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攒够了失望


空气突然安静了,林南杉莫名有点坐立不安。


周宪捏了捏鼻梁,突然睁眼,宝光四射,分明是清醒的。


她对赵腾远说:你在公司的资产前两天清算出来了,我让人你给你送过去了,你过目了没有?


“看了,看了,”赵腾远眉开眼笑:“数额足足比周刑接手前翻了五番”


他对周刑说:老弟,我真没看走眼,这是我做过最明智的投资,谢谢了!


周刑动动嘴唇,周宪一伸手,制止了他。


她说:当年周刑被人踩,被所有的人看不起,就连我爸妈也抽身离开以求眼不见为净,只有你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有今天,最该感谢的人是你。


周刑言辞诚恳:姐夫,我心里一直记着呢,大恩不言谢!


赵腾远无所谓地挥挥手: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又翻出来干什么,都是一家人!


周宪话锋一转:这笔钱数额不小,你有什么打算?存银行吃利息也行,折合成股份重新投资到周刑的公司也行。


我建议投资,公司现在形势正好,每年的分红远不是银行那点利息能比的,光这一项投资就够你开销的了。


“自然是听你的了,这些事一向不都是你安排吗?怎么突然和我商量这个?”赵腾远嘴角的笑凝固了,语气中有点不安。


周宪笑了笑,说:该谁的就是谁的,我越俎代庖了这么久了,也该收手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赵腾远和周刑的脸色瞬间都变了,连林南杉也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腾远声音有点发直:胡说什么,夫妻本就是一体的!我看你是喝多了,周刑,来,搭把手,咱们把你姐带回去。


说着,伸手去拽周宪的胳膊。


周宪一把挥开他的手,目光清冷,她说:我没醉,你说得对,夫妻本一体,不用计较这么多,但不是夫妻了就得分清楚了。


赵腾远的脸都白了,他哆哆嗦嗦地说:你疯了吗?说的什么话?!


周宪站起来,坦荡荡地看着他:我要离婚!


“姐!”周刑吃惊地叫了一声。


林南杉在旁边坐立不安,暗暗怪自己:好好打份工就行了,留下来掺乎这样狗血剧干嘛?


周宪转过身,换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对周刑和林南杉说:有点意外吧?!我留你们下来,不过是做个见证罢了!


赵腾远一下子暴躁起来,困兽一样走来走去,声音都变了:你闹什么闹?!二十年的夫妻了,孩子都上初中了,你和我提离婚?!


始终难以置信。


周宪看向他,目光澄澈:我考虑了很久才做的决定,我希望能协议离婚,这样快一点。


顿一顿:虽然不是夫妻了,但咱们情分还在,孩子们也懂事了,最好不要对簿公堂。


她声音理智而平静,显然都盘算好了。


赵腾远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盯出个窟窿来,周宪并不躲避,稳稳地接住他的目光, 俩人僵持了一会儿。


赵腾远突然泄气,一股酸楚冲到鼻子里,她是认真的。


他的心冰凉一片,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她一辈子没做过几次决定,可一旦下了决心,谁都拦不住。


他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一直好好的吗?!


他灵光一闪:是不是那个丽莎去找你了?


他眼里乌云翻滚,陡然阴厉起来:不知道死活的贱人,我现在就把她处理了。


起身要走。


站住!周宪喝住他:咱们夫妻的事,何必伤及无辜?!


她嘲讽地一笑:我只是过腻了这种生活,在咱们的婚姻里,一直好好的是你,我...?


她凄然一笑:我不过一次一次把失望攒起来,现在攒够数罢了!


赵远腾呆呆站在原地,眼前最熟悉的人陡然变得无比陌生,她脸上有自嘲,有受伤,有决然,有伤痛,唯独没有一丝对自己的眷恋。


他的心像被人骤然攥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良久,他轻轻一笑,说:难道不是因为大雄?


周宪神色一变,一脸警觉地看着他。


周刑赶紧说:你误会了,姐夫!


赵腾远不让他说话,他说:让你姐自己回答我!


他的浮躁瞬间褪去,突然变得凛冽起来,目光锋利如剑。


周宪沉默了片刻,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意外很快被压了下去,她淡淡地说:和他是有那么一点关系。


这下别说周刑了,连林南杉都忍不住大跌眼镜。


赵腾远面色发白,心如刀割,怀疑是一回事,当事人自己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往前两步,逼视着周宪,嘴唇微微发抖,半天才说:好!很好!既然你做出选择了,我等你的离婚协议书!


一甩袖就走了!


周宪慢慢坐回到椅子上,脸上的神情百变莫测。


林南杉拽拽周刑的衣角,周刑上前,柔声说:姐,咱们回吧!


连说了好几遍,周宪才抬头看他,却一脸懵懂,茫然得像个孩子。


周刑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周宪才刚醒过来似地哦了一声,说:你们先回,我待一会儿。


悬心了好久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她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做好了各种迎战的准备,胜利却来得如此突然了,握紧拳头却打了个空,就像踩空了台阶一样,不免有些怅然。


周刑说:天晚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周宪却马上恢复了常态,她说:没事儿,一会儿有朋友来接我,你先送南杉回去吧。


又顿了顿:她不是外人,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南杉,今天吓到你了吧?!


又变回了温婉体贴的模样。


林南杉赶快说:不会不会。


她搜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可一到关键时候就笨嘴拙舌,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刑的车快速而稳健地行驶在午夜的街道上,夜已经深了,除了环卫工人,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行人。


他拧着眉头,嘴唇紧抿,心事重重。


林南杉心下了然,变故来得太快,他们都需要时间接受和消化。


她轻轻拍拍周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这是她所能给与的最大安慰和温柔。


周刑侧头,对她歉意地笑了笑,他本想给她一个难忘而美好的夜晚,却把她拉到这些破事里面。


林南杉突然咳嗽了一下,又一下,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摧肝裂肺,简直喘不上气。


周刑马上放慢了车速:怎么了?


林南杉竭力压住喉咙里的干痒,说: 没事儿,待会喝点热水就行了。


周刑一打方向盘,车拐到一个小巷子里,林南杉:干嘛?


周刑:那里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有个药店。


林南杉说:不用!


周刑并不答话,一踩油门就冲了过去。


周刑要了一杯热水,把林南杉安置在临近门口的座位上,说:我去买点药,估计得走一段路,你穿了高跟鞋,就在这里等一下。


林南杉点头,喝了一口水,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立刻舒服多了。


没想到周刑还是个细心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惦记着自己穿了高跟鞋。


林南杉默默地想。


门口又响起了“欢迎光临”的声音,林南杉一抬头,刚出去的周刑又折回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脱身上的西装,把林南杉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摸摸她的头发,说:乖,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又大踏步出去了。


林南杉立刻被温暖又带点烟味的气息笼罩住了,她侧脸,在西装上蹭了蹭,心生缠绵,那是周刑的味道。


林南杉喝完了一整杯水,可周刑还没有回来,她有点着急,店员说药店就在不远处的拐角,三五分钟就能回来。


又等了一会儿,她实在坐不住了,披着周刑的西装走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路灯昏黄,街道上安静而萧索,没有一个人影。


她走到车旁边,想把包拿出来,那里面有手机。


刚碰到车门,身后突然传来几道流里流气的口哨声。


林南杉心一惊,回头,三个流氓一样的人晃晃悠悠地围了上来。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林南杉把车门一关,想回到便利店去,他们却把路给堵上了。


一个黄毛肆无忌惮把她打量了一番,油腔滑调地说:美女,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这儿等谁呀?


“当然是等情哥哥啰!”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人流里流气地接腔。


他们哄笑起来。


林南杉头皮都炸了,她从没遇过这样的事情,只觉一颗心在胸腔里突突直跳,她深深呼口气,尽量冷静地说: 我男朋友马上就回来,你们快走!


“哎呦,我们好怕啊!”


他们对视一下,怪腔怪调地说。


林南杉眼眶发热,暗恨自己没有把包随身带上,那里永远放着一支防狼喷雾。


三个人往前逼近,林南杉一步步后退,碰到了车身,不能再退了。


他们并不着急抓她,猫戏老鼠一样,嘻嘻哈哈地看着她惊慌失措。


林南杉突然对着不远处挥手:快来,我在这里!


三人下意识地一回头,她立刻从空隙里钻了出去,拼了命地往前跑,离她最近的那个人伸手一抓,抓住了周刑的外套,人跑了。


林南杉跌跌撞撞地往便利店的方向狂奔,她穿着高跟鞋,到底跑不快。


那三人的眼睛都绿了,拽掉外套的林南杉红裙雪肤,身材凹凸有致,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


他们发足狂追,眼看就要追上了,林南杉心一急,脚踝发软,整个人跌倒在地,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往上拽,林南杉一边尖叫一边挣扎,慌乱中,把对方的胳膊抓伤了。


“臭婊子,让你跑!”对方恼了,一个耳光就要扇过来。


林南杉吓得闭上眼睛,哆哆嗦嗦地想:完了,今天怕是完了......


一切都静止了,时间像凝固了一样,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林南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一睁眼却发现靠近她的那个流氓已经被扔到地上了。


周刑骑在他身上正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招呼,虎虎生风,拳拳见肉,带着无尽的恨意,那人狼哭鬼嚎,竟无还手之力。


林南杉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大叫了一声:周刑!


又说:小心!


后面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从腰里抽出一把西瓜刀,刀刃在夜空中闪着白光,看得林南杉心惊肉跳。


周刑轻蔑地一笑,站了起来,起身时还不忘狠狠踹了地上那人一脚。


他毫不畏惧地迎着那两人走了过来。


他的衬衣扣子缠斗时被扯掉几个,隐隐露出坚实的胸膛,额角有斑斑血迹,目光凌厉,杀气腾腾,竟迫得那俩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仓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一张脸已经被揍得像个猪头,只顾呻吟,爬都爬不起来。


竟遇到硬茬子了。


拿刀那人在空气里挥舞了一下,色厉内荏:大雄哥的人你也敢打,活腻了吗?!


不提还罢,周刑听到大雄二字,神色顿变,眼珠子都红了。


林南杉眼前一花,他已经飞起一脚把对方的刀踢到了地上,“哐啷”一声响。


他反身又是一脚,对方应声倒地,像被掷出的沙袋一样,往前溜了好一段才停下。


最后一位见势不好,拔腿就跑,刚跑两步就被周刑揪着领子拎了回来,他眼神发狠,左右开弓,一顿猛揍,打得对方没有招架之力。


他动了真气,嘴唇微颤,下手毫不留情,像在泄恨一样。


直到林南杉颤巍巍地叫他: 够了,住手,快住手!


叫了好几声,他才从魔怔中醒过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丢下他们就去扶林南杉,柔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林南杉摇头:只是吓到了,你这里流血了?


周刑胡乱抹了一下额头,说:不是我的血。


他用手笨拙地帮她擦眼泪。


林南杉突然满腹委屈: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周刑面露自责:是我不好,那家药店关门了,我又找了一家,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


他无比懊悔,内心止不住一阵后怕,如果他晚来一会儿......


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


地上有人蠕动着想悄悄爬走。


他眼风一扫,那人立刻腿软,跪在地上求饶:大哥,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饶了这一次吧!


周刑面如冰霜,大人大量?宰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这人倒还有几分机灵,转过来求林南杉: 美女,我们该死,可也没伤到您不是,您和您男朋友说说,饶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不敢了。


林南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周刑身后躲,身体微微发抖,周刑立刻感觉到了,心头那把火立刻蹿得更高了。


他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他们,点了一个视频请求。


对方很快应了,是大雄。


他说:怎么了,小周哥,......靠,不会这几个不知死活地招惹你了吧?


小周哥?地上三人对视一下,立刻噤若寒蝉,连呻吟都不敢发出声了。


周刑声音冰冷: 大雄,你现在越来越不讲究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敢带,真怕你有一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出来混的,最怕听这样的丧气话,大雄却赔着笑:小周哥消消气,改天一定请你喝茶赔礼。


这几个小兔崽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尽管打死了,后面的事我替你料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地上的人却剧烈地抖了起来,大雄哥说的不是场面话,他的心狠手辣他们都见识过。


周刑哼了一声:我还怕脏了我的手呢!不过茶肯定要喝的,明天吧,我来请您!


他话里有话,大雄哪里听不出来,打着哈哈一一应下了。


周刑一挂电话,地上那三个人也不装死了,连滚带爬地蹭过来,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瓢,苦苦哀求:“我们错了,小周哥大人大量”


“再也不敢了”


“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周刑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目光阴森瘆人。


林南杉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哆嗦得不像个样子,又觉得他们可怜,拉拉周刑的手,说:算了吧,他们以后改了就行了!


周刑坚硬如铁,动都不动。


林南杉放软了声音,说:周刑,我冷,想回家~


撒娇的语气


周刑动了动,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坚实温暖,林南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周刑转身,揽着她的肩膀,俩人依偎着离开了,走老远了还能听到那些人在自扇耳光,一声接一声,皮肉相击的声响在夜空里回荡,让人心惊肉跳。

后记:周宪离婚你意外吗?今天是小周哥的高光时刻🤗,下章更好看,敬请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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