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开

魏和平

来到篁岭，看到了油菜花开。

江南水乡的油菜花田如地毯，河沟网格，一望无际；篁岭的油菜黄花依山傍坡，层层叠叠，很有层次感。

触景生情，似曾相识，我想到当年苗岭插队落户时，苗岭村寨那山那人那油菜花田。

于是，用在篁岭的摄图重做一文。

当知青来到山寨，正值油菜花开，遍山满垅层层叠叠一片金黄，当时虽五谷不分，但面向黄土背朝天的经历，对农梓稼樯的耕耘，记忆犹深。最喜欢的是，山岒间高低错落，金黄色油菜花海。

一粒粒不起眼、黑不溜秋的油菜籽撒播在田间，它们把细细的根须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寒冷季节，在大地暖被下似睡如醒；偶遇东风，小心翼翼地萌出嫩芽；早春时候，顽强地挺起绿枝。一切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又是那么的自然和谐，我行我素地生长着。春寒料峭，它的绿枝曾心寒地颤抖过；春江水暖，它感恩地挥动着绿叶致意。春暖花开，它羞涩地吐出细小嫩黄的花蕾；春意盎然，它忍不住怒放花朵高歌狂舞。“清风吹拂金波涌”，晚春阑珊，它褪却浓妆、果实累累、渐显本色，浅声呤诵着生命轮回的小诗。

密密麻麻的油菜籽是它们的果实，但绝不仅仅是为了繁衍，大部分的黑色小精灵，毫不推辞爭先恐后地来到了榨油房。

它们任凭油锤千万次地击打和重压，粉身碎骨沁成香气扑鼻的泊泊菜油，馈赠人类。就是残渣剩壳也无怨无言成为饲料、肥料，为自然界万物作最后微薄的贡献。

难怪乾隆圣上为它们欣然命笔：“黄萼棠棠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

在油菜地里辛勤劳作的是村姑；油菜花盛开田坝间嬉闹的是村姑；油菜收割时挥汗如雨的是村姑，在场坝舞动梿杆欢快拍打收集油菜籽的还是村姑。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苗岭姑娘秀气大方、纯朴能干。她们身着碎花布衫，灰色衣裤；体小身健，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油黑的长辫子尾端系着红头绳，浓眉大眼，两腮泛着淡淡的红晕，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在一片金灿灿油菜花田的映衬下，呈现出一幅赏心悦目的乡土风情画。

胡家寨子里的村姑大都没念过书，每曰晨耕睌炊、干活做女红。杨家的姑娘近十八，已定婚待嫁，做起事来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吴家的小女初长成，整天无忧无虑、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胡家的四妹已满十六了，模样俊俏、文静朴实、含羞带怯。她还有象银铃般的嗓音，当时理所当然地成为寨子里的“村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村寨的小伙们，有事沒事围着她打转转，抢干重活，插诨打科百般献殷勤。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知青中年长的小G也有了这方面的意思，于是他在选择在贫下中农家搭伙时，毅然去了胡四妹家。到了她家，小G一改过去懒散味，挑水砍柴，摏米烧火无事不干。论模样长相，文化谈吐，村里小伙无法与知青小G比，一段时间俩人相处得有模有样。

但胡家嫁女，要找有家境有劳力的小伙，更何况知青是外乡人，结局应验了当地村民的预言“莫害人”！（意：白费心思）。不成也好，省了一段“孽债”缘，免了一场别离情。村寨里的姑娘要靠嫁对人才能出头，好人家、好劳力、好文化三者缺一不可。

(网络图)

又是一个油菜花开的季节，胡四妹嫁人了，……光阴荏苒，知青小G数年后返村寨再寻旧人，村姑变成了村妇，村妇变成了村婆。田间的油菜花照旧一年一年地盛开着，物是人非，此时的村姑非那时的村姑。

诗人杨万里写道：“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末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岂止是翩翩黄蝶，那年的村姑飞入黄花也无处寻了。

来年的油菜花还将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