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 做点五色饭

卿伶俐

<h3>  半夏已过,仍是酷暑热气,昨日做了些清凉果冻饮品之类,然后按习惯拍照存档入库,眼瞅到之前的五色饭组图。于是漫想浮思随意写写五色饭。</h3><h3> </h3><h3></h3><h3></h3> <h3>说“饭”,这于夏季,似乎是有些不相宜,恐怕读文的喉咙是要干透的。只是有人肆笔的热情与惯日的惰性一样,滋生了便无人可挡住。</h3> <h3>  提起有色的饭,会自然想起“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此为杜甫好诗作,我尝因为“青精饭”这词而搜索到一些与之相关的图文,始知所指的便是经了植物染色的饭食——乌米饭。</h3><h3> </h3><h3></h3> <h3> 乌米饭是紫黑色的糯米饭,采集野生植物乌饭子的叶子煮汤,用所煮的汤将糯米浸泡半天,然后捞出放入木甑里蒸熟而成。乌米饭油亮清香,据说食之可祛风解毒,防蚊虫叮咬。至今在有些地方还会保留在特定的节日吃乌米饭这一习俗。</h3><h3> </h3> <h3>  由此可见,自古以来,米饭除却果腹,还可使之着色用以防病养生。不能不说,人类的睿智与情趣从中可见一斑,难怪乌米饭亦是诗家神而往之的好食物。</h3> <h3>  遗憾的是,我没能吃过乌米饭,百度一二只算是饱了眼色的。或许生活的这个地方,是没有乌饭树,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乌米饭的。</h3><h3><br></h3><h3></h3> <h3>  但我所想中,紫黑的乌饭应与用枫叶汁着色后蒸成的黑糯米饭相差无几,而后者,便是五色饭中的一种。</h3><h3> </h3><h3> </h3><h3> </h3> <h3>  五色饭,是咱们壮族地区的传统风味小吃,更是每年清明时节壮乡人们扫墓祭坟必备的重要供品之一。</h3> <h3>  五色饭,顾名思义,是多种颜色染就做成的米饭。它们一般有黑、白、红、黄、紫五种色彩。看着五彩缤纷不忍下口,食之清香绵软不愿停嘴。</h3> <h3> 过去几年里,时值暮春三月,我偶尔会悠哉悠哉学着蒸一些来适时应景。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要很郑重地做出一笼又一笼花花绿绿的五色糯米饭。</h3> <h3> 没有这样的想法大概缘于两个原因:一是家有婆婆安好在,扫墓所需的糯米饭自然会有的。二是我生性懒散且自诩浪漫,自然不肯将有限的时光过多付与厨房的俗气烟火。</h3> <h3> 只是,前年家婆登仙而去,从此无以寻觅她的慈眉善目,她的蹒跚背影,也再无法品尝到她亲手做的五色糯米饭了……一想到这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伤怀难过,怅然不已。</h3> <h3></h3><h3> 时光并没有因为人们的去留而驻足。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春回飞燕归,花开又花谢。几场绵绵小雨后,清明时节又在即。于是,每年的这个时候,街边沿路或者菜市场口的小摊上,就有了许多用来给糯米上色的植物在摆卖。</h3><h3> </h3><h3></h3><h3></h3> <h3>  这个与祭祀不无关联的节气总能让人在某个雨中的黄昏生出很多追怀的情愫。倘若雨时还听一些小小飞鸟的啼鸣,倘若目光恰好又逐随雨后光亮下的白蝶。自然,天幕逐渐垂黑直至夜来深深时那种情愫将是尤甚——人的生命,也曾携过多少光亮与多少风雨!人生又是多么无常,风雨兼程一路后,无论喜怒,无论哀乐,一切归于永久的沉默了。</h3><h3></h3> <h3> “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当黑夜过去有光临窗时,复读并感知名家朱先生扼腕长叹时光稍纵即逝的字句时,关于一些再也无法说再见的离别,关于那样的离别而有的感伤渐渐消融在新来的日子里。</h3><h3></h3> <h3>  匆匆,太匆匆,所以,何不多做些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呢?有趣的,有意义的,有温度的,有些念想的,都不要想想便罢。</h3> <h3>  于是今年,三月三前夕,很郑重地早起,一头扎在嘈杂的菜市场里,挑挑拣拣买回密蒙花、红蓝紫蓝草以及一大扎连带枝条的枫叶。我常留意到,密蒙花往往是经了一位老农妇的手递给我,她们的手枯黑龟裂,就像年深月久里被日光反复暴晒又受了雨打的黄泥土一样。</h3> <h3></h3><h3> 我接过来的两把密蒙花也是晒干了的,蔫不拉几的丑丑样子。可是把这些干花儿放入煮开的水中后,它们翻腾回转荡漾而成的黄汁水,是那般的金亮,很是光彩夺目。</h3><h3> </h3><h3></h3> <h3>红蓝草和紫蓝草则是现采现卖的,在农村的田头地角,几乎随处可见它们的影。偏巧这两样东西外形极为相似,红蓝草叶片较圆,有细小的毛,叶的颜色浅绿,煮出来的汁水较淡,泡出来的米即成鲜红色;紫蓝草无毛,叶片稍长,叶色深绿些,煮出来的汁水会显得浓些,泡出来的米即成紫色。</h3><h3> </h3> <h3></h3><h3> 有时候,记忆这东西真的很奇怪,人的脚步明明往前淡淡地行走,可是它会让人在类似的场景中想起过去与自己有着什么关联的人事来,比如下雨了,你会想起一些仅仅只是和你一样擦肩而过的擎伞人,又或者不经意想起在电影院里坐你邻座的人是什么模样。</h3><h3> 而那些让你更为温暖心动的回忆中所产生的怀旧情绪更为深切,它们就像记忆的浪花打湿心头柔软温暖的地方。</h3><h3><br></h3> <h3>  于我,这些散发郊野清香的花木植物是有温情与热度的。</h3><h3> 记得初学蒸煮五色饭,是在三姑妈的耳提面命下进行的。三姑妈年近七旬,精神矍铄,是富有农事经验的长辈,她既干脆利落,又絮絮叨叨,从如何淘米,如何把枫叶剁碎再浸水这些工序开始教起,还反复提醒提取各色花汁不但要有其色还应该保其芳香。比如一定先煸炒红紫蓝草再加水煮开,花汁自然是更香的。 她的教诲如春雨润泽,使我受益不少,自此年年蒸煮糯米饭,看手下五色灿烂生花,想起勤勉能干的三姑妈,心中深感亲切。</h3><h3> 也曾记得 很多年前,与友去赏湖归来,驱车山路上,看到窗外几丛密蒙花掠过,于是我忍不住说想摘,想把好看且有用处的密蒙花带回家。</h3> <h3></h3><h3> 开车的朋友一团和气,并不多言语,他爽朗大笑着泊车,说阳光热辣,嘱我无需下车,然后他径自往回走再跨过公路到山脚下去摘花。</h3><h3> 其实,三月暖春,阳光只是微热,但我却依了朋友的话,只在车里呆着,探头远望有花的地——山下石崖边,一个大男人努力扬脖,笨手笨脚地弯枝折花,显得是有点滑稽可笑的。</h3><h3><br></h3><h3></h3> <h3>  只是,为什么至今,尤其是密蒙花怒放的时令,当我把糯米泡在金亮的花汁时,朋友满头大汗,捧花阔步返回的情景会历历在目呢?</h3><h3> 这份不经意间的贻花之情,想来那位朋友早已经淡忘,而受花的人岁数逐年而增,却常淡然怀想,含笑感恩他当时的熨帖人心。</h3> <h3></h3><h3>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h3><h3> 也许有时,关于别离,人们举杯吟唱,从此的天月也泻下思念的光芒。只是,永去的呢?再也回不来,一声“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说尽了世间多少缺憾事。</h3><h3> 而我,愿来年清明,仍有余力,以我的双手,再做一次五色糯米饭。因为我深知:生命里需要感恩的,太多太多,包括昨日天亮时我挽留了梦里的一些话语,以及无法挽留的祥和的皱纹,它们在缭绕的饭香里,舒展,慢慢舒展,像一首老诗 ,也像雨后,这眼前的湛蓝……</h3><h3><br></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