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廣州風情（對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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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系列已寫了40多聯，是我始料不到的，原來以為寫20來聯玩玩就收手，誰知還可以寫下去…… 　　開始沒加注，因為這些大都是我非常熟悉的物事（以後會寫我聽來的舊事），但發帖以後有好幾個網友問過我幾個不同的問題，才知道對這些朋友來說，很多東西若不加以解釋，對於外地人，就如同“一嚿雲”（不知所云）般的“朦查查”，而且這裏描述的一些東西，也有可能作為史料的參考被保留下來，那注釋一下就很有必要的了。 　　這個聯集中的許多對句使用了粵方言，是我的一個嘗試。 　　希望各位看官能提寶貴意見。 　　是為自序。 <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2005.09.　</div> <h3>一、數字（上）</h3><h3>01.一德路 修身養性明明德； 接二連三步步行。 [一德路：在珠江北岸邊，東起海珠廣場，西接人民南路，廣州有名的天主教堂“石室(聖心堂)”就在這條路上。] 02.二沙島 豪宅沙洲建； 盛名珠水浮。 [二沙島：原來是珠江上的沙洲，現在是廣州的豪宅區。] 03.三元宮 往日誰人稱道長； 而今哪個識仙翁。 [三元宮：道教在廣州最重要的觀宇之一，在越秀山南麓的應元路，到三元宮求支好簽，成了昔年許多廣州市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若問這些來求簽的人，對這裏許多道教傑出人物的故事，能說出個子午卯酉來的，可能寥寥無幾。] 04.四牌樓 當年解放沿長路； 今日飛騰換舊城。 [四牌樓：在現在的解放南路，當年解放軍入城就是沿著解放路長驅直進的，這裏的四座牌樓好像是擴路的原因早在上世紀5、60年代就被拆除了。] 05.五山 南國書香地； 天河電腦街。 [五山：在天河區，附近有華工、華農、華師大、民族學院等高等學府，也有眾多的電腦城和天河科技街。] </h3> <h3>二、數字（下）</h3><h3>06.六榕寺 花塔閑看千載事； 菩提未盡一周天。 [六榕寺：廣州最著名的佛教叢林，因蘇東坡而出名；道教有“三元宮”，而佛教則有“六榕寺”，剛好也湊成一個對子。] 07.七株榕 巷裏花基依綠蔭； 校園學子樂詩書。 [七株榕：街名，在鄰近觀綠路的海珠中路與詩書路之間。] 08.八旗二馬路 家電布匹連海印； 和風夏夜賞江灣。 [八旗二馬路：在東堤內，東起東沙角，西至北京南路附近，附近有天字碼頭、南關、江灣酒店、海印家電一、布匹批發市場及海印橋等。] 09.九曲巷 月異日新因勢變； 轉彎抹角不迷途。 [在解放南路附近，巷因多彎曲而得名。] 10.拾香園 中華新畫派； 南嶺大宗師。 [拾香園：嶺南畫派鼻祖居廉、居巢的故居，在海珠區江南西路附近的瑤臺隔山村。] </h3> 三、市井（上上）11.雞公欖袋袋糖膠醃欖果；聲聲嗩呐學雞啼。 12.雲吞麪擔半盞油燈，滿江月影；全家衣食，一擔雲吞。[早年的雲吞麪是在街上挑賣而不是開店的，用如今的角度看，全部是“走鬼”。] 13.箍盆拼均勻無縫防漏水；求密實陰力緊敲椎。[上街的木匠，也是挑擔沿街叫賣的行檔。當年家用的盆桶大都用杉木做，拼板用竹釘，不能大力敲，只能用陰力連敲。叫賣聲為“整木，箍盆”。整：修整的意思（下同）。] 14.補鍋趕雨趕風，騎樓底乘涼忙擦汗；焊銅焊錫，街巷中卸擔趁開爐。[也是挑擔沿街叫賣的行檔，叫賣聲為“補鑊好嚟啦，補鑊趁開爐”。] 15.整木屐鋸鑿刨釘鬥木來，手頭忙擺弄；踢哩嗒喇歸家去，足下自逍遙。[“踢哩嗒喇”，穿著木屐走在青石板路上的響聲。鬥木：木工幹活。] <h3>四、市井（上中）</h3><h3>16.私夥局 傾情一曲同聲氣； 寄興八音共唱酬。 [私夥局：廣州民間粵曲發燒友的結社，一般在其中一個社員的家中的客廳，他們常在這裏聚會以學習、研討、交流、娛樂等。最為著名的要數恩寜路上的西關八和會館，亦被稱為粤劇藝人之家。] 17.紮獅子 且紮且糊邊上彩； 可圈可點便開光。 [紮獅子：老城區最後一檔好像是在河南同福西路的33中學對面，以前也見他們兼做死人燈籠和花圈的。紮獅子一般是先用竹篾紮好架子，然後在上面糊濕棉紙，一層幹了再糊一層，並逐漸造型，最後上漆。開光：獅子開光是用毛筆醮朱砂水塗紅新獅子的雙眼，動作一般是點上去或打圈圈。] 18.食田螺 手起難停，長氣悠悠嘬、嘬、嘬； 死唔願出？牙籤密密挑、挑、挑。 [在炒制前不太新鮮的田螺，一般不易將肉粒嘬出而要用牙籤挑。] 19.板車搬運工 貨品滿車雖苦力； 紙牌一派最開心。 [板車搬運工：就是被蔑稱為“咕哩”的市二運的拉大板車的工人，分散在市區各地，一早回隊裏派工領任務，一般中午就運好了，吃完午飯就在樹蔭下聚在一起打撲克牌，輸了的耳朵、下巴罰夾衣夾，那時見他們是最快樂的時刻了；派：發牌。] 20.閹騸者 絕後我來施術； 開腔你莫叫冤！ [閹騸者：沿街叫嚷幫人閹騸三鳥、豬貓狗等家畜的人，也不是獸醫。叫賣聲就是“騸雞”。本聯雙關。] </h3> 五、市井（中下）21.撈紅蟲鐵線拗攣全靠刮；泥塘縱臭不妨蹉。[紅蟲：魚食的一種，生長在臭水溝或水生菜田裏；工具是把一根兩尺長的鐵線的一端約10多釐米彎成7字形，沿著一團團的紅蟲輕拉即可附在鐵線上；一個下午的勞動可夠一缸魚一個星期吃的了。另一種魚食是水螆，用小網兜就可以撈很多的。拗：用力使彎曲；攣：彎（不直）；蹉：有意或無意之間腳就踩了下去。這一對是用方言寫的。] 22.趟櫳門不擋門前風水；閑看檻外春秋。[趟櫳：廣州老住宅的風水門，高級的用坤甸木做，普通的用杉木、雜木做。] 23.上茶樓挜凳霸枱，揚起張單邀點菜；呼朋喚友，戙高只腳歎盅茶。[挜：占住；霸臺：一個人早到，將全張桌面上蓋下的茶杯都翻起來，每杯都倒點茶水在裏面，暗示已有人開了茶位，就將整桌都“霸住”了。揚起張單：手舉帳單招呼企堂來寫菜；戙高只腳：戙（豎）起一只腳踩在椅面上的坐姿，這姿勢市井味濃濃的。這一對是用方言寫的。] 24.整喼紙槍（啪啪紙槍）橡筋彈殼隨心拼；木柄銅絲巧手裝。[喼紙：俗稱“啪啪紙”；打喼紙的小手槍是男孩子的至愛，愛冒險的更喜歡玩由喼紙引發打出爆竹的槍。當年男孩的玩具幾乎都是靠自己雙手、再加簡單的工具（如小刀、錐子等）做出來的。可以說，那時的玩具沒有兩件是相同的。] 25.鬥蟀子猛蟲熏烈酒；好引紮貓須。[蟀子：即蟋蟀。聽說鬥前噴過高度汾酒的蟋蟀在微醉下特好鬥；而用貓、鼠的鬍子做引子，蟋蟀也特別易逗引。] <h3>六、市井（下下）</h3><h3>26.匍哩哩（兒童遊戲） 猜輸匍下忙說咒； 想法匿埋唔現身。 [匿（讀如“哩”音）、匿埋：躲起來的意思；近似的遊戲還有“刀槍”、＂點指兵兵＂等；一般是一群男女孩子混合玩，大家猜“程尋”（讀音，又叫“包剪揼”，即“石頭剪子布”），輸到最後的一個“匍”，就是人靠在牆壁或大樹雙手交疊，頭眼埋在上面，不得偷看，口中大聲念念有詞（約20秒），讓其他人先行躲藏起來（就是“匿”），再讓他四處找出來。] 27.“起屋入夥”（兒童遊戲） 騰挪跳躍猜包剪， 大廈高樓起畫圖。 [一種“蓋房子”的遊戲，猜贏一次可畫一筆，每走到自己建好“房子”的一格就不用單腳跳，可以雙腳著地休息，直到所有格子建滿“房子”為最後勝利。] 28.鎅紙鳶（廣式風箏） 調蛋白玻璃忙蠟線； 擂梅花收放趁食風。 [線架，即大線碌，也是用竹篾、木餅等自製的。]</h3><h3> 29.紮腳少婦 化妝半日姿姿整； 舉步頻搖晃晃悠。 [紮腳的婦人我印象中只有兩個，記憶最深的是住在我家樓下的一個：童年時代有個七、八十歲的老街坊，她是個無依無靠的五保戶。她的一雙腳曾經紮過又放，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人人都叫她做“紮仔妗”，一年到晚都穿襪子，據說不願被人看到；但有一次我幫她提熱水洗腳，終於見到她脫襪子後的一雙佈滿摺縐（俗稱“巢皮”）的腳，難看極了！怪不得她不願被人看見。] 30.整電燈水喉 上門不論資格－－唯靠估； 應變全憑經驗－－但睇人。 [靠估：憑判斷。以前上街維修家庭裏極簡單的水電設施的人，全都憑真本事食飯，本身應該沒有什麼“資格證”、“上崗證”之類的東東，而且他們收費的標準也不嚴格，有時甚至順口開河。當年家庭的電路雖簡單，但使用時間不長，一來對電不熟悉，二來懂的人不多，對“電”存有畏懼心理。當年有個街坊就是幹這的。一般吆喝：“修整電燈水喉”。] </h3> 七、彩色31.紅山煤店 可悲今日，長街少公德； 猶記當年，小店兩勞模。 [上世紀6、70年代，廣州的一間小小賣煤店竟出了兩個勞動模範，真不簡單！] 32.黃花崗 碧血同澆南嶺柏； 黃花長伴黨人碑。 33.藍色快線 他日新潮靡嶺表； 而今廣廈起江南。 [藍色快線：在江南大道中市二宮地鐵站上。沒有什麼特別，只沾了個“藍”字的光－－廣州帶有“藍”字的地名我好像在記憶中尚無幾個。] 34.白鵝潭 天鵝終展翅； 蕭養可回頭。 [黃蕭養在白鵝潭過渡、以及海珠石的故事在當年的廣州可謂家喻戶曉，但若問現在的小孩，可有幾個說得出？] 35.黑山 馬路交連鐵路； 黑山訛變克山。 [我總覺得，“克山”這個地名，似系由“黑山”被人“簡化”成的（粵語“克”和“黑”同音）。若是的話，地名委員會是否應正名才是呢］ 八、方位36.東山湖九曲柳堤溶曉月；三春花徑醉遊人。[東湖公園最著名的景觀是九曲橋。] 37.南方大廈昔日進城稱首選；今時隔岸歎遙觀。[南方大廈：六、七十年代南國首屈一指的大型商廈，全國“十大”之一，僅次於北京“王府井”和上海“一百”。當年物質不豐裕，四鄉的人進“省城”，哪里不去都可以，但必定要來逛一逛，甚至買點什麼工業品回鄉。因此，每天早上九點開門，門一卷起，伴著“步步高”的音樂，人即蜂湧跑進去；晚上九點，又聽著“彩雲追月”，依依不捨地離開（1973年剛中學畢業在家待分配工作，我在日用部做了一個多月的“八路軍”——即每天工資八角錢的臨時工，深有體會）。舊日南方大廈商場只有舊樓的一至四層（四樓是辦公室及飯堂、職工子女托兒所），五、六樓好像是市百貨公司的針織批，七、八樓是旅業，九樓是酒樓（七至九樓合稱“南方大廈酒店”）。旁邊的新樓和地下商場等是後來陸續添加的。今日南方大廈，再無昔日輝煌。] 38.西場有街長臥軌；無路不塞車。[隨著老城區的工廠陸續遷走、附近煤場撤離，現在的路軌已經沒有火車經過了。] 39.北站高速路邊多黑手；立交橋下有陽光？[位於三元里大道，北環高速下面的城鄉結合部。近幾年經過治安綜合治理有了好轉，老百姓只希望能長治久安。] 40.中央公園變遷縮寫新華夏；思憶長留老廣州。[舊廣州市中軸線的中心，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改名為人民公園並沿用至今，但老廣州人仍習慣稱之為中央公園。] 九、故事41.倒夜香巡行鐵甲隆隆響；涮洗金壇濁濁風。[舊城區的老住宅基本沒有廁所，每到傍晚，家家戶戶就將金塔放在家門前，讓鐵甲車過來倒糞便，是當年的著名“街景”之一，市民們雅稱之為“倒夜香”。] 42.拉面彈盡人間美女；挑開眼下嬌容。[拉面也稱作“拉臉皮”，當年街邊常見。] 43. 三輪車夫爛路斜坡全力踩；老陽驟雨一身當。[與市二運的人力大板車夫不同，踩三輪車的一般是街道服務站掛單的個體勞動者。] 44.老家的井夏涼消暑熱；冬暖禦寒風。[我老家的水井是附近幾條街的井之中最清甜的。] 45.東秀湖邊觀晨練輕煙鑲麗影；紅扇舞清波。[東秀湖：越秀山東麓的人工湖，在小北花圈附近。] 十、傳說46.花艇 交易在船頭，兩毫猶找四； 風情溶夜色，一笑便除衫。 [這個開始一連5個，謂之“黃”、“賭”、“毒”、“當”、“兌”！描寫的是舊廣州的陰暗面，是行將就木或已過了身的老人在十多年前告訴我的。[據說解放前廣州低級的花艇多在東堤，俗稱“炮艇”（——打完炮就走人，類似香港人形容的“速食”），也謔稱“兩毫找四”，即一次性交易給個雙毫（當年的一種錢幣）還有四個仙（即四分錢）找零。] 47.賭場 天外有天，紙牌翻黑幕； 局中設局，骰子隱玄機。 [我外公在廣州淪陷前去了澳門，據說與傅老榕是好朋友，以前聽長輩們說過不少澳門賭場的軼聞，講述當年葉漢就憑“聽骰”的絕技被封“賭王”的故事。] 48.大煙鬼 直竹橫床，吞雲吐霧； 形銷骨立，擺柳搖風。 [直竹：煙槍，橫床：橫著躺在炕床上。看過電影《林則徐》的人對此應有印象] 49.典當行 明揼硬敲，隨心作價； 豪奪巧取，任你叫天！ [揼：捶，引申為欺壓；敲：敲詐][揼：捶(粵方言），引申為欺壓；敲：敲詐；熟食：俗語有雲“黃皮樹鷯哥——唔熟唔食。”] 50.剃刀門楣 往來循例抽三點； 出入留神刮一刀。 [剃刀門楣；即黑市匯兌檔，每次交易都要循例被收手續費，形容就如門楣上有把剃頭刀，出、入都要刮一刮。] 十一、憶舊（上）51.賣唱盲妹彈評世道；曲訴天公。[彈：①彈唱，②諷刺；曲：①歌曲，②婉轉。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還有見過沿街賣唱粵曲的盲妹；本聯首字相關。] 52.南乳肉街頭傳杖策；紙角溢甘香。[南乳花生：可形容為“廣州的茴香豆”。賣南乳花生的，一般是盲人，斜挎個布包，有時有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攙扶著。叫賣的“南乳肉”通常用撕開的舊報紙或雞皮紙折個紙角仔來包，當年夏夜聽到“篤”、“篤”、“篤”的竹杖聲，即使不叫賣，也知道是盲公過街賣南乳肉的了] 53.荔灣艇仔粥驟來艇尾人嬌，麗影留餘韻；不覺埗頭粥滾，月光溢淡香。[典型的粥艇在沙基湧（今六二三路）、西濠口（今西堤）一帶；埗頭:有梯級的小碼頭；滾，水開。] 54.文化公園（雙鉤格）文娛開化；公眾樂園。[文化公園：位於南起西濠二馬路、北至杉木欄，東臨人民南路、西達康王南路] 55.聯防當道布欄柵，居民設險；護身攜棍棒，丁壯執勤。[據說是為了“打勞改逃犯”而搞的街巷聯防，這個聯寫的是上世紀六十年代舊事。] 十二、憶舊（下）56.農村分校 炎夏農忙，插秧打穀挑燈戰； 隆冬基建，起屋搓磚戴月歸。 [學生去農村體驗生活，其實是一件好事。這個聯寫的也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舊事。] 57.釣蝦小艇 收放千尋線； 浮沉一盞燈。 58.革命文藝 電影輪流放，馳名三戰、連場海岸風雷； 機團組織看，樣板八篇、移植京腔粵劇。 [三戰：地道戰、地雷戰和南征北戰，幾乎所有電影院都只放這三部“大片”；海岸風雷：當時唯一的一部進口電影片，出產國是阿爾巴尼亞。這個聯寫的也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舊事。] 59.媒婆 三寸長舌，隱惡揚善； 一團葵扇，快嘴利刀。 [哈，上聯幾乎全仄聲] 60.督卒（較腳——文革舊事） 攀火龍撲網沖關，驚心反戒； 賒水腳投親靠友，有幸過來。 [當年多人偷渡去港澳，才有這“督卒”一詞，恰如象棋的卒子一過河便永不回頭；火龍：火車；水腳：路費，有的人過到對面後被人“收留”勒索，只好打電話給香港的親友帶錢“贖人”。這個聯寫的也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舊事。] 各位再會，多謝觀賞。 希望不是落幕，僅是暫告一段落，“老廣州風情”的邊憶邊寫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