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现实再苟且,也要热气腾腾地活着。这句话用来形容我的邻居们,可能再合适不过了。


我住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区,这里没有达官贵人,每个人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但大家把这柴米油盐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以前,我住在一个单位的家属楼,那个单位人少,本单位的人没住满,我们这些外单位的也集资住了进去。那里有个严严实实的小院子,有称职的门卫,邻里之间和和睦睦,但总是客客气气。院子里很安静,尤其是晚上,进了院子就如同与世隔绝让人不禁想起“山静似太古”之类的诗句。楼房方方正正,每家都是同样的格局。一楼是单位,谁也不好意思把被子呀菜呀晾在窗户外面有碍观瞻。总觉得,那里少了些烟火气。

后来搬到了现在的小区,大家共用一个外阳台。院里人比较杂,工薪阶层,贩夫走卒……

从事什么职业的都有。开始还因为大家作息时间不统一颇为劳神,比如我的楼上总在我家睡觉后下夜班,吵人睡眠,那时相当怀念步调一致的单位家属楼,大家如同住宿舍一般作息规律,谁也不干扰谁。


可是住着住着,便越来越习惯这里邻里间的热情和这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生活。


每天,外阳台上都有晒太阳的老人,他们会在你上下班时热情地同你打招呼。让你觉得似乎走了会有许多人记挂着,回来会有许多人迎接一样。


外阳台上总有嬉戏打闹的孩子,孩子们不出院子就可以找到伙伴。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在农村一群孩子聚集在打麦场玩耍的场景。小女儿每次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声音,就特别激动地喊,快走吧,小孩儿都出来了!她的急切总是让单位家属楼孤独长大的大女儿无比羡慕。

北方的天气,多的是晴好的日子。所以几乎每一天,外阳台的栏杆上都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子。有时尚简约的年轻款,有温馨卡通的幼儿风,还有大妈们最喜欢的大花小花的图案。我家的被子也常在其中,每次抱着浓浓太阳味道的被子,我都会觉得无比幸福。

小区绿化不好,搬进来第一年,开发商在绿化带随意撒了些花种子,第二年干脆连花种子都没撒。


这可难不倒小区的大爷大妈,每家收拾出一小块儿,种上萝卜白菜,一个齐齐整整的小菜园就好了。既赏心悦目又绿色环保,我父母也在其中种了两畦,我们便有幸能吃到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


我总愿意坐在窗台上看外面收拾菜园的身影,听老人们讨论他们一畦一垄的收成,这个小菜园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无限乐趣。


每到秋天,外阳台上就晾着白菜黄瓜干豆角等等,尽管如今买菜方便了,老人们还保留着为冬季存储菜的习惯。外面晒得菜总给我们一种提醒,让习惯使用公历的我们也能对物候特别敏感。

这里的人都很纯朴善良,大家的关系亲切自然,不像以前,彬彬有礼后面藏着生分。我刚搬来没多久,因为粗心弄丢了证件,很是着急。第二天早晨居然发现证书稳稳地躺在门口,特别感动。那段时间我正艳羡对面拔地而起的高层,看着人家外墙大气的颜色吐槽我们的房子橙黄相间如同幼儿园。可是,“证书”事件后我再也没了搬家的想法。

初一的大女儿也曾在她的作文里这样写到我们生活的地方。

照片里的故事

要到中秋节了,正好那晚我放学的时候三个人来接我。橙色外套大众发型的爸爸,经过我的软磨硬泡加赖皮被迫剪了齐刘海的妈妈抱着我面无表情,带着点婴儿肥的妹妹。


我们去买月饼,买完就回家了。


坐在外阳台的椅子上,那是小区的老奶奶,包括姥姥四处寻来的椅子,一个生锈的铁架,放着两片海绵垫子,外面一层历经沧桑的黑色皮布以及一块铺上也无济于事的白色蕾丝边花布——这是他们晒太阳的地方。


按照熊孩子优先的政策,爸爸抱着妹妹坐在稍微好些的椅子上,那一向是叶奶奶坐的,她是小区里年纪最大的老太太,曾经是位语文老师,因为我妈也是语文老师,叶奶奶又总说我“肯定会长大个儿”,我最亲近的便是她了。我坐在海绵垫露出一块的椅子上,月饼放在中间没人坐的椅子上,那把椅子隔壁的小弟弟有时会搬到旁边去玩儿。


椅子后面是叶奶奶家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三个南瓜,本来有更多的,但不少都送给邻居了。那天早晨我们喝的南瓜粥就是用叶奶奶送的南瓜做的。


她打开窗户跟我们聊天,说又到中秋节了,问我们买的月饼啥馅儿,小丫头长大了不少,上次还是小秃子,最近这茬感冒特别严重,可千万别让孩子摊上了,还说,我在炖汤,来喝吗?


我们说不用了,不用了。


讲着讲着热心阿姨来了,怎么说呢?全小区她最热心,今天给这个一盆花,明天给那个一串咸菜,后天又问问你家是不是开始腌酸菜了,用不用帮忙,她牵着她的小狗回来了。

伴着一声嘶吼,“大魔王”回来了,他当时才一年级,却比我高出一大截。


我们就这样和邻居聊些有用的,没用的,做点无关紧要的事,慢慢地生活。当然这其中也有大忙人了,高考倒计时的,考研必上岸的,往重点高中爬的,努力创业的……以后谁去哪都不一定,但这些男女老少还是悠悠的生活,一点一点,演好我们自己的故事。


妈妈就这样以它不见得好的拍照技术记录了妹妹的小胖脸,我的大脑门和土里土气的穿搭,叶奶奶的豆角丝,刘奶奶的干玉米,记录了小区里的故事。

我们一家人都特别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的人活得真实接地气,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