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云深处有人家

在西安呆了四天后,他们一路向东,坐公共汽车直奔高远的单位而去。从古城西安出发走一个半小时的高速路,再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就到了。想象的太久了,真的要见到的时候,总是充满期待和忐忑不安。

其实是一种寻梦,是为十年间的梦而来,尤其是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两周一封信,那时彼此对对方所处的环境都是充满无穷的想象空间的。因为地域的跨度太大,那时收看电视节目的缺乏,她们很多时候只能在书信的字里行间感受到远方的魅力,南国红豆、北国红枣都在她们无穷的想象中,都想着有一天到对方生活过的土地上看一看。

现在林雪真的来了,先来到西安,西安是高远上大学的地方,也是她的旅游目的地。高远的学生时代在这里度过的,许多理想和抱负给她在书信里讲过,她成了高远最好的听众和倾诉的对象。但西安不是她寻梦的地方,她和他真正的交往,真正在心灵上的沟通,思想的火花发生碰撞,在她情感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是来自秦岭山里的高远的一封封书信,带着山里的清风,带着泥土的芳香,甚至在信里夹着山上的红叶,让她感受到山里四季的变迁。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林雪不时地朝着车窗观望,时值初春,春寒料峭,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麦田里已经呈现出嫩嫩的绿色,阳光明朗而温暖,宽阔的土地远远的看清有了绿色的迹象,这是经济发达地区,陇海线上繁忙的路线上随时能看见呼啸而过的火车,长长的汽笛声不时地在空旷的田野上响起,惊起一些麻雀从大地的一边又飞到另一边,春天到处都充满生机,充满萌动。一些农民挽着裤腿,在平整的田地里侍弄着土地。

村庄掩映在树丛中,屋舍俨然,远处能看到高耸入云,层峦叠嶂的秦岭。秦岭从甘肃南部到河南西部,绵延上千里高大山脉,把南方的温热的水汽和北方的寒风同时都阻隔住,形成了南麓气候湿润,气候适宜,植被茂盛,而北边寒冷,干旱少雨,成了中国南北的分界线。林雪从车窗看外边,大山的气势已经让她很惊奇,在她们老家,山虽然多,但都低矮俊秀。

车从罗敷进山,顺着蜿蜒盘旋的公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在南方已经是姹紫嫣红的季节,这里的山上还是静谧一片,没有一点绿色的迹象,许多山坳处还是雪的痕迹,这一点点雪,让林雪的心里明朗起来,是北国的雪,泛着银光的洁白的雪,因为可能下雪时间太长,很多积雪都融化掉了,但背阴处的积雪还很厚。

山如一整块巨石,逼仄压抑,路的一边仅靠山根,另一边紧靠山谷,窄窄的河床碎石遍布,从上游流下来的涧水冲撞到石头上,白沫飞溅,而石头中间狭缝的积水则清澈见底,有巨大如石钟乳似的冰块,泛着蓝光,晶莹剔透,而被阳光融化的地方,呈现出面包似孔状,似乎大风一吹都会轰然倒塌。

林雪刚刚进山还有心情欣赏山上的美景,随着进山的深入 ,道路曲折,似乎屏息敛气,心惊胆战,担心车子稍不留神,会跌落到路边的山涧中,林雪第一次来有这样的感觉并不奇怪,但时间长了,就不觉得害怕了,山里的人经常出山就是从这条路上经过,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坑洼都心里有数,大车司机似乎漫不经心,听着音乐和周围的人闲聊着,汽车就在弯曲的山路中盘旋上行,有时弯道很急,看不见下行车辆,司机就是长按喇叭,下行的车辆知道下边有车,才会速度减慢。

经过一个叫老虎口的地方,道路几乎是从半山腰掏了一条路,挂壁公路,道路深嵌在巨大的山体中间,下边就是深涧峡谷,高远坐在她的身边谈笑风生,林雪尽量掩饰着内心的害怕,但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以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高远工作的地方要走这么害怕的公路,也没有想象到他的单位会在这样雄伟,高大的大山中间。以前没有见过大山,现在看来广西的山实在是太小了,太微不足道了。高远在这样的山区竟生活工作了七年,这是她无法想象的。

车子在山中行进了半个小时候,山谷渐渐变宽,天也大起来,道路平缓了许多,两边有村庄,瓦房、小桥,流水。林雪这才放心下来,欣赏沿途的风光。高大的白杨树努力地伸向天空,天碧蓝碧蓝地,云层如丝絮一般轻轻地在天上飘荡,河道宽阔显得河水细细地,两边的房屋都是白白的粉刷,干净整齐。再走一会,似乎下坡,山飞快地像后边退去,有点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冬季天黑的早,车子在黑夜中行进中,时不时有对面过来的车辆射出的光,让山路明明灭灭,从上望下看,山路中的车辆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彩带,在山路上缠绕,而夜空是黑漆漆的。

进山一个小时,车子停下来,林雪睁开眼睛,感觉到了一个小镇,两边是通明的灯光,小街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林雪问:“是不是到了。”高远说:“马上就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他住的地方。”

一拨人从这里下车以后,林雪感觉车子又走了十几分钟,灯光又多起来,路灯的昏黄似乎刚让人能看清路面。高远说:“师傅,停一下。”车在一栋五层楼跟前停下。高远说:“到了,到家了”高远从车上拿下林雪的拉杆箱,又拉着她的手让她下车,林雪双脚一着地,感觉到腿都不听使唤,“天冷坐车时间长了,可能就这样。”高远让她靠着自己的身子。过了一会,脚不麻木了,才和高远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