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发小打电话来说家里唱大戏,问是否回去看,恰逢周末,我们便出发了。

路上,看到山树都是家乡的模样,而且越走越像,(我和老公老家离的很近,回家走的是同一条路)那些关于看大戏的记忆都跌跌撞撞地扑面而来了。





小时候,每年夏天,村里都要唱大戏的。大戏多是几个村子合资请的,我们村在最中央,戏台便总在我们村里搭建。看大戏的日子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最美妙的时光。

戏大多一日两场,白天晚上各一场。临时组建的戏台下会搭起一些座位,有的用石头,有的用木板,只有少数大人才会从家里带个方凳圆凳。我们小孩子每天早早候场,以便占上一个最有利的地势。那时没有扩音设备,我们要离舞台足够近,才能听清演员在唱什么。




每每这时,戏台的后面也会来一两个卖冰棍儿的,冰棍箱子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卖冰棍儿的神气十足,要等顾客排了一堆才肯揭开棉被,打开他的“宝箱”,这样我们才可以拿到一根凉凉的冰棍儿,慢慢舔到只剩一根木棍,仍旧意犹未尽。

戏台后面也会有蹦爆米花的,他们手中是一个黑黑的鼓着圆肚子的炉子,下面燃着火。蹦爆米花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爷爷,用手摇着他的炉子,等到“嘭”一声巨响,围观的小孩儿捂着耳朵散开,新鲜的爆米花便出锅了。

“一会儿到了,我们去戏台下买瓶汽水儿,”老公的话打断了我的神游太极,我失笑,我们都有大戏情结。

我也买过汽水,有时是玻璃瓶的,用开瓶器打开,里面是丰富的泡沫,喝一口,很爽口,很刺激。有时是那种卖家自制的,由香精色素糖勾兑而成,装在苹果或者葡萄形状的软塑料里,被太阳晒得温吞吞的,喝着没什么味道。

2:30,我们到了戏台旁边,距离开场还有半小时。戏台两旁的滚动字幕轮放着谁家出了多少钱,我看到钱数从100元到500元不等。想起我们小时候给戏班的钱是按人口平摊的,演员吃饭住宿都分在各家,我们这些小孩子总是被大人派去领演员到家里吃饭,我们都争着抢着领好看的女孩子,那些唱老生的大叔,总是备受冷落。

2:50,有人从帘幕后推出一把椅子,上面套着红色的刺绣椅子套,小时候,每每看到这样的椅子,就幻想家里也有同样的一把,坐上去美美的。

终于开场了,首先出场的自然是老生,咿咿呀呀唱了一大通。我环顾四周,才发现如我一般专注地盯着演员的,不过寥寥数人,戏台下面本来就不多的人中有三五成群聊天的,还有嬉戏的孩子。

太阳很热,我去商店买了把伞,伞是那种特别花哨的图案,像极了我小时候家里的伞的样子。商店离戏台有一段距离,但路上依旧听得分明,音响设备太好了。

5:30分,一出戏结束了,我们到老公的发小家里吃饭,受到大哥一家的热情款待。大哥的小女儿脸上涂了油彩,我看到孩子的脸,思绪瞬间回到小时候。

那时看戏,不懂戏文,图的不过是个热闹。我们台前台后地乱跑,看演员如何上场,如何化妆,还经常央求演员们帮我们也画个妆,小孩子太多,演员们自然无暇顾及,央求急了,便乱画一通,所以总能见到这样的孩子:有的被画了白鼻子,有的被涂了红脸,像大哥家小女这样妆容精致的,特别少见。

晚饭后戏又开场了,这次的观众比下午多,可能是因为天凉快了,也可能是因为晚上演的是现代歌舞。晚会刚一开始,主持人说因为今晚是最后一场演出了,会首(旧时民间各种叫做会的组织的发起人)要向乡亲们交代一下钱的去向。想不到上场的竟是大哥,他把各项开支一宗宗交代给大家,并将剩下的六百元钱交给了小学的副校长,说给孩子买点东西。遗憾的是,副校长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拿着钱就下台了,这让我对他的表现一直耿耿于怀。


回家的时候,淳朴的大哥、善良美丽的嫂子送我们到村口,问我们什么时再回来。我想,只要有大戏,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它承载着我那么多关于童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