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征程风云》征稿撰稿人:吴永忠

清醒梦

<h3><br></h3><h1> ‘’情系邦达‘’战友群发出倡议,准备出《征程风云》一书,让每位战友回忆当年在部队时的典型事例,为编委会提供可用素材。我作为原部队作训股参谋有义务对当年独立第七团参加邦达机场施工修建的情况做一阐述。</h1><h1> 对于我们1969年入伍的陕籍兵来说,在我团历经三个驻地,完成三大任务中,历时最长,付出最多的当属修建世界上海拔最高、跑道最长的邦达机场。</h1><h1> 我团自69年5月从繁华的重庆市调往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巴塘县,在近一年的时间里胜利完成了义敦剿匪及各项训练、生产任务。</h1><h1> 1970年6月,接到了成都军区命令,命我团开赴西藏昌都邦达,修建军用机场的任务。经过充分的思想动员和做好各项物资准备后,我团分三批于六月份进驻邦达草原。邦达机场位于万山纵横的横断山脉邦达草原、玉曲河西岸,西藏自治区昌都镇距离成都和拉萨都有1300多公里,无论从哪一头去昌都均要在崎岖山路上颠簸几天几夜。我团经过三天的旅途颠簸,来到邦达草原。</h1><h1> 邦达草原是个地势宽缓,水草肥美,一望无际的高寒草原,四周的山高耸入云,草原中间有一条银色的河流玉曲河。然而,战士们并没有被这美丽的风景所吸引,却是初来高原的身体反应,各个头痛头晕,胸闷。汽车停在了河道旁,战士们拖着不适的身体卸下各种物资,按照之前划好的区域搭建帐篷。当时我在六连任文书属司务排,任务最艰巨,既要搭建连部的帐篷,又要搭建物资帐篷,还要帮助炊事班挖坑堆灶做饭,由于海拔四千多米,炊事班战士尽了很大的努力,但第一顿饭还是让同志们吃了夹生饭。晚上,按常理经过三天的颠簸,又搭建帐篷等劳动,早已困了,可是战士们各个躺在床上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一样难以入眠,坐起来又躺下,一直熬到天亮。</h1><h1> 初上邦达,同志们普遍心跳加快,头痛胸闷,恶心呕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全体官兵在严重缺氧,连续加班,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发扬大无畏革命精神,战天斗地,完成了前期任务。 </h1><h1> 部队調防时从巴塘拉来的猪,不知怎么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司务排的同志细心照料,仍然有死亡,大家都以为猪得了瘟疫,死后都埋了。后来经团卫生队的医生解剖后发现猪肺上都是水泡,原来是高原空气稀薄缺氧呼吸困难所致。</h1><h1> 在高寒地区严重缺氧,风雪无常,气候恶劣,看着晴空万里,转眼就是飞沙走石,电闪雷鸣,帐篷经常被大风刮的乱七八糟,雨雪常常打湿了被褥,雨雪经常淋到饭里,但是战士们发扬了特别能吃苦的精神,战天斗地,战胜高反。针对海拔高,气候多变的特点,部队领导和同志们没有被恶劣的气候环境所下倒,而是做好思想工作,稳定情绪,适应气候,积极开展了战天斗地的营建战役。最初的劳动工具只有十字镐,铁铲,背篓,斧子,锯子的情况下,硬是用背篓从百米以外的地方背土打墙,有多少战士的脊背肩膀磨出了血,有多少战士的双手被铁杵磨出了血泡,但从不叫苦叫累。</h1><h1> 为解决部队做饭烧柴和营建用木料的燃眉之急,派出部分兵力去左贡,洛隆伐木。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奋战,在邦达入冬前的九月底,一幢幢排列有序的四合院式的营房展现在玉曲河西岸,部队陆续住进了搭建的营房。</h1> <h1>  这里的冬季气温到零下三四十度,72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有五六十公分厚,造成了严重的雪灾,冻死了很多牛羊,在这里执行任务稍有疏忽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这里后来发生的两件事情至今难以忘怀。</h1><h1> 记得73年十月一个汽车连给机场送物资,晚上住在工指招待所,车停在院坝里忘记把水箱的水放了,第二天早上准备回成都,车发动不着,水箱全都冻住,连领导让司机拿着喷灯爬在车下对着水箱烧,汽车仍然发动不着,几个司机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双手都冻伤了,还有13辆车水箱冻裂。只有来年4月份由昌都汽修厂的修理工来修好后才能返回成都。因此事故汽车连长被撤职。</h1><h1> 74年1月份我团四连一个排在6号沟执行看守发电机场任务时,一个晚上凌晨12点时哨兵听到轰隆的一声巨响,立即叫醒班排领导到发电机场检查,查遍发电机场周围没有可疑迹象,汇报了机场指挥部司令部,第二天上午工指司令部电话通知我团司令部,我团派朱副参谋长和我等四人一起到发电机场检查,经过一上午的查询发现响声来自发电机组的水箱被冻破的声音,原来是九冶安装队的师傅在调试完设备后忘记放掉水箱里的水而造成的严重事故。</h1><h1> 平时生活管理中,部队紧紧围绕着高寒做工作,工指给每个连队配发了大型高压锅,解决了吃夹生饭问题,每个宿舍配装了火炉。各连建立了干部半夜查哨查舍制度,检查战士被子是否盖严,火炉是否有火,允许各班将饭菜端到宿舍以便随时在火炉上热饭。由于在各方面做了细致的工作使整个部队在第一个冬天平安度过,战胜了苍天,在高寒地邦达草原站稳了生存的脚跟。</h1> <h1>  我们将要修建的机场跑道在我们营区高十几米的草原上。这里是昌都地区八宿县夏雅区邦达草原的中部,这里距昌都120多公里,与印度接壤的察隅县空中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在这里修一座机场就等于牢牢地掌握住了对印军的控制权。</h1><h1> 这里的地形是,从西边大山中有七条小沟流出的山洪水,要把修建的跑道部位的草原划成八个龟背,构成了七沟八梁一面坡的地势,这里山峦起伏,沟壑交错,大平小不平。面对如此壮观的山河,战士们高呼‘大山、草原我们来了,我们要改造你,要让你变得更加壮美!’我们要在这里创造人类的奇迹,要在这里修建一座世界上海拔最高的、跑道最长的、质量最好的机场。</h1><h1> 1971年五月中旬邦达草原解冻之后,我团奉命立即展开了修建机场附属工程战斗,从2号沟到6号沟摆开了修筑简易公路的战场。各个沟红旗招展,指战员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甩开双臂挽起袖子挖草皮搬石头,运沙土。各班、排、连之间展开了劳动竞赛,工程进度很快,质量符合设计要求,按期完成了任务,受到了工指首长的表扬。简易公路的开通,为后来第五冶金建筑公司进沟施工奠定了基础。</h1><h1> 紧接着我团又投入了从三号沟至一号沟区间挖‘截洪沟’任务,此任务非常艰巨。草皮挖开后下面不仅有沙石还出现不规则的大石块,用十字镐根本无法搬动,在工指领了钢钎和大锤,把钢钎打进石缝中硬撬,有时遇到太大的石头只能用炸药炸,炸开的大石块也无法从沟渠中搬出,就用绳子绑住石块,下面支上木料几个人往外拉。其余沙、石用筐子抬,背篓背。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奋战,一条底宽1.6米长1500米的排洪沟挖成了。</h1><h1> 为了防止洪水将渠体冲垮威胁下边机场跑道,还要将挖成的水渠用片石和水泥浆衬砌,对这一任务开始指战员们感到很为难,因为部队中没有会砌石的人,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各连从部队中挑选了体格强壮,聪明好学的同志在工指施工员的指导下学习砌石,开始进度很慢,后来,一天比一天快,而且砌出的平面和石缝间的水泥灌浆均符合质量要求,按期完成了任务。</h1> <h1>  机场跑道挖填方工程是一九七二年五月中旬开始,我团是第一个奉命进场的部队。进场后的首要任务是‘挖掉挖填部位的草皮和草皮下面的腐蚀土’,用手推车推出倒在场外。紧接着跑道土方挖填工程正式开始。工程质量要求是很严格的,所填的土质不能混有杂草、腐蚀土、烟头,甚至一根火柴棒都不行,土质的含水量也有要求,填方每层虚土不能超过二十公分,用铁铲刨平后用大吨位压路机反复碾压,经现场挖洞取样化验合格后才能填下一层。</h1><h1> 我团属步兵参与工程施工,没有任何机械,全团投入跑道挖填方工程的600多人,就凭十字镐、铁铲、手推车投入战斗,战士们士气很高,信心十足挖土装土都很卖力,推着装土车川流不息的奔跑着,装满土的推车从高处向下运土,人跟着推车奔跑,上来时坡很陡,一个人跑一趟来回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有时还有晕倒现象。针对这种情况各连队采取了轮换作业的办法你拉一趟他拉一趟,可轮换休息一下。就在我团全体战士干劲冲天,开展多装快跑,争优创先活动的同时,所填土方由于压不实出现了几次问题,严重影响了施工进度,挫伤了大家的积极性。第一次由于两个连队取的土水分含量较低,再加上填上后又多放了一天,表皮的土被晒干,结果用压路机碾压出现了干反浆,压不实。最后只好发动大家用桶担水,用脸盆端水,等水渗匀后再碾压。还有两次因当天把土填上未碾压,晚上下了一场大雨,第二天等了一上午看着表面土已显示干了叫来压路机碾压,结果出现了湿反浆。这种情况对于土填方工程是决不允许的。尤其在邦达高海拔地区冬季最冷可达到零下四十多度,冻土层有一米多厚,土层因含水量高结冻会出现膨胀,我们修的是飞机场跑道,如果处理不好对国家对人民生命财产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这种湿反浆的处理并非易事,一是将凸起的地方挖起倒掉重填合格的土,二是挖起后往里掺干土和沙石,这两种返工办法都非常费力,并影响工程进度。面对这几起质量事故,作为我们主管工程的作训股领导和同志们都感到很痛心,并总结教训做出了‘压路机由作训股联系调动’。股长曾凡永同志积极主动与305团机械营领导联系并与压路机司机建立关系,看到那个地方土方填好就叫压路机来碾压,当天没有碾压完的地方必须压完,否则不回营房。在股长的带动下,作训股领导、参谋分组轮流上工地值勤,做到早上先于部队到现场对各单位填好压实的地方及时验收,对施工地段需要变动的及时进行调整。</h1> <h1>  邦达的下午和傍晚是多风雨之时,同志们经常顶着狂风冒着大雨从工地往回跑,股里的同志都互相关心,只要值勤的人没有回来就主动把饭从食堂打回来留着,司令部领导知道作训股的同志比较辛苦,特意为作训股配备了一套简单灶具,以备值勤人员回来晚了在火炉上热饭。作训股的全体同志在机场跑道挖填土方工程中,不断总结经验和教训,学会和掌握了在挖填土方工程中的实用知识,对基层进行正确的指导。如在填土含水量要求上,基层没有仪器,也不可能逐铲去化验,经过理论实践我们总结出‘把土抓在手中握紧能成团,甩在地上能散开。’根据这一简单实用的经验各单位严把取土关,使工程井然有序的进行,很少有返工现象。通过几年的施工,同志们总结出土方挖填工程几步曲:取土合格,多装快运,倒匀摊平,及时碾压,密实达标,方量递增。</h1><h1> 每年的六七八三个月是邦达施工的黄金季节,为了避免上下班来回路上误时,各连炊事班每天把中午饭做好送到工地上,工地上没有水,大家就把双手在衣服上蹭几下就端碗抓馍吃饭,饭后躺在工地上休息一会就又投入到紧张的施工中。每年在这个时节团政治处、宣传股,组织股紧锣密鼓的配合施工开展劳动竞赛活动,深入工地了解好人好事,出简报,搞宣传。批‘不骑牛,不骑马,骑着毛驴居中游’的中庸思想,号召每个干战‘骑骏马,争上游,争先进’。开展活动中典型事例不断涌现,有力的促进了工程进度。</h1><h1> 据回忆我团每年在机场跑道挖填土方工程中投入600多人,5年共完成土方挖填量70多万方,占机场跑道工程土方总量的17%。</h1><h1> 经过我团,工程兵305团,地方民工近万人五年多艰苦卓绝的奋战一条平展展,宽200米,长6300米(主跑道5500米两端保险道各400米)的机场跑道展现在4330米高的邦达草原上。为后来的混凝土浇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h1> <h1>  在机场跑道工程刚刚露出了雏形的1975年秋,我团又奉命投入了紧张的筛沙、石料的战斗,在玉曲河两岸,我团三营驻地南边拐弯处的河岸上支起了筛子的长龙。在筛沙石料中同志们苦干加巧干,通过实践摸索出z字形双层支筛法,一道工序就能把废石,豆石和细沙分离开,使工效翻了一倍。经四个月的奋战共筛出沙子近五万多方,豆石两万多方,为机场主跑道混凝土浇筑工程做好了充分的准备。</h1><h1> 我团在邦达机场的修建中,前期营房基建,修筑公路,挖排洪沟,筛沙石料中充分发挥了突击队的作用,在完成机场跑道土方挖填工程中是一支威武不屈的战斗队,更是一支坚强有力的保障队。 </h1><h1> 在部队刚进场做饭急需燃料,基建急需木料之时,一连,二连,六连(一个排)奉命去洛隆,左贡伐木,他们留出了部分兵力,在家搞营建打墙,大部分兵力投入到砍伐木料的战斗,伐木当时很是艰苦,每天早晨扛着板斧,大锯,背着干粮水壶上山,晚上六七点钟下山,手脚常常被树枝划破流血,衣服挂烂,从不叫苦。伐木的同志们即苦干也巧干,从砍伐截料运料装车等环节不断进行改进,采取即省力又安全快捷的办法,如在砍伐中从下往上,先将相邻的五六棵树各砍一半,最后一棵树全砍断倒下,互相压倒的办法。从山上运料中选一个小沟,从山上把木料运到小沟里往下滑,滑的多了,小沟就形成一条溜道,这样即省力又安全。在装木料时,搭装车台,比车厢高,下面垫上木料,把要装的木料放在上边用撬杠撬木料滚入车厢,这样大大提高了功效。一车车木料运往了邦达机场所有施工单位,满足了每日做饭冬季取暖用柴,工地上的电线杆,所有施工单位的手推车,及修建大礼堂用的20米长的木料等均为他们砍伐,不仅为部队基建提供了优质木材,也有力保证了工程的顺利进行,也为国家节约了大量的资金。</h1><h1> 由于部队长期吃干菜罐头,国防施工体力消耗又大,同志们身体营养显著不良,造成指甲上卷,嘴唇干裂,为了改善生活,提高部队的战斗力,73年春,我团四连奉命派出两个排去昌都金河沟种菜。该排干战在野山沟中安营扎寨。经过两个月的艰苦劳作,用十字镐,铁铲硬是在乱石滩中刨出了50多亩地,栽种上莲花白,萝卜,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劳作,秋季一车车大萝卜莲花白送到了邦达工地所有连队,各连队都有挖的菜窖,把菜放在里面,保证冬季有鲜菜吃。</h1><h1> 每年临近冬季各营都要抽出一些兵力去荣喜,海通,洛隆烧木炭,为工指本团冬季取暖提供优质燃料。</h1><h1> 我们团还承担着指挥部后勤仓库,3号沟油库,4号沟加油站,5号沟炸药库,6号沟发电厂的警卫守备任务,保证了这些单位的安全。</h1><h1> </h1> <h1> 我团在修建世界上海拔最高,跑道最长,质量要求最好的邦达机场战斗中始终继承和发扬了在战争年代树立起的大无畏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在荒滩草原搭工棚,七沟八梁摆战场,大雪茫茫地似铁,黄沙阵阵遮日月的恶劣环境中抗冰雪战严寒,圆满完成了上级赋予的各项任务。</h1><h1> 然而,在机场建设中,我团所有参与的人都付出了很多很多,多数人落下了高血压,心脏病等,还有为此工程献出了年轻宝贵生命的战友。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精神!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h1><h1> 1978年8月邦达机场竣工。跑道长5500米。据机场上的纪念碑记载,参建的解放军和民工共16000人,因病、因工死亡89人。</h1> <h1>保留至今的8091工程纪念品</h1> <h1>作者简历:</h1><h1> 1969年2月~1969年4月成都军区21团6连战士;</h1><h1> 1969年5月~1970年8月成都军区21团6连付班长、文书;</h1><h1> 1970年8月~1971年8月四川省军区独立第7团二营部书记;</h1><h1> 1971年8月~1978年10月四川省军区独立第7团作训参谋:</h1><h1> 1978年10月转业宝鸡县委组织部工作;</h1><h1> 1984年8月在宝鸡市陈仓区石油公司书记至退休。</h1><h3> 吴永忠 2019年7月8日于古郡陈仓</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