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张老照片,是我父亲在铅山工作30年间留下不多的照片中最珍贵的两张。照片记录了当时发生在永平但对整个华东地区都有重大影响而现在已无人留意的一件重大事情,那就是永平大桥(洋桥)的建成通车。

  永平洋桥鸟瞰图

  对于这件事,网上唯一可查到的文章是这样介绍的:“1950年4月,为抢修被国民党军队溃逃前夕破坏的上(饶)分(水关)公路,江西省公路局在铅山永平成立了'华东支前公路江西指挥所',随即开始修建永平大桥。位于永平城西铅山河的永平大桥于1951年10月建成通车。这是我国自行设计、自行施工的第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当年铅山县政府和施工部队在桥头举行了热烈隆重的通车典礼。河口小学四十多名师生专程到场打起腰鼓扭起舞以示祝贺。“

我父亲保存的这二张照片就是当时通车典礼盛况的现场记录。

  我父亲是1950年初从江西八一革大毕业后分配到中共铅山县永平区委工作的。在永平区委工作2年多时间里,正好经历了永平大桥从动工到建成通车的全过程。工程虽然是由华东支前公路江西指挥所永平大桥桥工所和解放军部队具体负责的,但有时总还会有一些事要地方政府支持配合。我父亲因工作关系与该工程也多少有些接触,如协调与当地群众关系,给施工部队提供一些急需的生活资料等等。记得小时候,父亲在闲聊时有几次和我们讲过这座桥的一些人和事,但因为那时候自已年龄还小,根本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随着时代变迁,很多东西都渐渐遗忘和模糊了。看着这些老照片,我想还是把我能回忆起来的一些人和事写下来,有些可能不是那么准确,权当抛砖引玉,以让了解这段历史的人补充完善或批评指正。

永平洋桥现状

  先说说这座桥。

永平大桥,又名“五一”大桥,是因一九五一年建成通车而命名的。但是铅山人特别是永平的老百姓从来都没有人叫这二个桥名,大家都异口同声叫“永平洋桥”。我认为原因有二:一是该桥是由前苏联专家设计的,当时还有前苏联专家在现场指导施工,永平老百姓第一次看到“洋人”(并非网上文章说的是我国自行设计自行施工的第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二是该桥是钢筋混凝土材料,不是老百姓常见的石头材料,而当时的水泥在中国普遍被称为“洋灰“。所以,“洋人“用“洋灰”修建的桥理所当然地叫为“洋桥”。

这座桥当时为什么显得那么重要。因为当时全国大陆己基本解放,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主要任务就是解放台湾。福建是解放台湾的前沿,大量人员、装备、物资急需运往福建前线。而华东入闽的唯一通道就是上饶至分水关的公路,从浙赣铁路上下到上饶火车站的人员、物资、武器装备只有通过上分公路输送到福建前线去。继1950年上饶信江大桥(即现在的步行桥)建成通车后,唯一卡脖子的地方就是永平的铅山河。当时上分公路是从永平大义桥(实际上永平人更习惯叫北门桥)通过。但该桥是石拱古桥,桥窄载荷小,过不了大型车辆,且年久失修,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所以在铅山河上新建一座能通行大型车辆设备的桥就成了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上级命令必须在1951年内建成通车,并命名”五一桥”。建桥部队不辱使命,只用一年半时间就建成通车,这在当年的施工条件下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勉强通行汽车的大义桥(北门桥)

  永平洋桥为钢筋混凝土T型梁结构,这在当时是中国最先进的桥梁结构了,须知时至今日T型梁结构还是中国桥梁建设中的主打结构。洋桥全长157.9米,桥高10.10米,六墩七孔,二个桥台。最大跨径23米,最小跨径16.25米。设计最大载荷20吨(实际上远超此限载标准)。T型梁、人行道、护栏杆均设计为可吊拆的战备模式。大桥主要由解放军工兵部队施工,但也招募了少量的当地石、木二匠参与建设。建桥所用的钢筋、水泥据说全部是从前苏联进口来的,当地老百姓说“洋灰”是用铁皮桶包装的,而不是象现在的水泥是用纸袋或尼龙编织袋装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前两年大桥维修时从桥上拆下来的条钢上明显打有“武钢“(即武汉钢铁厂)的标记,水泥实质上也是在被前苏联控制的我国东北水泥厂生产的。可见当年也有假冒但不伪劣的东西。但该桥的施工质量却是一流的,施工中的沙、石严格用清水冲洗干净,不含一点泥土杂质,条钢全经打磨抛光除锈处理,所有混凝土按规定标号搅拌到位,而且使用了当时全国少见的振动器捣实。六十多年来,大桥在车流量大、超载严重的情况下,历经风吹雨打、冰雪霜冻,桥的任何部位都没有发生自然驳落的水泥块或者裂缝,仍然坚如磐石。可见当年施工管理之严,材料质量之高。

  大桥建成后,很长一段时间对大桥的守护也十分重视。开始是解放军正规部队的一个连担负守备任务,在附近建有营房,在桥头南北各建有一个岗亭(如今北桥头岗亭仍在,南岗亭己拆除),日夜派哨兵把守,后来移交给县大队守护。随着鹰厦铁路的建成通车,该桥渐渐失去了其重要性,六十年代即由当地武装基干民兵接防了一段时间。最后就不了了之,没人看护了。


当年建的岗亭还屹立在桥头

  记得父亲曾给我讲过,有一次部队的坦克要从桥上过,守桥部队请求永平区公所支持,我父亲和其它区干部动员当地老百姓送来大量稻草,把桥面垫好,让坦克从稻草上碾过去,以免坦克的铁履带碾坏桥面。永平的老百姓不论大人小孩,天热下河洗澡游泳从来不敢到洋桥底下去的,都是在北门桥底下。有背枪的解放军叔叔守着的呢。还有一些诸如桥上有机关,一按机关桥就会自动断开,一按机关桥又可以自动接通的传说在民间流传,说的神乎其神。其实只是可以吊拆而己。

  再说说两张照片上的这些人

  从照片上看,河口小学去的腰鼓队站在照片正中载歌载舞表演,两傍和后面是举着各色旗帜的当地各界群众。旗子上的各种标语口号清晰可见,其中有“铅山县……纪念”、“巩固国防”、“功在国防”、“以伟大工人阶级力量坚决抗美援朝”等等。而或蹲或坐在腰鼓队前面地上的20来个人,就是当时参加庆典的铅山县委县政府和永平区委以及建桥部队和桥工所的领导及工作人员了。其中从右往左数第四个蹲着的就是我的父亲彭庚元。

  而在桥洞下合影留念的就是当时铅山县委县政府和永平区委的三个主要领导了。

  照片上的这些人记得父亲曾经和我念叨过。其中有县委书记李德友,县长王修章,永平区委书记周景山、孙长新(他们俩不久都升任县委副书记和书记了)、副区长刘祥等。这些人都是北来干部。其中李德友、周景山、刘祥因我成年后与他们打过交道,所以印象比较深刻。象周景山书记80年任江西省水利厅长时到铅山视察还专程到我家看望我父亲。刘祥副区长一直在河口工作,经常来我家玩,后与我父亲基本上前后调到上饶工作,一直有交往。本地干部占大多数,当时都不是主要领导,名字大部分不记得了。只有二个人因很长时间与我父亲还保持来往,所以记得清楚:一是著名影星陈红的父亲陈天才,当时是永平区公所的干事,后上调到上饶行署秘书科,以后升任行署副秘书长,最后调到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去了;另一个叫梁立栋,当时任永平区公安特派员,也是不久就上调到省公安厅去了,后来曾任过江西省公安学校校长。

  今天再看看这两张照片,有一种幌如隔世的感觉。照片上的这些人可以说绝大多数都已作古,再要一一说出这些人谁谁谁叫什么名字已不可能。我真后悔十年前父亲在世时没叫他把这些人一一标注出来,如今只能成为一件憾事。想想也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当年那么多人轰轰烈烈建起大桥,那么多人热热闹闹庆祝大桥落成,看如今大桥还巍然屹立在铅山河上,可建桥的人和庆祝的人却已灰飞烟灭,真是让人不胜惆怅。我希望还有人存有这张照片,或许留下了更详细的回忆和记录,看到我这篇东西后也拿出来和大家分享,那就更有意思了。

此文顺便献给我已去天国十年的老父亲!


二0一九年七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