷爷死了!"我听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家跑,幺舅、蒲哥还有一个帮忙开车的姓陈的司机,已开着车,将父亲的遗体运到我的家门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幺舅老远见到我就喊:"江贵福,你爸爸来喊你送他回家"。我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胡乱收拾了一下,就要上车,幺舅叫我向父亲的遗体磕头后才准上车,我跪着磕了三个头后,来到父亲的遗体旁,这时三弟木然地看着我,妹妹已是哭红了眼睛,他们分坐在父亲的两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全家上车后,车子向晴隆方向开去,刚开不久,天空中雷鸣电闪,老天象是在给我父亲送行,下起雨来。车到安顺,我猛地想起父亲的遗像还在我家没有拿来,我想下车回厂去拿,三弟说"算了,回去再请人画一张"。晚上三点半钟,将父亲的遗体运回锑矿,母亲听到报丧的鞭炮声,放声痛哭,迎出大门,接住父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7月4日下午5点过钟,我和阴阳先生去为父亲选墓地,据先生的定向是"乙山辛向",先生说这个方向是"主富贵,双科甲第",但愿父亲的英灵能这样保佑子孙后代,据先生解释,父亲的墓地处在"南/东"的交界上,是坐西向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锑矿党委原来安排要举行一个向父亲的遗体告别仪式,也写好了关于我父亲生平介绍的初稿,后来"老干科"说一切从简而没有举行。为了能让父亲走得安心,7月4日,三弟去请锑矿子校的陈老师,为父亲写了一幅挽联,贴在父亲的灵堂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7月4曰请道士和阴阳先生来为父亲念经。7月5日上午9点半,将父亲安葬在头天选好的地点上。在出丧的同时,幺舅他们才开车返回贵阳。中午刚过,接到电报后的大姨娘、三舅妈以及大舅的大儿媳赶到锑矿,代表丹寨的亲人,来悼念我父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忠诚老实、辛苦展转、勤奋工作、劳累一生,刚赶上好日子,还没有享受到几天福,便离开了人世,连刚赶上大幅度调整的工资都没有亲眼看到,补发的工资是我父亲去世后才到位的;司法部颁发给我父亲的"二级金星荣誉章证书"和"奖章",也是在父亲去世后,才姗姗来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过世那一年春节时的全家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90年春节时的"全家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十岁时的父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82年前后在居住二十年的"三排房子″自家院门前的全家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离休"后的父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92年8月,故乡战友重逢,信江桥下合影。</span></p> <h1><b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的身世和名字的由来</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父亲江延,江西省贵溪县竹山村人,生于1924年农历十一月初一。按"宗、阳、生、福、得"的排序,属于"生"字辈,原名"江富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七岁丧母九岁丧父,剩下姐弟三人。此时姐姐十三岁,哥哥十一岁,还有四个姑母。由二姑母作主,家中剩下的田地押给别人,押金作为嫁装给姐姐拿去嫁人;哥哥到三姑母家放牛,我父亲由二姑母家收养。在二姑母家开始作为继子,父亲还读了将近一年的私塾,后因贫困辍学跟姑父做豆腐卖。父亲十三岁从姑父家出走,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开始是讨饭,继而在纸店当了四个月的学徒,然后或长或短地帮七、八家有钱人家打工,这期间两次被抓壮丁又逃回、在县衙做了三个月的饭、当乡丁……直至1949年4月贵溪解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能是因为父亲有过私塾经历,所以参加革命时就由"通信员"起步。家乡解放后的第二个月——1949年5月,跟区队的指导员李建新当通信员; 同年9月至12月,在江西上饶集中培训,编入二野西进支队第四大队第一中队,跟一个姓王的区委书记当通信员西进到贵州的黄平县; 50年1至7月在黄平县城关区跟区委书记郭敬州当通信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参加革命时名叫"江炎",后来他的首长姚英建议把"炎"字改为革命圣地"延安"的"延",父亲采纳了这个建议,遂用"江延"作为姓名直至终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50年8月至51年9月在黄平县公安局跟局长姚英当警卫员,正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然后在51年10月至52年3月在都匀公安处跟处长姚英当警卫员,52年9月,由姚英介绍参入中国共产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能是政府工作人员配戴的胸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背面有"第266号"和"筑时代社造"字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面文字是"爱国储蓄纪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背面文字是"独山专区人民银行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参入"共产主义青年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胸前戴的是"解放西南胜利纪念"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保存的"解放西南胜利纪念"章,背面文字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中国人民解放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西南军区颁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9-11-1-12-27"</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写的个人简历(部分)</span></p> <h1><b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参与的两次整体搬迁</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经历了新中国前三十多年的变化与发展,父亲还亲自见证并参与了前三十年劳改单位的变化和发展。52年4月至53年6月在都匀王司铁厂当干事,正式进入劳改单位工作。56年6月至63年12月,在丹寨汞矿,先后任中队长、指导员、副科长、副主任、主任、副支书、支书,这期间于56年1月至6月,在北京重工业部办的干部学校(坑长班)学习。64年1月至65年2月,在务川汞矿任车间主任兼支部书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4年1月我父亲所在丹寨汞矿的一车间,要整体搬迁到务川汞矿,一年后因务川汞矿要交给中央由冶金局管理,于1965年2月又整个车间包括设备,搬迁到晴隆锑矿,由于父亲是车间主任兼支部书记,所以这两次搬迁都由父亲牵头负责。父亲63年的年终被评为"五好干部"(思想好、工作好、学习好、纪律好、劳动好),接着到务川上半年又被评为"五好干部",这是组织上对父亲积极工作和责任担当的肯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两次单位整体搬迁,父亲辛苦牵头,转展几百公里,人数众多,包括干部、工人、职员以及他们的家属小孩达上千人。据第二次搬迁日记记载,运输的卡车有三十八部,"13号走6部,14号走12部,15号走10部,16号走10部"……而"16"号才从务川汞矿出发,"13"号走的已经在新的单位"恢复生产"了(日记中有16号——28号的生产进度),借用锑矿领导在当年2月25日在全体干部大会上说的话,就是"我们务川调来的一车间到这里来只有两天就恢复生产,一车间的同志们有信心、有决心要保持务川一车间和这里一车间的荣誉……"可见当年父亲工作的积极和责任担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56年在北京学习时的小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获奖的"日记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现存最早的"工作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工作总结"(部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在晴隆锑矿</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65年2月调入晴隆锑矿,继续担任一车间主任兼支部书记,65年11月至12月,在贵阳政法干部学校(教导员班)学习,66年1月至67年11月在机关任政治协理员。父亲在"文革"中受到冲击,67年11月至70年11月下放到车间值班,70年12月至71年11月三次进"学习班"学习,受到三天的批斗。71年至73年任辅助车间的车间主任兼支部书记,74年至79年任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兼支部书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改革开放后,1980年父亲由二车间调到锑矿就业科任科长,适值形势变化,国家要全部宽释国民党县团级以下全部人员,整个劳改系统要进行"清(清理回家)、转(转为正式工人)、养(由单位养起来)"的工作,晴隆锑矿的"清、转、养"就由就业科负责,这是一个繁杂纷乱、责任重大的工作,牵涉到历史旧账、甄别平反、部门协调、安置接收等一系列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近六旬的父亲,没有怨言,勇于担当,仍然一如继往、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先统计,再分类,翻档案,分批次,查落实……经过三年多的努力,完成了这项工作,光是"工作记录"就有好几本,留下的"工作记录"最后一则的日期是"1984年4月12日",此后"就业科"撤销,父亲改任调研员,1986年11月正式离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解放后,父亲见证了劳改单位的隶属变迁:先是"公、检、法"的一部分,后来"公、检、法、司"并行,属于司部部管辖;先是叫劳改局,后来演变成监狱管理局等等。父亲一生中,主要有两个工作单位,一是丹寨汞矿,父亲工作了十一年;二是晴隆锑矿,从65年起到我父亲去逝,总共差半年就是三十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相册和"红宝书",图中显示的照片是父亲的老首长姚英及家人。"文革"中,父亲受到冲击,老首长用自己的方式关注他曾经的警卫员,照片背面写有"赠给战友 江延同志留念 姚英 一九七三年三月十日"的字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不同年龄段的"工作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工作记录"本(部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日记"本和学习记录(部分)</span></p> <h1><b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一路走好</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一生献给他从事的事业。从五十年代初有劳改单位开始,父亲就奋斗在改造、生产的第一线,在艰苦的生活环境里兢兢业业地工作;父亲忠诚党的劳改事业,为劳改单位的创建和发展贡献自己的青春年华,直至终生;父亲经受风风雨雨的考验,认真执行党的劳改工作的方针政策,脚踏实地去工作、去奋斗、去担当、去献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有幸进入贵州省劳改局表彰的,从事劳改、劳教工作逾三十年的"光荣册"。"光荣册"里有几幅提词写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向为劳改劳教事业做出重大贡献的同志致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片丹心,卅载辛勤,跋山涉水,如履薄冰,艰苦创业,改造新人,功绩显著,可敬宜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劳改育化忠诚园丁,贡献念年金榜载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艰苦创业三十年,是新一代劳改劳教干警学习的楷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献忠诚于事业,寄希望于未来,熔初矿为好钢,育散樗为栋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些提词,充分肯定了我父亲那一辈人,从事劳改事业所作出的努力和贡献、充分肯定了他们艰苦创业和责任担当、充分肯定了他们不忘使命和对党的忠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党和政府给了我父亲很多荣誉,父亲感激党的培养和教育,临终的时候都要嘱咐子女:任何时候都要听党的话,跟共产党走。父亲教育子女要诚恳待人,老实做事;要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并强调是毛主席说的:老实人终究不会吃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得知父亲最后单位的"老干科"负责人要"一切从简"后,诚恳待人、老实孝顺的三弟请锑矿老师为父亲写了一幅挽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忠心于党毕生勤劳临终悒悒心犹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献身革命鞠躬尽瘁虽死耿耿志长存</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挽联显示了父亲生前的职业志向和道德情操。三弟把这幅挽联挂在父亲的灵堂前,代表我们全家和所有关心我父亲的人,让父亲的亡灵得到安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走好,儿子送你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司法部颁发给父亲的工作三十年"荣誉证书"和"奖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司法部颁发给父亲的"二级金星荣誉章证书"和"奖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司法部颁发的三十年"荣誉证章"和"二级金星章"的正面图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司法部颁发的三十年"荣誉证章"和"二级金星章"的背面图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省局汇编的"工作三十年的光荣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省局颁发给父亲的"工作逾三十年的荣誉证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省局颁发给父亲的"工作逾三十年的荣誉奖章"(正面和背面)</span></p> <h1><b style="font-size:22px;"> 后记:</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走后二十五年,母亲又追随父亲而去。在整理老屋东西时,又再一次看见父亲的遗物,情不能自已,总想写点什么,遂有此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谨以此文怀念父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江贵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19年7月16日写于贵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