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四年前登了乞力马扎罗,非洲最高峰,5895米。随后不久,去喜马拉雅山脉,走了尼泊尔的珠峰大本营EBC,走了安娜普尔纳Annapurna大环线,走了不丹的Druk Path, 都在五千米以上,偿尽了高海拔的走山之苦。对自己说,打住,今后就走走无海拨的山吧!绕勃朗峰一圈,去多洛米蒂走了一趟,阿尔卑斯山的迤逦,却不能诱我再往。那么,就走狂野的,巴塔哥尼亚大环线走下来,狂风,冰川,终于让我的心安顿了一阵子。可是,这颗心是不能长久安静的。在海平面生活的人,为啥不能安心享受100%的氧气,非得让身体遭缺氧的罪?还是,最高峰,一洲一洲走下来,能证明自己什么?

只知道我要登欧洲最高峰。不要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问,我只好说,因为她在那里Because it is there!



听说我去登欧洲最高峰,很多朋友以为,那是阿尔卑斯的勃朗峰嘛;更有朋友一脸茫然,全无概念。

这个艾尔布鲁斯 Elbrus 啊,在俄国南部,高加索山脉最高点,与格鲁吉亚交界处。


莫斯科往南,飞二个小时,落地矿泉水镇,一条直街,十来条横巷,三两户小店,了无生气,实在是无趣得很。若不是高加索山的门户镇,简直没有存在的意义。

从矿泉水镇开出去,进入了高加索山区。一片片绿山碧水迎面而来,这,才感到了生气。

三个小时后,到艾尔布鲁斯山脚下。好一个爱山人的营地!吃饱喝足倒头睡一大觉,攒足了劲儿,明天上山了!


Day 1

今天是训练日。从海拔2200米的营地,登到3100米,再原路返回。登高睡底,让身体开始高海拔的适应。


一上路,就是陡峭的攀升。

这条山路,实际上一直沿着一条滑雪揽车走。陡上,再陡上,走了没十分钟,就觉着缺氧。呼哧带喘的,大太阳晒得发晕,就开始做白日梦,琢磨着,坐揽车上去,会是啥滋味呢?

七月里,正是山花烂漫时,满满的花毯扑面而来,好大的惊喜。以为这般美丽的山花,只在阿尔卑斯山才能看到。真是小瞧了艾尔布鲁斯了!

美景分散了注意力,不知不觉间,不那么疲惫了。

还在考虑自虐的朋友, 若是走北半球的山就挑七月吧。我走阿尔卑斯山伯朗峰环线,走多洛米蒂,正在走的艾尔布鲁斯,都是七月。不为别的,就为这山花的盛会,也值!

雪山,真真实实的就在眼前,一再地绊住我的脚步。

上到一处高坡,领队Dima宣布,休息五分钟。

我可不想浪费宝贵的五分钟,迫不及待跑去拍,拍,拍,拍远处的雪山,拍近处的山花。

我们的队伍,加领队Dima,十二个人,十一个俄国人。

满世界走山,碰到的走山客,基本是外国人,只有一次,在哥伦比亚,队伍里有一个本国女孩。所以,在任何地方,遇到讲本国语言的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给团队服务的。所以我从昨天納闷到今天,就我一个走山客,咋整这么大批服务队伍呢?

哈哈,才知道,俄国人酷爱户外运动,走艾尔布鲁斯,不是老外的专利!

十一个俄国人,领队Dima讲一点英文,再有,就是妮娜,英文老师。很自然地,我和妮娜走得近了。

这不,妮娜招呼着老公麦克斯,来来来,雪山前面一起照张相!


越走,越让人想到阿尔卑斯,多洛米蒂,这青䓤,这飘渺!

山路转处,可不能再过去了。那边,是格鲁吉亚。昔日的苏联加盟共和国,如今是独立的主权国家。

1991年,格鲁吉亚宣布独立。随着两国关系的恶化,终于在2008年爆发了边境冲突,双方双伤亡数百人,多是无辜的百姓。

山,在详和的山风中透着让人心醉的美,怎能与不久前的那一埸杀戮联系起来?

热爱和平酷爱大山的人们,沐浴在七月的骄阳里,耳中听到眼中看到的,只有美好。

一回头,看到妮娜,我吓一跳,恍惚看到自己。妮娜忘了带帽子上山,我正好有多余的,给她戴,聊可遮些酷阳。可巧这个帽子陪我走遍世界大山,加上妮娜身材与我相仿,真好像看见另一个我呢。

嘿,看镜头!我回身,嚷着,咔嚓一下,给妮娜和老公麦克斯留下一张。

麦克斯一上路,就捡了根大木棒子,另外一只手握着两个登山杖。我纳闷,这走得多累人呀。不一会儿,登山杖到了老婆妮娜手里,麦克斯柱着大木棒当登山杖。原来,妮娜忘了带登山杖,觉得自己行,用不着,不肯用麦克斯的。麦克斯就耐心地一手握两杖,一手拄大棒,一路走来。果然,过不多久,妮娜在陡峭的山路上认输,接过了老公的登山杖。爱妻模范麦克斯。







这里得说说妮娜一家。妮娜和麦克斯相识于二十三年前,俄罗斯经济刚刚开始复苏,工作难找。两人都是跳舞高手,尤其是麦克斯,更是国际交际舞频频得奖的名手。既然找不到工作,麦克斯干脆开了一家交际舞学校,妮娜当教师。一次,一个学生的家长听到妮娜说英文,就问妮娜,愿不愿意做她孩子的家教?正好,妮娜怀孕了,已经不方便教舞,从此,开启了英文私教的生涯。

怪不得,初与妮娜相识,我问妮娜,教几年级。妮娜说,我不教学校。这跟我在莫斯科遇到的Nicole一个情形。原来高手都在民间。

我这个人啊,就是个包打听。转弯抹角地说,哦,我在莫斯科碰到的一个女孩,也是英文私教,每月可挣4000美元。妮娜说,莫斯科生活水平高。我呢,毎月挣1000美元,比麦克斯开跳舞学校收入好,也比在学校里挣得多。学校老师毎月工资500美元,工作量极大,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我们那儿,物价低,买一个全新的二卧二卫的公寓,只要三百万卢布。这个数字把我吓了一跳,一时算不过来。妮娜也笑了,我不是教数学的。回头冲麦克斯喊过去,三百万是多少美元?麦克斯是教跳舞的,但是心算倍儿溜,几秒钟就出来了,合四十七万美元。哦,确实便宜。

真不不错呀,私教英文,也能挣这么多,我由衷地感慨道。妮娜接口道,可惜,我女儿不爱英文,她爱中文,这不,她明天就要去中国学习了。妮娜和麦克斯,面相年轻,好身材,看着也就四十岁,已经有一个十九岁读大学的女儿了!

这次带着十二岁的儿子伊凡一起来走山。

可爱的妮娜

爱妻模范麦克斯

大太阳曝晒,极陡的走了快三小时。回头一看,山客营地就在不远的山谷里。

看山跑死马呀!

哇塞!终于到了,今天的顶。其实不过是3100米的缆车站。坐缆车从2200上来,一路滑雪下山,这可没有雪道,都是滑野雪。往下看一眼都头晕。

山顶上的野餐,吃得香。补充了体力,还有下山的重头戏呢!

下山了。

天啊,这往下,更难。实在太太陡滑了。

顾不了那么些,别错过花景,才是重要的。

一路跟头骨碌,没有不摔跤的。我走山不在少,但是像今天这样,六公里,90没有一点回旋,升降900米,直上直下,还是第一次。


谢天谢地,圆满的训练日。

Day 2

一夜休整,满血复活。今天的训练日,走另一个山, 另一种地形。

头10分钟,根本就是走平地。

琢磨着,昨天在山头上,Dima指着远处的山,说,看到了吗?那个瀑布,还有瀑布上去的白色圆顶,就是我们明天要走上去的地方。我当时瞇着眼,努力地看,太远,只知道那个白色圆顶很远很高。

这会儿,咋尽走平地?

走过一片黑松林里。树荫下走山,闻着淡淡的松香,好不惬意。

呵呵,这才是进山口呢。Dima为大家买了进山证。

今天起,五个新队友加入——一对的挪威夫妇,两个法国人,一个摩洛哥人。这下子,我不孤单了,有人讲英文了。

一上路,就明显感觉到,坡是比较缓的,而且来来回回,不似昨日,笔直陡升没回旋。

山花没有昨天的绚烂。还是我太贪婪了?

不敢说一览众山小,也做一回小山王吧。

山谷中,几处房舍。正在琢磨,大山里面,靠什么生计?这不,满坡的羊就来了。羊们自由自在地边吃边走,没见羊倌,也没牧兰犬。Dima告我,到天黑,主人和狗自然会来,把羊们赶进栏。这羊,太有机了...呵呵,吃货看见的,不是桃花源,是羊肉羊奶哦😄


要说了,这不是桃花源是什么?


我要在这里造个小木屋,我的要求不高,我的木屋里要有电,拧开水龙头,要有热水流出,要有抽水马桶,还要有...不好意思...还要有网络。


现代的人,桃花源是回不去了!

山路上,偶遇妮娜的邻居们,几千里迢迢,也来走山。帮我们照张相吧!

转过一个弯,Dima宣布,在此歇脚20分钟。这,太浪费时间了。

我和摩洛哥来的穆罕默德赶紧跑到岔路上,去看瀑布,高山雪水融出的瀑布。

瀑布外沿围了十几个走山客,水帘诱人,有心想冲进去,啊呀,太冷了,不愿受这份罪。正看着,只见一俄罗斯女孩,快速脱去衣裤,秀出动人美体,从容不迫地走进水帘,我下意识地举起手机...镜头里忽然走入一个帅小伙,嗯,美女帅哥,好看!我突然潜意识里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伙单膝跪地,手上举着什么,听不到说话的声音,水声太大了。从小伙热切的目光,到姑娘吃惊的动作,谁都知道,这是在求婚呢!

瀑布外面的吃瓜群众,情绪顿时高昂起来,拍手的,吹口哨的,用各种语言喊出“答应吧”!

姑娘稍有迟疑,但是,手,伸出来了,小伙给姑娘戴戒指的动作,是明白无误的。吃瓜群众再次高声喧叫,比自己求婚成功还兴奋。

人啊,得做几件与众不同的事,才没白活,不是吗?

走山途中目睹人家的终身大事,开心。

我和穆罕默德赶上大部队,不一会儿,到山顶。每天上到山顶,是我特别期待的。因为从这开始,就只有下山。想到下山,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野餐时间到了。狗狗在山下好远就跟上我们。它们很灵巧,知道这里是走山客午餐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分一口给它们。果然,狗狗到一个一个走山客面前摇头摆尾。我呢,没天的午餐都只吃得下一半,白白浪费。我伸出手去,手上是一个火腿肠三明治。狗狗闻闻,鼻子一拱,挑出火腿肠,大口大口,三两下就吞下去了。我再把狗狗叫来,喂它夹肠的面包,人家稍稍一闻,尾巴一帅,跑了。也难怪狗狗挑食,这面包又干又硬,我也是丢掉,只吃里边夹的肉和奶酪。


唉,说到底,狗狗没挨饿,饿狗不挑食嘛。哦,这不是说我自 己吗?

山里的天气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下山路上狂风大作,黄豆大的冰雹劈头盖脸。

变回艳阳天,也是须臾的事。山又青青,鸟又鸣鸣。伊凡爱上了路边的小牛犊。有海拔的山路,大人都走得疲累不堪。十二岁的伊凡,一声不吭,总是默默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大家。好爱这些tough的俄罗斯孩子!

完成第二天训练。从2200米到3100米,升高下降900米,和昨天一样。只是今日里程长,20公里。

Day 3


今天,要上更高海拔训练。老天有眼,加上一个挑战,大风雪。先乘揽车,从22300米,到3400米。



揽车上山的路上,相对低海拔,只是下大雨。

到3400米,下了揽车,已经是雪粒子沙沙了。

深一脚浅一脚,雪地,加上高海拔,每一步,都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比海拨,深雪更挑战的是,横扫的强风,吹得人站不住脚。

狂风扫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疼极了。我准备不充分,衣服穿得不够暖,没戴滑雪眼镜、护脸,只能伸着脖子任打。突然想到,嘿,就当着是脸部深按摩吧,还是免费的。

很自豪地说,我是走在队伍前列的。

走在我前面的,是法国来的马修。马修的特长是攀冰,那,可是高技术,带玩命性质的运动。马修为这次登艾尔布鲁斯装备也准备得很棒。光那双冰雪靴,就$800多美金。我说,马修,你这装备可以登珠峰了。马修笑笑,这双靴子登8000米以下的,没问题。登珠峰嘛,这双不行,那是又一个档次。

据行家介绍,登珠峰, 单单个人装备花费就在五、六千美元以上,加上登山费用约五万到七万美金,玩极限,是要经济基础的。

好像过了一万年,终于到了今天的训练海拔,4100米。10岁的伊纽卡开心地往雪地上一趟,滚来滚去,不愿起来。

说起来,这两个俄罗斯小男孩,12岁的伊凡,10岁的伊纽卡,每天跟着队伍,这么大强度,从没听到他们一句抱怨。真是不可小瞧这些小男孩。难怪俄罗斯出硬汉。现在明白了,普京光着上身在雪地里骑马,有做秀的因素。但是,如果普京就是当年的伊凡、伊纽卡,那么,他现在的做为,是完全自然的,宣展着俄罗斯基因。

我们胜利了,没有一个掉队的。


今天的训练,海拔升降1900米,经历了狂风暴雪,对雪地登山,有点概念了。

明天移到更高的海拔,开始真正的挑战,为星期二冲顶5684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