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平遥

锦衣郎

一

　　每个人大概都有一个穿越梦，回到几百年前，去看看那时候的自己。穿越是不舍，不舍得如此精彩的人生，短短一世就烟消云散；穿越也是安慰，祈祷这一世的遗憾曾经在其他的轮回中被弥补。平遥古城，跨过时空隧道，带你回到从前，期待能邂逅这一生思而不得的那个人，从新开始。那个用方巾扎了发髻，着一袭青色长衫，在街头信步游走的少年，那个雕花木窗后，用罗扇掩面、目光如水的女子，那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走进那高高的城墙，漫步在光滑的青石板街道，两侧青砖碧瓦，斗拱飞檐，历史就这样扑面而来了。

二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平遥，几年前的那次匆匆探访，虽然只在城里住了一夜，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在那里生活了好多年。镂空雕花的木床，古香古色的小院，威严的县衙，厚重的城墙，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却并不感觉陌生。也许几百年前，我所生活的地方也是这样的格局吧。可是只有平遥，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并且一直在被人们使用。抵达平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今天的行程是观看《又见平遥》演出，剧场在古城外，城内不允许私家车进入，所以我们打算今晚就住在城外，明天一早再进城。临近古城，等红灯的时候有一个小哥哥来敲车窗，热情邀请我们去他家住。我见多了这样揽客的人，本不准备搭理，可同行的长者宅心仁厚，不忍拂了小哥哥的热切期待，遂改变计划，随着小哥哥进了城。小哥哥的家叫做阳同客栈，在靠近古城西门的一个胡同里，胡同对面就是文庙。客栈由夫妻二人打理，虽然都不太健谈，但是很朴实，并没有景区民宿的那种油滑和刁钻，这也是大部分平遥人在这三天里给我留下的印象。标间里是土炕，两侧有窗可以通风，屋里有独立卫生间，比较满意。我对住宿的地方向来不挑，只要不会特别吵到我，都能欣然入睡。

三

　　《又见平遥》周一休演，所以我们才把出发时间提前到了今天早上。实景演出在南方都是室外，借助真实的山水做背景，而北方因为有冬天，所以就只能建大型剧场。《又见平遥》的剧场，就建在古城的西侧，清风吹过黄土，露出了黄土之下的人家，也露出了埋藏在历史中的故事。我曾经观看过王潮歌导演的《又见敦煌》和《又见五台山》，还是觉得《又见平遥》最具感染力。

　　故事取材于俄国十月革命时期，在沙俄做生意的平遥人受到巨大影响，家被抄、人被杀。平遥票号东家赵易硕，倾尽家产，雇佣232名镖师一同前往沙俄，最后牺牲了自己和所有镖师的性命，保回了分号王掌柜的一条血脉，赵家却也因此衰落。不知是否源于史实，但这不像一个掌握商业帝国命运的大东家的做法，两百多条人命和整个商业帝国，就换一个分号掌柜的儿子的性命，而这个人既无特殊才能，也没有王位等着他继承，这样冲动的决策者，似乎不堪大东家的重任。也许是剧情需要，让主角牺牲的越多，就越能突出平遥人一诺千金的义字。让我念念不忘的不是剧情，而是演出形式。剧场没有观众席，没有舞台，演员就在你的身边，在人群中往来穿梭，甚至会与你对话，聊天，当然聊天内容不会离开剧情，他会把你当成戏剧的一部分，你一会是赵家的宾客，一会是送镖师的乡亲，让你完全参与到演出中。所有街景、道具都是仿真的，你随着剧情发展，来到数百年前清朝街头，感受清代人们的生活，体验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物。而且场景巨大，几乎就是一座小镇，据说不同的观众，在不同的环节所见到的剧情都是不一样的。这种形式带给你的冲击力，就像习惯了在传统商店隔着玻璃柜台买东西的人，忽然来到了大超市一样，什么都可以摸，哪里都可以端详，喜欢从哪个角度看都可以，你可以驻足街头的修伞摊，也可以转身进入身旁的布店，随口问问小二花布的价格，想看哪里您自主。一个半小时，任你在古代穿越。

　　古装演员美得让人过目难忘……尤其是最右侧的那个小丫鬟！

四

　　第二天，正式开始探访古城。

平遥城有2700年的历史了，最早的记录是西周时期，明初始建城墙，康熙西巡的时候途径平遥，于是在四面的城门上建起了大城楼。现在城内建筑多为明清时期，上次我和团长在一个小巷里，随便查看墙角石块上的刻字，就是康熙某年建，乾隆某年建。民居建筑左右对称、主次分明、轮廓起伏、庭院很深。精巧的木雕、砖雕和石雕配以浓重乡土气息的剪纸窗花、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而院内布局紧凑，屋顶大多单面坡，从外面看起来显得很高大，对外排斥，对内凝聚……汉民族性格。仿佛窥见当年的繁华昌盛，热闹非凡。

　　登上城墙俯瞰平遥城，中国古代建筑，都特别讲究寓意，长宽高之类的尺寸都是有讲究的，造城这么大的事，当然更不能随便盖了，平遥城就被建成了一个乌龟的形状。乌龟是吉祥、长寿的象征，“龟城”寓意固若金汤，长治久安。

　　县衙坐落于城中心，始建于北魏，定型于元明清，坐北朝南，南北长二百余米，东西宽一百余米。平遥县衙是全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县衙。审理重大刑事案件的大堂、审理民事纠纷的二堂、县太爷的生活区，休闲区、县公安局大牢……全部保存完整，能让你把在电视剧中见到的有关古代县衙的碎片串起来，并且修正一些误解。比如县太爷上任是不允许带夫人的，每年有一个月的探亲假，平时只有师爷陪着他，并且娱乐大概也只有下棋、听戏，耐得住如此清苦的生活，大概也要凭读书人的操守吧。县太爷的起居室和县衙的餐厅都小的可怜，大概仅能容纳一个八仙桌，围坐者后背就要靠着墙了。据说县太爷接待上级领导，就是在这间餐厅里。古人眼里的顶级繁华在今人的眼里都像乡下土财主。物质如此丰富的今天，我们的幸福感去哪里了？

　　日升昌和协同庆票号。中国民族银行业的先河，分号遍布全国，远及欧美、东南亚。谁曾想到落日余晖下街角散步的那个人，就是腰缠千万贯的，过手上亿两白银的晋商巨贾。那些落满灰尘的车马，钱箱，金库，无不在诉说着这里千百年来的繁华与荣光。

　　同兴公镖局。票号和商业的兴盛，必然带动保镖行业的繁荣，秩序必须武力来维持。

五

　　子佩集里邂逅的两个小姐姐，温婉、安静又不失热情。子佩集是一家手工银器店，据说《又见平遥》里赵东家最终所选的妻子刘氏女，娘家就是开银匠铺的，而那就是子佩集的前身。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柔软光亮的银器，沁人心脾的香茶，这里准确地体现了平遥人的生活态度：平静地过着淡然的日子，热情地做着红火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