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在部队大院喜欢与当兵的玩耍,当时在兵营看到了这本连环画,只是很奇怪:“咦,爸爸怎么上了小画书?”后来得知上世纪五十年代全国出版了一批著名战斗英雄事迹的连环画,这本连环画为1950年西南军区版,到现在近70年了。

父亲是老八路,他所在的部队是陈赓麾下能征善战的英雄军队,抗日战争时期在华北抗日前线与日军浴血奋战,经历了残酷的扫荡与反扫荡;解放战争中,跟随陈赓兵团逐鹿中原,决战淮海,挺进两广,解放大西南。在火与血的洗礼中,他由一名普通的战士成长为勇敢善战的基层指挥员,他带领的连队在上党战役获得“铁的九连”称号,当营长带领的部队荣获“钢铁营”称号。他本人三次当选“特等战斗英雄”,九次荣立特等功。

陈赓大将


钢铁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众多英雄部队中的一个突出集体,《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这样描述钢铁营:

钢铁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原野战军第38团第1营,能攻善守的英雄集体。该营1939年10月组建。1948年夏在豫东战役的上蔡以北地区阻击战中,以迅猛动作抢占小庄阵地,截击增援的国民党军两个师的行军纵队,击退敌一个旅的11次进攻,完成了打援任务。在淮海战役中,1948年12月2~3日坚守小张庄,发挥近战夜战特长,以攻为守,组织阵前出击,白刃格斗,一昼夜间,粉碎国民党军两个团的多次进攻,毙伤近千人,生俘200人,胜利完成了阻止国民党军突围的任务。战后,淮海战役总前敌委员会批准授予该营“钢铁营”称号,全营每人记大功一次。1948年12月10日歼灭杨围子外围据点守军两个连;总攻时,1连“尖刀班”8人在7人负伤的情况下突入国民党军阵地,全营一举攻占国民党军第14军指挥所,击毙军长熊受春,又协同友邻部队全歼14军军部和1个师。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剿匪斗争中,该营共参加200余次战斗,曾获“坚守阵地,稳如泰山”、“攻如锥,守如钉”、“智勇结合,寸土不让”等锦旗,先后有25人荣获“战斗英雄”称号,7人被评为工作模范。营长张英才3次被授予“特等战斗英雄”称号。1950年,该营有2名代表出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


中原野战军向淮海前线挺进(图片来源:《北线凯歌》1980年)


《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1989年出版后,父亲首先想到的是钢铁营的英烈们,他写了一篇上万字的题为《献给“钢铁营”的烈士们——记勇士们的战斗片断》回忆文章,开门见山写到:


“钢铁营”的烈士们!“你们活在我们的记忆中,我们活在你们的事业中”。我以极兴奋的心情告诉你们“钢铁营”的英勇事迹,已载入我国的历史史册之中了,见《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册第176页。 一想起你们,就想到了当年的战斗故事.....


出击前(图片来源:《鏖战中原》2005年)


钢铁营不是一蹴而就,不是运气,不是偶然获取的,是在无数次残酷战斗中打出来的,在血与火的战斗中愈战愈勇,特别善长打硬战,打恶战,在此简述成名前的四次恶战:

小庄战斗一营机炮连英雄班


豫东小庄阻击战

1948年7月的豫东战役,钢铁营奉命阻击胡琏、吴绍周两兵团的开进,部队急行军横插进敌两个兵团的行进纵队,占领小庄先敌开火,打退了国民党军1个旅在100余门大炮和10辆坦克的配合下的11次进攻,钢铁营以短促火力、短距离出击,并利用残垣断壁与敌坦克步兵顽强战斗,毙敌500余人,俘虏200余人。全营伤亡120人,其中35人壮烈牺牲。副连长赵小富用集束手榴弹炸断了敌坦克履带,却牺牲在敌坦克炮塔上。战斗打得异常惨烈,但钢铁营的阵地坚如磐石,胜利完成阻击任务,荣获中野四纵授予“坚守阵地,稳如泰山”锦旗。

战役前动员

(图片来源:《鏖战中原》》2005年)


小李庄战斗

淮海战役第一阶段,为切断徐蚌铁路,孤立徐州之敌,钢铁营所在的38团奉命在津浦线的李家庄截击,部队赶到时敌孙元良兵团的前卫师刚好通过,钢铁营以大无畏的精神直扑车站和铁路,利用铁路旁的山包、路基、涵洞击退了敌人多次蜂群式冲击,毙敌500余人,炸毁多段铁路和涵洞,将钉子死死地钉在津浦线上。战斗中,机炮连连长雷四旦、英雄排长高福全、孔祥五等40余人壮烈牺牲, 2连指导员刘来俊、4连指导员王栋才等40余人负伤。4纵队在战报上表扬: “如钢似铁的张英才营”把“钉子”钉在铁路与公路上,截断了津浦线。在这次军事出击中,中野11旅、13旅和22旅分别攻占了符离集、李家庄和夹沟车站,彻底斩断了徐蚌线,有力配合了华野围歼黄伯韬兵团。毛主席高度评价中野斩断津浦路的行动,11月13日致电刘(伯承)、陈(毅)、邓(小平): “刘陈邓已抓住孙元良歼灭甚好。此点关系全局。” 11月23日致电中野、华野:“隔断徐蚌联系,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见《毛泽东军事文选》解放军战士出版社 1981年12月版 P541, P556-557〕。

钢铁防线的一角

(图片来源:《北线凯歌》1980年)


小张庄战斗

淮海战役第二阶段,黄维兵团为了打通东向与李延年兵团会合的通道,“五大王牌”之一的18军两个师拼命向东突围。钢铁营坚守的小张庄是敌进攻的主要目标,在与敌犬牙交错的情况下,利用夜间,发挥近战夜战特长,以攻为守,顺着战壕向前发展,把敌增援的一个营大部消灭在交通壕里,大大扩展了防御阵地的弹性。第二天白天,敌以11师、18师的主力向小张庄发起猛烈进攻,钢铁营与敌激战一昼夜,全面粉碎敌以步、炮、坦、空协同进行的多次冲击,歼敌千余人,俘敌200余人,荣获“智勇双全,寸土不让”锦旗,淮海战役总前委授予“钢铁营”称号,4纵队为全营每人记大功一次。孤胆英雄侯永福战斗小组守在前沿突出部被敌分割,武器打坏、子弹打光就爬到敌尸堆中取,还捡回一挺机枪。利用战斗间隙,侯永福和组员黄城用现身说法向两名俘虏进行人民军队教育,使其转变立场,帮助压子弹,就这样在敌后坚持战斗了7、8个小时,有力配合了全营的战斗。侯永福被纵队授予“孤胆英雄”称号,黄城获“战斗英雄”称号。

陈康中将,时任中野4纵13旅旅长


杨围子战斗

在围歼黄维兵团的战斗中,钢铁营协同兄弟部队攻克沈庄歼敌一个师,接着总攻杨围子,歼灭杨围子外围据点守军两个连。1连“尖刀班”8人在7人负伤的情况下突入国民党军阵地,全营一举攻占国民党军第14军指挥所,击毙军长熊受春,又协同友邻部队全歼14军军部和1个师。获得“攻如锥,守如钉”锦旗,1连2班荣获纵队授予的“阎福元尖刀班”光荣称号。

下面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父亲与钢铁营战友的老照片和一些文物照片,能收集到这些弥足珍贵的照片,真的很幸运。


这张照片应该是父亲任一营代营长,部队准备强渡黄河前拍摄的。尽管部队已改编为晋冀鲁豫野战军,仍穿着八路军服装,军帽上的青天白日帽徽清晰可见。从照片可见,当时的条件异常艰苦,军装十分简陋,不过精神状态很好。

与搭档郝效烈教导员合影

与副教导员贺兴贸合影

贺兴贸、王栋才、张英才

图片来源:第13集团军军史馆

淮海战役小张庄战斗钢铁营获得的锦旗,保存第13集团军军史馆内。

出征前的宣誓

图片来源:第13集团军军史馆


1949年1月16日的《东北日报》刊登了钢铁营记功的情况:

胜利完成三次阻击 张英才营光荣记功

(新华社淮海前线十三日电)       

以善打阻击战著名的中原解放军某部张英才营,在围歼黄维兵团战役中,胜利完成三次阻击任务,获得光荣记功。最近在庆贺胜利贺功会上总结工作时,显示该营有三个特点:

       第一、有严格的纪律,在战斗与工作中,赏罚严明,每次战后除立功者受到奖励外,对个别犹豫动摇或违犯纪律者严予处分。

       第二、营的领导善于发挥群众智慧,特别是张英才营长注意开展军事民主,作战时讲求战术,每次战斗结束后即及时总结战术经验,他常说:“打仗就是打办法,看谁办法巧谁就能胜利”。

       第三、该营领导机关善于培养典型与用典型,推动全盘工作。

        在淮海战役中,该营共毙俘敌1470余人,缴获各种炮30门,火焰喷射器1个,轻重机枪32挺,长短枪867支,各种炮弹408发,骡马200余匹。

解放战争时期,人民解放军的服装比较混乱,这是父亲身着中原野战军的军装。

1949年6月,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后,父亲已是团参谋长,正带领部队与白崇禧军在江西赣江两岸激战,突接到命令到二野4兵团总部报到。报到后才知道被选为第二野战军青年代表,出席即将在匈牙利布达佩斯举办的“第二届世界民主青年代表大会”,上图是在二野政治部报到时拍摄的照片。父亲的照片比较全,还保存下来了,有身着八路军、晋冀鲁豫野战军、中原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的军服照片,对研究刘邓二野的发展是有一定价值的。

淮海战役纪念证

战前,中野政治部给纵队全体指战员发了一张“淮海战役纪念证”,规定所有人必须填好姓名、性别、职务、年龄和籍贯,揣入上衣左胸口袋内,一旦牺牲,纪念证记载资料可作为烈士资料登记。

胜利的旗帜,是烈士鲜血染成的。父亲忘不了肩并肩战斗牺牲的战友们,几十年后写回忆录时,对他们有名有姓记得清清楚楚,对他们英勇牺牲的场景描述得详详细细,多达上百人之多,大部分都是普通但无比勇敢的战士。父亲那么多年后仍记得那样清晰,让我着实佩服他的记忆力,更敬佩他那份深厚的情感。

淮海战役后,中野四纵

颁发给父亲的“战斗英雄”证书

由陈赓司令员、谢富治政委签署的战斗英雄奖状,时间是民国三十八年,即1949年2月10日。

张英才的塑像

家里有两张这尊塑像的照片,整理父亲回忆录时原想作为插图放入书中,父母说算了吧,现在塑像早就不在了。我想这是历史,况且央视和浙江电视台联合拍摄的《开国英雄》50集纪录片也用了这张照片(见下图),所以收录进此美篇。

钢铁营英雄谱

钢铁营是一个英雄的集体,各连排班各具特点,有自己的战斗作风和光荣的战史,英雄辈出:有“侯永福硬骨头班”、“ 阎福元尖刀班”、“模范突击班”、“巩固部队模范班”;有“孤胆英雄侯永福”、“射击英雄平仑生”、“突击英雄阎福元”、“特等英雄王洪胜(连长)”、“爆炸英雄李文友”、“老英雄赵宝海”、“无畏硬骨头申文庭”、“钢铁战士何军林”等。仅淮海战役进行的1948年,全营立战功的有131人,先后有25人获战斗英雄称号,7人被评为工作模范。钢铁营又是一个干部培训队,一年来产生了连级干部34人,排级干部58人,班级179人。全营干部经常满额,还为兄弟单位输送了许多干部。父亲在1950年全国战斗英雄会议作典型发言,重点介绍了钢铁营这个英雄集体,引起各大军区参会代表团的热议和高度称赞,据了解,从营到连排班有那么多的英雄单位和个人在全军并不多见。

1950年,钢铁营有两人同时出席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除父亲外还有战斗英雄侯永福。

收录于《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纪念刊》

的照片和介绍

当选为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主席团成员

作典型发言

1950年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召开期间,《人民日报》对著名战斗英雄给予了集中报道,9月27日版刊登了由赵玉山撰写、王式廓配画的题为《“钢铁营”营长张英才》的特别报道。赵玉山是总政创作员,王式廓教授是素描泰斗。这篇报道对张英才的战绩和指挥艺术给予了精彩论述。

图片来源:央视怀旧剧场

图片来源:央视怀旧剧场

另外一个版本的连环画

战斗英雄的事迹编成了不同版本的故事丛书

还编成了识字课本

1959年元月,父亲回到钢铁营下连当兵,图为与时任钢铁营营长母天德合影。

后记:以前写过几篇回忆怀念父亲的美篇,都是关于他工作生活的细节和为人品格,没有触碰“钢铁营”这个主题,这是因为我知道“钢铁营” 在父亲心中的位置,总担心资料收集不全,或写不到位,故拖延到现在。今年正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70周年,父亲离开我们也有两年了,另得知钢铁营所属的部队尽管划归武警多年,他们的战友联谊会仍很活跃,每年都有活动,“钢铁营的兵”还将钢铁营所在的部队团史制成精彩视频,令人十分感动,故撰写了这篇《父亲张英才和钢铁营》的回忆文章,文中收录了大量淮海战役前后的老照片,以及军事百科全书词条、当年关于钢铁营的新华社通讯和《人民日报》特别报道等。

新中国七十周年将至,谨以此文怀念父亲和他当年的战友,献给钢铁营的勇敢先烈们,并感谢一直关心钢铁营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