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乡村,平白无故的爆出阵阵短促的鞭炮声,传达出的只能是谁家有“老人”了的信号,各家各户都心知肚明,就等着有人来传递消息,一个队的邻居们会去送走了的老人一程。

过年的鞭炮声是热烈的,冗长的,是家家户户共同的狂欢;嫁娶的鞭炮声是喜庆的,热闹的,新人、孩童们脸上洋溢的是藏不住的喜悦;唯有这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间间歇蹦出的鞭炮声是沉闷的,异常的,谙熟内情的人们就知道某人“老去”了。

七十岁以上的老人离世,不能算是高寿,只能说是身体的正常衰老。因为公交老年卡的办理起始年限是“七十周岁”,所以七十岁才算是刚刚步入老年。

生老病死是人类的一个自然循环,是自然界亘古不变的法则,谁也抗拒不了的。

超过八十岁“老人”那即是高寿,在农村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桩喜事了。

此次在老家遇见的“老人”,就是已经八十多岁了。

正月里我还看见她跟我妈坐在堂屋聊天呢,我妈还给她拿了一点小吃,两个老人有滋有味地嚼着笑着,压根就不能把她老人家跟病人这个词汇联系到一起。看见我进来,她们的话题自然也提到了我,说这昂如何如何,总是一些好话吧。

老人出门下台阶的时候,步履有些蹒跚但不显龙钟的样子,慢慢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世间的变化真是仓促难料。

生产队里自有一位熟稔此道的壮年,大伙日常公推的丧事主事人,应召而来,协助逝者家人统筹安排后续要准备的一应事宜,挨个电话通知所有的亲属及生产队的邻居(俗称 把信),让逝者后代去村部办理前期注销户口的证明,墓地的安排等等。

接信的亲属和队里的邻居们陆续会去吊唁,每去一个人或一班人,离门口稍远点的位置会有一个临时安排的专职人员点响一挂小的鞭炮,好让屋里的家属知道有人来了,准备接待。

刚到大门外就有直系亲属跪接,下礼,去的人忙着用手搀扶。逝者为大,不管你是多大岁数,进门是必须要对着冰棺里的逝者磕个头的,起来后接过逝者家属递过来的茶水喝上一口,这都是双方应尽的礼节。

部分住在城里的邻居得知消息也会专程开车回来一趟,乡里乡亲的,临了的礼数必须尽到。

门外的树荫处摆有一张桌子,有专人登记来客随礼的姓名、礼金,生产队里各户后期由丧事主事人统一收取,再交到登记人手里。

十番队、活动饭馆的厢式货车陆续地来了,锣鼓唢呐动起来以后更加重了一些丧事的氛围,低沉的哀乐听起来让人有些心酸。

时代在进步,乡村的办事效率也在改变。早年乡间办丧事,先得物色会做大锅饭的人才,然后四处借桌子板凳,张罗菜肴,忙碌之余自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种活动的饭馆在乡间应运而生。箱式货车里折叠的桌子板凳、冰柜、各种食材应有尽有。主家只要说好定的是多少钱一桌,活动饭馆就会按档次分配菜品,做出的味道也跟城镇小饭馆差不了多少。

按照亲属的安排是第三天的早上出殡的,十二点左右送行的亲人们就从墓地回来了,行程还算是比较顺利。

开席,屋里屋外同时开了六桌,很巧的是,我们那一桌基本上是本队不相上下的同龄人。有几个是今年没出去打工,而在家另谋了事业,有几个是本地企业的销售精英,还有一个是在铁路桥批发市场做批发的,一个是种田大户,我是因为端午节才回去的。

种田大户笑说,跟你们这些人在一起吃饭,真是很难得遇见一回。他说的也是实话,各种因素影响,这么多人碰在一起确实是很难的。

席间,主家安排人把每户的回礼送到了各人的手上,免得散席走的时候人多了而导致遗忘。

每桌散席的时间几乎是同时,各人带着自己的回礼跟主人道个别就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的清早,乡村又重归了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