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文史】第21辑——清明节专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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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

        清明节为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时间为公历的每年4月4日或5日，农历则有时在二月，有时在三月。农谚：“三月清明不见青，二月清明青见青。”
　　“清明”一词，最早见于《淮南子》，云：“万物至此皆洁齐而清明矣。”当此时节，杂花生树，莺飞草长，杨柳飘丝，惠风和畅。
        清明节的主要节俗活动是祭扫陵墓，缅怀先辈，灵石人俗称“上坟”。上坟对于灵石人来说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其重视程度完全可以和新年团聚相提并论。每年清明时节，远在他乡的家人都会尽可能地赶回家为先人上坟。《灵石县志》（民国版）记曰：“清明节展墓，邑人重之甚，至客他乡者，亦多归祭，并于墓地栽植松柏等树。”

        清明节的前两天和清明节当天都是灵石人上坟的日子，具体在哪天上坟视各家的具体情况确定。大部分家族都在清明节的前一天上坟，叫“上旧坟”；如果本家族在上年冬至前有人过世，就在清明节的前两天上坟，叫“上新坟”；也有一些家族选择在清明节这天上坟，叫“跑清明”。清明节上坟，是男子的事情，妇女一般不能参与。
        清明节上坟的祭品，灵石人有自己的特色。主要祭品是五彩纸剪成的“旗旗”和白纸剪成的“百子”。“旗旗”讲究色彩鲜艳、勾连不断，夹于一人高的高粱秸秆顶端，插在坟头迎风飘扬；“百子”其实就是长脚的冥钱，讲究四足如丝，曲折绵长，撒挂于坟头间的蒿蓬、树枝之上，增添坟茔间许多肃穆景象。
        清明节上坟的程序，是先给祖先坟茔前供菜、供小馒头，数量都是四个，接下来点烛、烧点、化钱、叩拜。化钱讲究要将冥币等物全部烧尽，否则就转不到祖先手里。之后插旗旗、撒百子、培土添坟，最后绕坟茔一圈倾倒酒水，上坟仪式遂告结束。但清明时节天干物燥，化钱烧纸极易引发山林火灾，近年来，随着国家政府大力倡导移风易俗，敬献鲜花、植树绿化、踏青遥祭、网络祭祀等新型祭扫方式正在成为灵石人清明上坟的新风尚。

        上坟后，人们习惯顺手折松柏枝回家插在门上，借松柏的香气驱避邪秽。

        清明节的特色食品是面塑“蛇盘兔”。用白面蒸制，蒸熟后用食红点缀，其说法是“蛇盘兔，必定富”，人们往往用蛇盘兔馈赠亲友。

        哀与乐并存、敬与畏同在，是清明节民俗的最大特点。

寒食节

        古俗在冬至节后的一百零五天，后世通行清明节前一日，灵石人俗称其为“寒节”。寒食节的主要内容有两个：一是禁火吃冷食，二是附会性地纪念介之推。《灵石县志》（清·嘉庆本）记曰：“清明前，东乡村庄相沿冷食三日不举火，约禁颇严，感介神也。前二日各家墓祭，皆加封焉。”
        寒食节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节日，源自周朝旧制。《周礼·秋官·司煊氏》云：“中春以木铎修火禁於国中。”就是说当时有专门管火的官吏摇着木铎宣示禁火。其实，古人禁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举动。因为古人钻木取火，须在不同的季节用不同的木材钻火，是为“改火”。出于对火的崇拜，新火未至先禁旧火，在禁火之时，人们就准备一些冷食，以供食用，这样慢慢就成了固定的习俗了。
        寒食节和介之推联系在一起，最早见于东汉初年桓谭所作《新论·卷十一·离事》，云：“太原郡民，以隆冬不火食五日，虽有疾病缓急，犹不敢犯，为介之推故也。”到东汉中期，蔡邕所作《琴操·河间杂歌·龙蛇歌》把寒食节和介之推的联系进一步具体化，所谓“……文公令燔山求之，火荧自出。子绥（即之推——引者注）遂抱木而烧死。文公哀之，流涕归，令民五月五日，不得举发火。”

        寒食习俗发展到后来，渐成陋习，官府曾数度禁止。《后汉书·周举传》云：“举迁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俗以介之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冬仲辄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老少不堪，岁多死者。举既到州，乃作吊书以置之推之庙，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还温食。众惑稍解，风俗颇革。”三国时期，魏武帝亦曾下《明罚令》云：“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百五日皆绝火食，云为介之推。子胥沉江，吴人未有绝水之事，至于之推独为寒食，岂不偏乎？且北方冱寒之地，老幼羸弱，将有不堪之患。令到人不得寒食，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

        三国以后，寒食习俗衍化为象征性的寒食节俗，最多三天，最少一天。
        寒食节的特色食品是炒奇，灵石人称之为炒疙瘩。即将铁锅内放入半锅黄土，烧热，将盐、香油、芝麻、葱花及调味料和入面中，待面发酵后揉搓，搓成圆条形后切成骰子般大小的方块，放入锅内翻炒至熟，倒入铁筛子内筛净黄土后即成。炒疙瘩含水分少，久储不坏，便于携带，加之配料丰富，吃起来香脆可口。

                                                      王新文整理

节寒地冷那年春

——唐·李商隐《寒食行次冷泉驿》品析

刘计亮

        汾水由北至南，平静地流淌过了百数里的晋中盆地，到介休南端时，太行、吕梁便慢慢地亲近在了一起陡然前列，把它逼束在一条南北百十里地的狭长深谷间，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上戴山阜，下临绝涧”（《水经注》）的“雀鼠谷”北口，冷泉关首当其冲。一千一百多年前的某个寒食节里，落魄孤独的诗人李商隐南归，投宿关上驿站。节逢“寒食”，地在“冷泉”，时值初春，在那个凄冷寂寞的夜晚，诗人写下了这首《寒食行次冷泉驿》：
　　 归途仍近节，旅宿倍思家。
        独夜三更月，空庭一树花。
        介山当驿秀，汾水绕关斜。
        自怯春寒苦，哪堪禁火赊！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溪生，樊南生，怀州河内（今河南省沁阳市）人，是晚唐最杰出的诗人之一，与杜牧齐名，后人称他们为“小李杜”。李商隐一生才情满腹，却命运多舛。早期因文才而深得牛党要员令狐楚的赏识，后李党的王茂元爱其才而将最小的女儿嫁给他，从此李商隐便在牛李两党的争斗夹缝中郁郁潦倒，去世时年仅43岁。也正是因为他苦难的经历和绝世的才情秉赋，使他在唐末淡漠平寂的诗坛上，横空出世，再一次将唐诗推上了又一个高峰。历代以来多得赞赏：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唐·雀珏《哭李商隐（其二）》
        “虽老杜无以过也”
        ——宋·王安石《蔡宽天诗话》
        “唐人能自辟宇宙者，惟李、杜、昌黎、义山”
        ——清·吴乔云《西昆发微序》
        “有百宝流苏的绮丽，有千丝织网的细密，有行云流水的空明”
        ——周振甫《诗词例话》

        《寒食节行次冷泉驿》这首五律诗，托物寄怀，以景抒情，表现了诗人坎坷的命运、潦倒的生活和内心的怨愁。在李诗中虽不算名篇，但品来仍觉哀婉凄冷，感人至深。

        古人有云：“昔诗人什篇，为情而造文。”这首诗就是巧妙地把寒食节的“寒”、冷泉关的“冷”和初春的自然之“寒”与内心中的“凄寒苦冷”结合起来，“有情而造文”的。

        “归途仍近节，旅宿倍思家”，起首二句看似直笔写来，实则深见奥秘。“仍”，副词，同“且”。宋杨万里《和谢张功父》诗“老夫最爱嚼香雪，不但解酲仍涤热”即此用法。诗人匆匆南归永乐县探亲之时已迫近寒食清明时节。清明节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寻根祭祖的重要节日，在这一日多数国人是与家人团聚，结族祭祖、踏青，所以身在归途旅宿的诗人，化用王维“每逢佳节倍思亲”句，更显出诗人对家乡风物、对离别已久的妻儿乃至逝去的亲人的无比怀念。更重要的是，这天是寒食节，宿地是冷泉驿，节“寒”地“冷”怎能不勾起诗人对仕途潦倒、生活窘困的无限感慨！

        “独夜三更月，空庭一树花”颔联最是绝唱。这正是介之推归隐、大贤“燔后成禁火之俗”之所在。唐玄宗天宝十年二月就曾下诏：“礼标纳火之禁，语有钻燧之文，今后寒食，并禁火三日。”唐人卢象《寒食》亦有“四海同寒食，千秋为一人”可以为证。可以想见，在乍暖还寒的初春三月，冷泉关的驿站中，夜幕降临，寒气袭来，驿中因“近节”几乎不见过往投宿的客人。屋内政府的“禁火”令赫然在墙，孤独的旅人孑然一身，行囊单薄，身值苦寒之地，又念起漂泊之身，一股凄凉袭上心头，辗转反侧，终不成眠。已是夜半三更，索性披衣出屋。月光洒在地上，凄冷如霜，空旷的庭院间，一树桃花或梨花正在盛开。在诗人眼中，这冰冷的明月就是独为自己而照，那满树的桃花并不为自己的孤独而悲伤憔悴，显得那样冷酷无情。品味此联不禁让人想到李白的“疑是地上霜”和诗人在《蝉》中的“一树碧无情”两句诗来。

        颈联“介山当驿秀，汾水绕关斜”笔锋一转，由近及远，抬头远望，近周连绵起伏的山峦，影影绰绰，似乎已显得草木初秀，只有横斜在关下的汾水涛声依旧，在这夜深人寂间，清晰传来，声声入耳，连续不断，萦绕心际。“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不正是这种意境吗？
        结尾“自怯春寒苦，哪堪禁火赊”两句，直抒胸臆。本来就畏惧早春寒冷的苦楚，又怎能承受这长时间的禁火呢？赊（sha），时间长久。

        诗歌巧借寒食之“寒”、冷泉之“冷”兴起，更以此二字为中轴，写景抒情，情景交融，为读者勾勒出一副旅途孤独无依、仕途不顺、生活潦倒、思亲恋乡的游子形象，全诗弥漫着一种飘零、惘然、孤伤、无奈、寥落、伤感的情绪，读来让人唏嘘感叹。

        近日闲来在网上浏览，偶见此诗被牵引成李商隐因政治黑暗离开官场，登绵山寻介子遗迹，值寒食不幸发病，且危在旦夕，为黄野人救命，后宿冷泉驿写下《寒食行次冷泉驿》，并为黄野人塑像云云，读罢实在觉得如痴人解梦。连常识都不顾的生拉硬套，只能让人有误食恶蝇之感，确实要佩服古人“穿凿附会”一词的高明了。
　　 李商隐的人生悲剧是时代和社会文化造成的，但他的诗歌艺术却千古不灭。没落的时世，衰败的家事，仕途的多舛，爱情的失意，亲友的隔膜，使得李商隐的人生染上了浓重的悲剧色彩。但他凭籍了执着和才情，汲取了汉魏古诗、乐府诗歌及前辈诗人的养分后，傲然挺立，与李白、杜甫等共同擎起唐诗的大旗，在我国古典诗歌领域独具风格。
        “冷泉已不冷，汾水仍长流。极目绵山秀，桃红柳芽舒。”抚着家乡的泥土，品忆当年诗人旅途的凄苦，惟愿这片热土繁荣昌盛，民众康乐永宁。

        刘计亮，号澹斋，山西省灵石县人，大学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书法教育专业委员会理事，山西省书法教育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山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山西省诗词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灵石县教育科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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