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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金海炎

导读:

一代文豪,“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闯将,毛主席曾称赞他,“ 鲁迅的思想代表了新文化运动的方向。”

先生的一生中,在他生命里,有两个重要的女人:原配朱安,继配许广平(只是同居关系,没有正式名分)。先生恪守当时的道德规范,堪称知识分子楷模。

“ 呜呼先生,十载恩情,毕生知遇,提携体贴,抚育督注。

……

呜呼先生,谁谓茶苦,或甘如饴,唯我寸心,先生庶知。”

许广平《十周年祭》

1946年10月

  1925年初春,许广平给鲁迅写了一封信:

“现在执笔写信给你的,是一个受了你快要两年的教训,是每个星期翘盼着稀有的、每星期三十多点钟中、一点钟小说史听课的、每每忘形地直率地凭其相同的刚决的语言、在听讲时好发言的一个小学生。”

她有许多怀疑而愤懑不平的久蓄于中的话,这时许是按捺不住了罢,所以向先生倾诉。

两天后,许广平收到了鲁迅的复信。

她惊喜,随后又写了第二封信,鲁迅依旧很快回信了。

接着就是第三封、第四封……

两个人的一生中,有过164封书信来往,鲁迅评价说:“ 既没有死呀活呀的热情,也没有花呀月呀的佳句。 ”

真的没有吗?

她给鲁迅的第一封信里就写到:

“先生,你放下书包,洁身远行的时候,是可以’ 立地成佛 ’的了!然而,先生,在你仰首吸那卷着一丝丝醉人的黄叶,喷出一缕缕香雾迷漫时,先生,你也垂怜、注意、相及在虿盆中展转待拔的么?”

少女时的许广平正是对爱情最执着的时候,她谈教育,谈青年的倒退,处处都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刚认识鲁迅的女大学生而已,却大胆、恣意,心里早早便住进了一头乱撞的小鹿。

1923年的深秋,鲁迅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任国文系讲师,每周讲一个小时的小说史。

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们知道有一位写小说的大作家来讲课,每个人都鼓足了好奇心。

上课的钟声还没有收住余音,一位个子不高,黑衣长衫的先生走上了讲台。

他的头发如风敲凿过的巨石一般,挺立着,真是“怒发冲冠”。

他的手肘上,裤子上,夹袍里外四处是补丁,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大花猫趴在身上。低着头看他的鞋子,连鞋子上也有补丁。

他讲课时总是跳来跳去,全身的补丁也跟着他一起忽闪忽闪的。

教室里的大家闺秀们笑了,“ 怪物,有似出丧时那乞丐的头儿。”

他用“ 蓝青官话 ”讲课,带着浓重的浙江绍兴口音,同学们得张大耳朵听,才辨柝得出知识。

他博学多才,经常补充许多讲义外的内容,而在关键处,他又喜欢画龙点睛的幽默一回,逗得平时矜持的少女们也哈哈大笑。

许广平在第一排,鲁迅的风采净收眼底,终生难忘。

  她仰慕自己的老师,听了这许多幽默后,成了女生中最淘气放肆的那一个。

她经常举手提问,想要引起他的注意。鲁迅则觉得她活泼可爱,肯动脑子,也有才气。

后来,她便大着胆子,跑到鲁迅家里去。

第一次叫上同学一起去,进了鲁迅的家里,她把屋子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

那是一座不太大的四合院,坐北朝南,中间是吃饭、洗脸、会客的地方。后面延伸出去将近十米,便是鲁迅的书房兼卧室。

许广平和同学一起参观了向往已久的鲁迅的书房,里面竟出乎意料的简朴。一张单人床,几个旧箱子,旧的写字桌,旧藤椅,除了几幅画与照片做装饰外,几乎空空如也。

许广平当晚给鲁迅写了信,说明自己畅游他人房间的感想。

而无数飞鸿传书中,真正增进了爱情与共同语言的,是关于学校里学生运动的问题。

1933年,学校任命美国留学的楊荫榆为校长,可没想她思想保守,为人趾高气扬,经常处事不公。

鲁迅在信中反对楊荫榆,而许广平是学生自治会总干事,自然有许多苦涩与委屈。

楊荫榆把学校搅得失了控。

在危急之时,鲁迅让许广平住进了自己的家里避风头。

他让许广平替他抄写旧杂志上的文章,她欣然同意。

……

  两人有了共同的信念,也有了共同的情感波动,可是鲁迅还不肯接受她。

他极力陈述自己的各种“不配”。

她摇摇头坚定地表示:“我不愿离开你身边,横竖总要有人为你烧饭、缝补洗衣、扫地,这些事我都可以做。”

她想和鲁迅一起搬出去。

可是搬出去就意味着她成了“妾室”。

鲁迅犹豫了,可她只用了一句话作答:“神未必这样想。”

“神未必这样想”,是英国诗人勃郎宁的一首诗的标题,写的是一对恋人无疾而终的恋曲。男方因为比女方大,不敢结婚。

鲁迅听了许广平的话,也送了四个字给她:“ 中毒太深。”



  年轻时的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在鲁迅和许广平这里,成了学识的切磋,高智商的交往。

许广平甘愿忍受着同居而没有名分的生活。这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但在她看来,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其实,她从来都是一个前卫新潮的女孩。她对自己的人生,果决又潇洒。

出生后的第三天,父亲在宴会上玩“碰杯为婚”,酩酊大醉的父亲糊里糊涂的将许广平指婚给一家姓马的乡绅。

马家并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总是无端出些恶劣的土豪行径,许广平是书香世家,两家并不般配。

后来许广平懂事了,知道自己即将嫁给这样的人家,坚决要退婚。

……

不仅如此,在大学里,她是最抛头露面的学生自治会骨干。

……

她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

她还异常大胆地把整个恋爱过程说给鲁迅听,目的是告诉他,自己是一个解除了封建婚姻厄运的人,也曾主动地爱过别人,亦被别人所爱。

而鲁迅自己呢,从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这位名副其实的走在时代最前端的女性,所选择的人生,对于她来说,并非独特得不可理喻,而是最正确的道路,她就是要让鲁迅快乐,能够感受到爱的存在。

鲁迅折服了。

1927年秋,两人在上海同居。

  两年后,儿子周海樱出生。

1936年,鲁迅在上海病逝。

鲁迅在世的时候,她陪伴他,十年的时间,鲁迅的创作量超越了以往任何时候。

鲁迅去世后,她用自己的余生,继续着他的事业。

她收集信件和手稿,编辑成《鲁迅书简》出版。

有些时候,她又写成了十万字的《鲁迅回忆录》。

她的爱,已经超越了他本人,而是他的精神,他的灵魂,他所代表的一切。

与他十年为期的相伴,她是任劳任怨的,护了他十年文学事业的丰收。

  从她遇上鲁迅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以呵护为己任,呵护他周全安康,就是她度过一天的方式,也是她度过一辈子的方式。

在她看来,爱他人的幸福才是自由自在的,纵然诸多羁绊,爱人的那个心里还是满当当的,她坚持做自己的事,她知道分寸,不让自己成为那种单纯为爱而活的女子。

1936年10月19日,鲁迅病重时曾对她说:“忘记我,管自己的生活。”

她没有做到,今后一切物是人非的岁月里,她还为他的原配朱安和母亲张罗衣食住行。

或许她从决定追随他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为他筑起一层过滤网。

  1946年10月,许广平写了一篇《十周年祭》,回首当年道:

呜呼先生,十载恩情,毕生知遇,提携体贴,抚育督注。

有如慈母,或肖严父,师长丈夫,融而为一。

呜呼先生,谁谓茶苦,或甘如饴,唯我寸心,先生庶知。

她的爱成为了信仰,引导她在孤身一人的未来中披荆斩棘,活得甘之如饴。

她少时叛逆,没成想竟叛逆了一辈子。

她从来未放弃过自己,在鲁迅身边,她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锋芒褪去,温润如玉。

(原文作者:香蕉画,周冲工作室撰稿作家)

2019年7月11日摘录编辑,有部分增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