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曾到小东江旁农庄吃土菜。席间,好摄者津津乐道小东江渔夫撒网的照片。近景:江水之上,一叶扁舟,乌蓬上方挂一盏红灯笼,渔夫身着红色短袖,渔网飞出张开之际被定格,曙光初现,鱼网有些金黄;稍后一点,则有薄雾轻漫;再远一点,则是青山浅黛。他一个劲地眉飞色舞,我心底略有不悦。小东江那么深,这网撒出去,沉到江底时覆盖面积可能只有筛子那么大,网到鱼概率很小很小,现实生活中渔民不会在深水区这样撒网捕鱼,这是在做秀!

学会拨弄单反之后,突然后悔当初对于小东江渔夫撒网照片的评价,“珠玉在側,觉我形秽”,暗责自己泥于生计、钝于审美,发誓一定要去小东江,一定要拍一些渔夫撒网的美照,彻底洗刷自己的愚顽。

时常网搜小东江摄影的帖子,揣摩别人拍摄技巧。酝酿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来到了心仪已久的打卡圣地。

  小东江,实际上是东江水库泄洪及东江电站发电水流河道,因梯级开发,在东江大坝下游9公里处筑坝建成小东江电站(装机容量5.5万千瓦),坝高148米高程,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流水水库。虽然库容只有1054万立方米,但小东江的美非常出色。

  小东江美,美在碧水。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160平方公里、81.2亿立方米的东江湖,为她输送新鲜的血液,不舍昼夜,不分春夏秋冬,源源不断;而且水质达到一类标准,可直接饮用,此等品质全国屈指可数。

  小东江美,美在雾锁。

东江电站水流,自大坝底部流出,水深过百米。特殊的纬度,特殊的海拔高度,使得出坝水温常年保持在10℃上下,水流缓缓而下,温度上升。每到夏秋季节,小东江水体温度早上开始上热下冷,傍晚开始上冷下热,温差的作用创造了雾,袅袅升腾,宛如白玉带。这白玉带飘忽不定,漫妙无比。一日之内,早晚不同;一江之域,某个时刻,上中下游各不同;某个地方,时而浓雾盖过来,水中倒影隐去,时而薄雾轻漫,刚好衬托渔夫撒网表演;时而云开雾散,碧水如镜,水底蓝天白云与青山相映成趣。虚虚实实,若隐若现,梦幻的美最惹人,朦胧的美最迷人,神秘的美最诱人,含蓄的美最留人。也正是这白玉带,让我们忽略了两岸青山之间空间的狭隘、局促,慢步栈道,一点压抑感都没有。

试想一丝不挂的处子静卧安榻之上,就像裸体的玛哈,让人一览无余,难免有些唐突、尴尬;若以纤薄帷幔遮罩,则即刻妙不可言。小东江就是那静卧的处子,其雾自然就是那纤薄的帷幔。造化的神奇,让人五体投地。难怪好摄之徒趋之若鹜。

  无人机也加入“好摄”行列。

  小东江美,美在青山。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青山、绿水两者都是美,两全其美为最美。小东江两岸青山连绵逶迤,森林茂密,植被的光合作用,与水土保持良好的湿润空气,造就了丰富的负氧离子。慢步大氧吧,悠然惬意!

  小东江美,美在人文。

10公里的临江沥青公路,平缓又整洁,若干路边停靠点方便旅客上下大巴车,其它社会车辆临时停车不得超过一分钟,否则电子监控即时抓拍。严格的交通管理,杜绝了乱停乱放,保障了通勤通畅。

难能可贵的是,分散的沿江居民,其生活污水排放管网直接对接资兴市污水处理厂,此举对小东江水质保护非常重要。

沿江栅栏,像深圳水库一样围得严严实实的,也是一道保护屏障。

两岸栈道,便于游客近距离亲近小东江。特别是4个观景平台,早晚均有渔夫撒网表演,游人如织。每一个观景台,数名保安来回巡查,即时提醒游客不要攀爬栏杆,不要在浮桥过道上停留拍照。

须要大书特书的是渔夫撒网表演。蓝天白云之下,密林青山之间,小东江碧水之上,薄雾轻漫。一叶扁舟徐徐从雾中漂荡而来,乌蓬之上,一盏大红灯笼在闪烁,红衣渔夫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单桨,左手系上网绳,熟练地捡好渔网,两手匀分,侧身运动先右再左后右,双手及手中的渔网同步配合,获得加速度的一瞬间,用力抛撒,纲举目张,渔网在空中绽放开来,圆圆的妥妥的落向江面。此刻刚好曙光乍现,渔网金黄。水天一色,碧水中倒影清晰看见。不论是上下天水之间、前后山水之间的空间层次,还是青、蓝、乌、白、红、碧的色彩搭配,美轮美奂,精妙绝伦,美不胜收;不论是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日月星辰、鸟鸣雾锁等自然景观,还是乌蓬扁舟、灯影摇红、渔夫撒网等人文元素,天人合一,浑然一体,美不胜收。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快门的咔嚓声响成一片。佩服策划大师的商业智慧与审美敏锐,真乃画龙点睛、锦上添花的神来之笔!

这可能就是小东江成为摄友们打卡圣地的魅力所在。

  4号观景台的渔夫撒网表演,让我流连忘返。  

约摸50出头的他,一脸地道农民肤色,一副精干的好身材。乌篷船、木桨,大红灯笼,斗笠,红色短袖上衣,深蓝裤,深蓝腕饰,都是道具;时而单手慢桨,时儿双手轻桨,时而静坐船头做冥想状,时而独立船头好似寻找或等待鱼群,时而以桨击水,与游客互动,撒网时号令“一、二、三”以提醒游客及时按下快门,这些都是导演调教的表演程式。但是,从划桨、撒网的熟练程度来看,或许他本来就是渔民一枚,俨然一个地地道道、货真价实的好把式;从表演的角度而言,娴熟淡定、从容不迫,不卑不亢,一洗传统农民的木讷、憨厚,虽说算不上大腕,却也有板有眼,有模有样,有型有范。中场休息,船靠观景台,他接受游客敬烟,应答游客提问。这不是做秀,这是表演!斗转星移,岁月不居,时代变迁,角色转换水到渠成,一夜之间,职业农民成为职业演员。同样是早出晚归,同样是披星戴月,过去犁田种地、担禾挑水,收入微薄;现在表演撒网,劳动强度减下来了,收入升上去了,并且离土不离家,工作之余还可以帮衬家务,人生境遇应该提升不少。

一群来自广东的大妈大嫂也非常喜欢他的表演。她们纷纷大声喊道:

“大哥,你是好样的!”

“大哥,我爱你!”

“大哥,我要嫁给你!”

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下次去,争取去他家做客,好好聊聊他角色转换的酸甜苦辣。

  小东江美,美在美食。路边农庄或民宿的主人都好客,你说要吃正宗东江鲜鱼,她或他立马电话联系,不多久就有人送上门来,三角鲂清蒸,翘嘴鱼红烧,不腥不柴,鲜嫩无比。至于东江鳜鱼、军鱼,则是可遇不可求。火培白条鱼先煎或炸,再青椒姜丝焖,脆酥香溢,最配产自资兴的青岛啤酒。农家自种的土豆,南瓜藤,辣椒,每样都再来一份!平日里,我一向控制晚餐,也一直不爱啤酒,但当下豁出去啦,放肆吃菜,放肆喝啤酒。这资兴的青岛扎啤,就是比产自青岛、宁乡的好喝!吃不厌,喝不够,只怪肚量太小。

  东江湖是小东江之母。既然来到小东江,哪有不去看看东江湖的理由?

东江湖160平方公里,库容81.2亿立方米,湖南省第一大水库,碧波万顷,气象万千,属国家AAAAA级景区,年接待游客超过100万人次。

我们乘车又搭船,花了一个多小时,来到水泊吴山农庄。这是一个半岛,农庄规模不大,除了果蔬采摘,游泳,卡拉OK,篝火晚会,麻将,好像没有其它服务项目,游泳池也不大。正值旅游高峰期,游客很多,房间必需提前预订。偏酸的红沙土壤,西瓜、玉米、鹰嘴桃,好甜好甜。

  果实累累。

  东江湖的环保与流域内经济发展的和谐共生,是一个沉甸甸的话题。美丽的东江湖,凝聚着东江人民的心血。建设东江湖,6万多人离开故土,重建家园。如今,为了环保,东江人民在继续克制和贡献。早些年,政府推动小东江沿江居民建设分户的生活污水处理系统,农庄、民宿单户自己投资10多万,现在改为管网入户、集中处理,并限制经营户商业活动。原污水处理系统荒废,他们有怨言。4719平方公里的集雨面积,仅60万常住人口日常生活,每年排入东江湖的磷270吨,氮8709吨;以瑶岗仙镇中国钨矿第一矿为代表的库区工矿业污染,眼下难以精确统计;湖面,燃油动力船往来如梭,垃圾也不少见;至于旅游、种植、养殖的污染,亦不容小觑。东江湖环保压力很大。据说,环保部门保持高压态势,这样就好。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这次匆忙的东江湖之旅,往返搭乘柴油动力船,航时约50分钟。码头的观察,船上的观察,足见不少农户经济上还不宽裕,交通上还依赖这种旧式船只。

环境保护与库区农民、农业、农村的发展,如何协调?如何相互促进?环境保护与旅游产业如何协调?如何相互促进?

决策当局应当有科学、适度前瞻的规划,避免从前小东江沿岸分户污水处理系统的那种失误。老百姓不喜欢折腾,也经不起折腾。可否以乡村振兴战略为龙头,引领乡村聚落适度集中,种植规模适度集中,同时引导特色农庄与民宿经营。一者,可以有效降低对水上交通的依赖,减少船舶污染;二者可以节约土地资源;三者可以实现生活污水处理全覆盖;四者改善村落公共服务,帮助农户改善居住条件、提升幸福指数。距湖岸线5公里的区域,尤有必要这样尝试。

东江湖流域面积4719平方公里,年径流量大约45亿立方米,大坝海拔285米,比长沙高出230米。完全可以南水北调,把东江水引向衡阳、株洲、湘潭、长沙,以水费反哺东江库区人民,激励东江人民更好地保护东江湖。

在小东江,可以放养虹鳟鱼,开发船钓旅游活动。虹鳟鱼属于冷水鱼,适合小东江生长。飞蝇钓虹鳟鱼,享有水上高尔夫美誉,电动船只又不影响环境。可以预期小东江船钓虹鳟鱼,像撒网表演一样,深受游客喜爱。

  我爱小东江,我爱东江湖。愿小东江明天更加美丽,愿东江湖明天更加美丽,愿东江人民明天更加富足、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