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汶川大地震前两个小时,天空出现的地震云</h3> <h3>每到七月心情总会泛起涟漪。也不知为什么,一生中似乎七月故事最多。参加工作是七月三日,参加高考是七月上旬。大学毕业是七月,就连第一次约会女朋友也是七月。然而那么多年,最让我难忘的依旧是1976年的7.28唐山大地震。</h3><h3>写唐山大地震的书和资料多了去了。即便是冯小刚的电影,看完以后也觉得不过是流光浮影,意犹未尽。也许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大地震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场地震给人的震撼。</h3><h3>我并没有在唐山亲身经历大地震。我同大部分北京人一样,是在北京经历的唐山大地震。但是由于地震之前,我和大地震有一段特殊的缘分,所以每当说到大地震时,总会有与别人不同的感慨。</h3><h3>我的唐山大地震话题要从1975年说起。那年我刚满21岁,在北京电信局机动通信大队做电源工。那一年刚过完春节。中国大地就刮起了一场向小靳庄农民学习写诗的运动,因为小靳庄农民会写诗是被江青称颂的。所以一下子各单位就兴起了一场接一场的赛诗会。中国大地突然间到处都是李白杜甫。</h3><h3>这期间我们突然接到通知,局里命令我们派一组无线通信车和一组有线通信车去北京执行特殊任务。(我们那个时候驻扎在河北易县)。什么任务?到北京再说。当天我们几辆车开进了五棵松通讯站。下午来了几个通信局和地震局的人。原来地震局预测,最近京津冀地区可能会有一场大地震。为了保证通信畅通,调我们来备震。并要求我们,这期间不许上街,不许回家。我们以前也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比如林彪事件后,调我们通信电源车配合三十八军在八达岭构筑防线。每天晚上十二点,我们就把电源车开到八达岭长城口,为军队照明。我们也执行过尼克松来华前的电话线改造任务。据说美国间谍仪器特高级,站在长安街上手拿仪器,就能听到民族饭店电话里谈论的内容。然而这次执行地震局的任务,与以往不同,听着就吓人。有一种赴刑场就义的感觉。最初几天我们还规规矩矩的坐在屋里聊聊天,打打牌,就等着那惊天动地的一瞬间。一周以后就有些一而衰,再而竭的不耐烦了。我们强烈要求准许我们上街自己买饭吃。我们这些人暗地里合计过,大地震就要来了,留钱还有个屁用。倒不如甩开腮帮子吃个够,宁愿做个撑死鬼也不做个饿死鬼。只是这话上不了台面,说不出口。那个年代我们这些工人可是领导阶级。又是借调給地震局的。所以我们一闹,地震局那几人也就只好半推半就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真亏他们想的出来,把十几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关在一个小院里,外边车水马龙,里面静如寺庙,每天坐吃等死,这怎么可能呢?解除了禁令后,我们这些人就把工资凑到一起,决定在大地震到来之前,吃遍北京的八大楼。第一家就先从电报大楼对面的鸿宾楼吃起。当时我们也不知道鸿宾楼是回民餐厅,几个人带着酒和猪头肉就大摇大摆的进去了。服务员一看就火了,出去!出去!把我们全赶出去了。正在我们莫名其妙之际,听服务员说这帮臭小子,竟敢把猪头肉带进回民餐厅来。我们才明白了,这八大楼敢情还包括回民餐厅。只好回去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好话说了一堆。人家看我们这个执着劲,就问我们干嘛非要吃他们的回民菜?我们也不敢说世界末日快到了。只好说我们转正了,涨工资了,大家聚一聚就是想尝一尝八大楼的名菜。人家也就信以为真了。</h3> <h3>电报大楼</h3> <h3>长安街鸿宾楼早年照片</h3> <h3>吃过鸿宾楼,就该东单市场的翠花楼了。这帮天天琢磨吃世界末日餐的人,心自然就不在工作上了。一天地震局试用我们的战备电源。由于一边值班一边聊昨天的松鼠桂鱼如何好吃,没有注意到电压高了。结果一会儿地震局值班的人就跑过来询问。值班的一看是电压高了一点。在电台使用时没有一点问题,总比手摇发电机稳定多了。但是,也许地震仪器过于敏感。据说他们值班室里那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都以为那儿发生了大地震。查来查去结果是场误会。大概是为了提高我们这些借调人员的警惕。第二天特意安排我们去他们地震局大楼参观。给我们讲这次预测科学依据,并让我们看三千米,五千米的岩石样品。看他们的仪器。他们研究认为,华北大地三千米以下的岩层都已经破碎了,一场不可避免的大地震在三年肯定会爆发。中期看一年,近期看三个月。只是不能确定地震中心究竟会在哪里爆发?由于当时辽宁海城地震预测获得了巨大成功,所以人们对他们的预测自然是深信不疑,甚至于他们也认为,小震闹大震到,就是他们发现大地震的必然规律。没想到一年后的唐山大地震会以一种突然的方式爆发。初春的寒风依然彪悍,他们的办公大楼竟然会被风吹的左摇右晃。尽管我们丝毫没有察觉,但是他们的记录仪都已经记录在案了。头一次和国家最高科研机构打交道就学习了不少从未听说的知识。要知道,我们当初可都是些初中都没有毕业青年工人。当然看什么都新鲜。</h3><h3>在被借调防震一个月以后,地震警报就解除了,我们又回到了自己单位。</h3> <h3>深入批邓,抗震救灾</h3> <h3>七五年这一年都是个很奇怪的年头。小道消息和大道消息交织一起。年初还在学习小靳庄农民写诗,年中就疯传四人帮受到了指责。一本写江青的书叫红都女皇,令毛主席对江青大为光火。虽然事情真相至今都是迷。但是,当时社会上的本质情绪是,文革闹了九年了,人们对那种不干实事专门耍嘴皮子已经很厌恶了。特别是经过林彪事件后,人民群众已经开始对江青领导的文革小组也厌恶了。所以,越是基层,干劲越足,学习氛围也越浓。比如在通信领域,架设线路原本都是工程队干的活,这不仅仅是体力问题,还有很强的专业性问题。但是,有线连决定自己架设。一个夏天,从勘探设计到电线上山,好几十公里的山谷高峰,竟然真的干成了,一时传为佳话。与此同时,无线连研制的电视信号放大器,也装在山巅。解决了总站职工山区收不到电视的问题。记得在赛诗会上,我写的缚龙记里是这样吹的牛逼:“天线杆像天龙,高高立于院当中,通信战士学大庆,今日要叫龙搬家。大锤一把,钢纤一把,一锤砸去胆小,二锤砸去害怕,三锤开出大庆花🌸。。。。”。现在回过头再来看年青时的豪言壮语,才明白一个道理。我们这一代人吹牛逼的功夫都那么好,都是那个时候给练出来的。然而至今依旧令我惊讶的是;那时我们才是二十出头的人,居然就能把政治玩的那么好。当时主旋律是抓革命促生产。有了这些促生产的题材,把它们编进诗歌里,自然就融入了抓革命的的主旋律。</h3><h3>这年六月选拔工人去电信局工人大学学习,我自然就被选上了。此后的两年,我都在电报大楼院里渡过。在这两年里大概是由于就在长安街的缘故,目睹了许多中国历史大事件。</h3><h3>第二年就是1976年。在这一年里,中国从年初就开始进入了最困难的时刻。天灾人祸,一件接一件。所有北京人都不可避免的都要接受唐山大地震的考验。所不同的只是有的人是用眼睛看的,有的人是用心看的。</h3> <h3>1975年8月,河南驻马店发生了十几座水库连环溃坝事故。六亿多立方米洪水,卷着五丈多高的洪峰,铺天盖地掩盖了京广线以西的全部地面。我们这只机动通信队,又抽调了二十个报务员,乘三叉戟飞机到郑州后,两个人一组,改乘直升飞机降落在灾区不同的孤岛上,监测每日水情。身边洪水滚滚,孤岛灾民惶惶,灾民面黄肌瘦,衣不遮体。其惨状不堪目睹。每逢国家遇到大灾难,我们这支移动通信队,就一定会出现在现场。所不同的只是通信手段越来越高级了。从河南大水灾,唐山大地震的无线电和载波传输,到后来的微波图像传输,四川汶川大地震时,移动通信队开进去时,已经是卫星传输了。</h3> <h3>转眼就进入了1976年。如果说1975年发生的事总有些凶兆。那么1976年就全显现出来了。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绝对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月九日清晨,长安街上班的自行车流像两股水流,一股向东,一股向西。那个时候有些人喜欢把收音机挂在车把上。一边骑一边听新闻。忽然一阵哀乐响起,播音员尽力用平静的嗓音把周恩来去世的消息播完。行人,骑车的人,坐车的人全都听呆了。当挂收音机的汽车人从身边飞快的骑过,身后立刻有一大群人追逐他。为的就是听这一段新闻。这一天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家里,人们议论的话题都是周恩来的去世。那一夜心潮澎湃,情如潮涌。第一次有了忧国忧民的愁绪。一首吊念周总理的诗自然就流淌出来了。</h3><h3><br></h3> <h3>“日月失辉恸伧伧,山河无色凄凉凉。周公别世鬼神泣,泪雨潸澘動民肠。名闻中外古今少,劳病成疾毅力强,可憾国失擎梁柱,自此祸将起萧蔷”。周恩来的去世,四人帮的压制,无疑是76年四五运动导火索。但是,民众把天安门广场变成了一场自发的赛诗会,这是江青绝对没有想到的。她更没想到的是那首领她气愤不已的“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竟然会成为了千古绝唱。聚集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的四五运动民众,最后那一夜在工人纠察队的棒子里被打散了。第二天我们从电报大楼汽车过去看时,花圈已全部清除,民众已经全部离开,地上的血迹已全部清洗。这无疑又是四人帮倒行逆施的一桩罪恶。所以,当秋季四人帮被抓之后,京城百姓的欢呼雀跃是发自内心的。</h3> <h3>吉林陨石雨。1976年3月8日下午三点。一场世界级罕见的陨石雨降落吉林。一颗好几吨重的陨星坠入吉林地区。形成耀眼的火球。犹如巨雷,爆炸声持续了四五分钟。陨石形成的冲击波,陨石洒落的面积,都市史无前例的。大量陨石碎块和碎屑无法统计。其中有三大块,其中最大一块是1770公斤。当时最大一块落地时,腾起的蘑菇云有五十米高。一度人们以为是爆发了核战争。这件事由于就在清明节前发生,所以人们议论纷纷。这三块大天石落地,必然接走地上三个伟人。</h3> <h3>最大一块陨石</h3> <h3>7月25日傍晚下班时,刚走到电报大楼门口,迎面就看见我们通讯站姜大夫。她叫姜远娟。她也看见我了,她笑呵呵走过来。我们两个都是总站乒乓球队的队员。在总站时经常在一起练习打球。所以彼此也很熟悉。我进城学习之前,她就到邮电医院学习去了。一眨眼有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了。我礼貌地下车打个招呼,她高兴地笑着告诉我,明天就要去唐山医院实习了。那个时候能出去到外地转转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我对她说,我们也要去百花山实习了。她大大咧咧地笑到,那不还是北京吗?我心想你也太不识趣了,我这不是想衬托你一下,让你高兴高兴吗。你到好,直接叫我颜面扫地。怪不得刘二峰总说你太没心眼。刘二峰和我在一个宿舍住,又是乒乓球队队长。他们两个人一起练球时,不知为什么总是吵吵闹闹,但是,我们都能感觉到,他俩相互都很欣赏。有一天晚上,刘二峰喝了一点酒回来,显得很兴奋。把我推起来,非要说一说他和姜远娟之间的事。姜远娟怎么样到宿舍来找他,外头怎么样风言风语,他又是怎么样回答的。初恋中的男女,话里话外都喜欢透着是对方追求自己。姜远娟一米六五的苗条身材,大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总是爱笑。似乎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当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时,总希望对方能十全十美。其实性格直爽算不上什么缺点。女人吸引男人的时候,很多时候就在于双方的互补性。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喜欢的恰恰就是她的直爽性格。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源于刘二峰总去医务室烤电,据说是腰不好。每当他在窗户上探头,远望医务室的时候,我就会故意对他说,开门了,去烤吧。不然会伤肾。他总是满脸笑容的就走了。他曾告我,他们两个人的事,在单位只对我和总部的王立秋讲过。其实在我看来,许多人都已经看出来了。不然怎么会有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呢。</h3><h3>我们站在电报大楼门口聊了半个小时后就各自走开了。谁知这次聊天竟然就是我们的人生最后谈话。令人遗憾的是,她是在大地震爆发前一天赶到的唐山。此后在唐山大地震爆发后,我们这支移动通信队,是第一批冲进唐山的,进入唐山后,单位立刻组织去医院找她。结果在宿舍的四张床上,发现了三个女的。而在她的床上只发现了她的书包。顺着楼道再找进去,结果在楼道里找到了她。她衣着整齐被夹在了两块楼板之间。我曾经设想,她也许值夜班刚回宿舍,衣服尚未脱,就爆发了地震。如果她是熟睡时,爆发了地震,她起来穿衣服往外跑,那她的动作的多敏捷,几乎不可能。如果那时候她从二楼窗户上跳下去会不会更好些呢?但是当我想到那天晚上,我东摇西晃使劲开门的情景,我就否定了这种设想,在地震爆发时,根本不可能爬上窗户。嗨,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h3> <h3>1976年的夏天格外闷热。这是所有人都感受到的。进入七月那就简直是毒热了。那时候家里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人们乘凉就是拿着大蒲扇,院子里,河边旁,柳树下扇一扇。</h3><h3>七月二十七日这一夜格外的。直到两点多我才处于一种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状态。朦胧中被一阵阵轰鸣声惊醒。好像有成千上万辆坦克齐头并进冲向北京。莫不是苏联坦克集群从内蒙古冲过啦。可是苏军为什么没有开炮就冲过来了呢?又一想会不会是政变了?林彪事件完了以后,这种阴影就一直笼罩在心里。突然窗外蓝光闪耀,远处好像是在下雨打闪吧?一会儿蓝光又变成黄光,坦克声也变成了海涛声,好像海涛排山倒海,齐头并进冲过来了。头一次经历如此大的地震,忽然间床就跃起来了,我突然醒悟了,大喊一声地震了,冲到门口就开门,门框已经处于扭曲状态,怎么也拉不开,就在地震波的一个谷底,我们兄弟两个一起使劲把门一下子拉开了。全家人跑出大门后,就听见门后稀里哗啦的柜子倒了。把门又给严严实实堵住了。冲下楼后才发现我们家是全楼道第一家脱险的。好吓人,心还在扑通扑通的发慌。楼顶的排气烟筒也倒了,一些砖头从房顶坠落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站在院子描述和议论。这时候我才想到去年我们防备的华北大地震真的来了。然而震中究竟是哪里?一直也不能确定,直到中午时分,电话局通过缩小通话区域的办法,才基本确定震中在唐山丰润一带,震级为7.8级。关键是震源深度太浅了,才十二公里。所以烈度为十一级。破坏力相当大。而这些知识却都是在备震时学到的。一整天下来,震中情况究竟怎么样?依旧谁也说不清楚。</h3><h3>下午我和几个同学正在电报大楼东边溜达,突然从东边开过来一辆吉普车。下来几个人衣裳破烂,满身划伤,血迹都未干。他们急切的问我们,中南海在哪里?我们指着那个红墙说告诉他们,前面就是。他们说他们专程从唐山开过来的。专门向党中央汇报唐山灾情的。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见他们相互嘀咕一下后说了一个字,闯。这个时候大概除了闯中南海没有别的办法。看他们一身血一身伤。谁也猜出他们是来自何方了。</h3> <h3>二十九日早上我们这只移动通信队伍,就从易县把五十多辆通行车开到了北京。到了电报大楼分成了两队,一支立刻出发奔赴唐山,另一部分留下来保障北京。我由于处于学习阶段,被留在保障队伍中。我们无线通信队,在开赴唐山的过程中,没两个小时必须给北京发一次报。通报灾情和救灾队伍的行进情况。路面塌陷开裂,钢轨扭曲,就这样才使得中央掌握了一手资料。</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