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4日,张志远,胡廷秀在三儿子余登华的房前合影)

22年前,我们采访了张志远,写了:

 一个重庆知青与一个山村寡妇和六个孩子的故事--我们这一辈

22年后,我们再访张志远。

《一个重庆知青与一个山村寡妇和六个孩子的故事》发出后,许多知青(连我的知青同学) 都想知道张志远的后来,尤其经历剽窃(至今许多网站还挂着余柱石署名的同名同文的文章)、再次美篇发出后,朋友们都想知道张志远现在的生活,这成为了我的一笔“欠债”。
经历了上下几千年的同龄人从未经历的太多太多的运动、动乱、斗争、突变、变故和天灾人祸而活下来的我们这一辈,都具有前无古人的顽强生命力。
但是,用顽强的生命力来解释张志远经历的苦难,似乎有些苍白无力。
张志远的身上还有许多我们不能解释的“未解之谜”。


2019年6月14日,在曾经同村的知青罗玲、罗元权的陪同下,我们终于再次见到了张志远。
65岁的张志远仍然住在山里。
南江县距坪河乡27公里,钟山村占据了坪河乡后面的大山,由上而下依次为四三二一社。县城来的公路就从钟山最上面的垭口翻山下来。
公路翻山进入钟山后分成两路,一路逶迤而下去坪河,一路向左拐弯进钟山。
张志远住在钟山四社,他的家就在村公路下边。

(大儿子佘登富修的房子)

张志远和胡廷秀怎样养活六个孩子

张志远仍然快人快语,粗喉咙大嗓门,豪爽、仗义、刚直,唯有花白头、抬头纹、鱼尾纹和眼袋透露了他的衰老。
问及当时的困难,他没说苦,却说走路都能睡觉。
张志远住的四社是钟山的最高处,只有地没有田。山上的地叫“望天田”。 地里只能种包谷、红苕、洋芋、荞子、胡豆、豌豆。
山里种庄稼最难的是抢种抢收:春天抢雨下种秋天抢太阳收割。
春雨贵如油,春天精贵的雨只有几天,下雨前几天都要抢着耕地,张志远家八口人,20多亩100多块斜坡地,“耕冬地”时,十头牛一天都耕不完。耕地就成了张志远年年难过的坎。
请人耕冬地了,张志远就要提前与对门山的邻居商量来帮一天忙(邻居耕地时,再志远再还回去帮忙)。山里人家隔沟相望,“喊得一声走拢半天”。张志远却不能喊,要上门去请,这是礼数。人家答应了,还得回来,赶紧背一背兜包谷壳送去人家牛圈(山上没种水稻没稻草喂牛就喂包谷壳),请九个人帮忙就得上门请九回,再回家背九回包谷壳。
请的牛有了食物,请的人更要招待好。
包谷壳送完,天就快亮了,张志远便打着火把去坪河街上买酒买肉。
那些年居民吃肉凭票供,一月一斤,这一斤肉全靠农民上交:农民养的猪自己吃半边另外半边卖给国家,农民不能到街上买肉。
张志远是农民但又是知青,知青这块牌子偶尔还能受到关照。
要耕冬地了,张志远就提前去坪河乡找了供销社主任。春天农民送来的猪少,乡干部、教师,机关单位享受肉票的人得保证猪肉供应。好说歹说,张志远总算得到了几斤不用肉票的猪头猪蹄。
守到肉铺开门,张志远将猪头蹄肉买回家,一口气喝完胡廷秀端来的茶水,顾不上吃饭就牵上自家的黄牛上坡耕地。
从前一天天亮到第二天天黑,张志远象陀螺一样滴溜溜转,坐到饭桌上居然就睡着了。


请人耕了一天的冬地,大块地基本上耕完,但巴掌大的小块地却还有几十块,除开还活路去帮人耕冬地外,张志远就一人一牛天天泡在地里。
这时的胡廷秀比张志远还累,要将包谷种尽快地下到地里,要煮饭洗衣收拾屋,要照顾六个吃饭孩子吃饭,要喂鸡喂猪喂羊喂牛……
种完包谷,还要种洋芋,种小麦,屋前屋后还要种够一家人吃的菜。春种抢种完,前面下的种籽就冒出来长绿了,就得浇水、施肥、灭虫、除草、松地……
那时的钟山村虽然在大山里,但山坡都被开垦成了土地,只有山顶和石坡的树被稀稀拉拉地留了下来。土地都在30度以上的斜坡上,下雨就涝,天干就旱。大雨后赶紧去培土保苗,大风后赶紧去扶株稳苗,天干了却又找不到水来浇灌。庄稼广种薄收,靠天吃饭。
终于盼到秋收,张志远和胡廷秀更累,天一亮就下地掰包谷,掰一背兜背一背兜,一背兜一背兜地掰下来,一背兜一背兜地背回家,直到天黑看不见走路了才赶回家。忙忙地生火煮饭,忙忙地招呼孩子吃饭睡觉,两口子才坐到院坝撕包谷壳。当天掰回家的包谷当天撕完,撕完已经是后半夜,睡一小会觉天就亮了,又忙忙地煮早饭,忙忙地催孩子们起床吃饭上学,忙忙地下地掰包谷背包谷撕包谷……
秋收时间长,张志远胡廷秀就天昏地暗地忙一个月,每天昏昏沉沉,疲于奔命,掰包谷背包谷撕包谷都会瞌睡,常常困在地里,困在场院,困在包谷壳堆……
张志远和胡廷秀从春忙到夏,从夏忙到秋,一亩地包谷小麦也就二三百斤,洋芋红苕也就四五百斤,交完200多斤公粮,300多斤统购,剩下2000多斤包谷,3000多斤洋芋就是全家八口人全年的口粮。

(大儿媳妇带着4个孙儿去坪河上学)

张志远和胡廷秀的六个孩子
山里人说:“男人是个扒子,女人是个匣子”。
大巴山农民持家一靠勤扒苦干,二靠精打细算。
张志远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保证六个孩子八口人都有吃有喝活下去。
人民公社集体劳动时,分口粮是按人计算,人人有份,挣的工分抵粮食,多了分钱,不够欠账。那时孩子们都小,全靠张志远和胡廷秀苦吃苦做。虽然年年欠账,但孩子们总还能分到粮食有口饭吃。
但土地分到户之后,就全靠人多肯干会盘计。
南江县分田到户是1980年,那一年六个孩子分别是16岁、14岁、10岁、8岁、5岁、3岁,张志远就应该让前两三个孩子来参与田间劳作。
在那个“人人劳动发家致富”,“家家争当万元户”的风云激荡的年代,不说发家致富,就是让一家人有饭吃,张志远也应该让大一点的孩子们来参与分担。
但是,张志远却让他们续继读书,“读到哪供到哪,直到不能再读为止”。
佘家前两个孩子读书都晚,读书便都有些吃力。
大儿子佘登富,1964年出生,1982年初中毕业,18岁的他也懂事了,不愿再读书回家帮助种地。
二儿子佘登贵,1966年出生,1984年初中毕业时满了18岁,他也和哥哥一样不再读书,回家种地。
自1974年与胡廷秀结婚后,张志远与胡廷秀拼死拼活地在地里扒拉了10年。现在有两个大孩子帮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苦日子也算熬到了头。
只是种下了包谷要“背娃娃”,长大的孩子要恋爱结婚,成家造屋。
四年后的1986年,张志远、胡廷秀帮佘登富相亲结婚,结婚后大儿子两夫妻外出打工。1992年佘登富两夫妻打工挣的钱回家修了房,修了养猪场。
佘登富夫妻养育了二儿一女,为挣钱养家还只能外出打工。
已经完成了养育儿女的责任的张志远胡庭秀,现在却又不得不为外出打工的儿子们承担起扶持孙子的重任,开始人生一轮新的环循:
幼时管孙子吃喝拉撒,无病无灾;稍大上学读书,循规蹈矩;年长不违法犯罪,恋爱结婚……直到扶持第二代至此,张志远和胡廷秀才算完成任务。
两个孙子成家,由大儿子佘登富负责,他把不养猪的房屋也改造成了住房;孙女则嫁到坪河街道。
“成圆儿子打发女”之后,余登富带着俩个儿子俩个儿媳妇外出打工,佘登富的老婆就留在家里带4个孙子孙女上学。
张志远住的地方是钟山下的一道梁,它是钟山四社的第二级台阶。
佘登富的房子就修在这道梁的最下面,然后孩子们陆续结婚成家,就都在这道梁上由向下往上修房造屋,这一道梁就成为了张志远家族的基地。
二儿子佘登贵,1966年出生,跟哥哥一样初中毕业后回家种地,以后认识了本县桥坝镇的一位姑娘,恋爱结婚,岳父家只有一个女儿,佘登贵就住到桥坝岳父家。
佘登贵育有两个儿子,交给岳父岳母照看,两夫妇仍然外出打工。
三儿子佘登华,1970年出生,上学到小学初小不再读书回家帮助种地。20岁外出打工,2009年39岁时因工逝世。
四儿子佘登林,1972年出生,初中毕业后打工,打工时结识女朋友结婚,2002年在大哥佘登富屋后修了房子。
祭登林养育有二个儿子。一个儿子随父母外出打工,一个儿子在南江县城读高中。
现在佘登林全家外出,空房子交给母亲代管。
五儿子张强,1975年出生,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1998年结婚,2009年在四哥佘登林的屋后修了砖房。
张强现在山东一家企业做管理,儿媳妇带着孙子与张强住在一起。
张强修的房子现在由张志远居住管理。
六女儿张小英,1977年出生,初中毕业,1996年外出打工,1999年结婚,后在南江县城买了住房。
女婿现在跟张强在一起,女儿带孩子在南江县城读书。

(四儿子佘登林修的房子)

胡廷秀的爱心接力
张志远、胡廷秀六个孩子五个都是初中以上文化,只有老三佘登华是另类。
佘登华多动,爱跑,静不下来读书,只读了小学四年便回家劳农。
书读得少的老三具有英雄情结,爱帮忙爱出头敢打架,尤其崇拜本村在河南灵宝县挖金矿挣下家业的“瓦尔特”(周安志)。所以当他稍大以后,就随村人去了河南金矿打工。
但是他对个人问题却不上心,30多岁了还没有娶媳妇,胡廷秀就着急了,年年春节佘登华回家都催他耍朋友。
2006年,胡廷秀在南江县城赶场时,有人交给她一个奶娃,说上厕所,让她抱一抱。胡廷秀就老老实实地接过来,守在厕所边,守了一天也无人认领,胡廷秀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想一想老三无后,干脆带回去给他续香火。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2009年,在南江县底板河煤矿下井挖煤的佘登华因矿洞顶板垮塌而逝。
那一年佘登华39岁,捡来的孙女4岁,胡廷秀已经是55岁头白脸黄的老妪了。儿女外出打工留下的十多个孙子,天天围着她转,吃喝拉撒,洗衣浆衫,清洁卫生,累得她腰酸背痛。
有人给她出主意,趁孩子小,找个人家送出去算了。
哪知道胡廷秀也跟张志远一样倔:这是老三的后人,再苦再累我也要把她“盘”大!
多搭一把米,多舀一瓢水就养下了。
不但供她吃供她喝还供她上学读书。
日出日落,春去冬来,长大的孙子们陆续打工成家生儿育女。
松了一口气的胡廷秀索性用佘登华的赔偿为孙女修了一套砖房,陪着她住,守着她长,伴着她读书。

(五儿子张强修的房子)

为什么不想办法回到大城市

张志远的父母、哥姐都是工人。
为了将张志远调回重庆,家人想尽了方法,用尽了心机。
张志远说:1976年,哥哥和姐姐来了,还开来一辆小车。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哥哥、姐姐来了住在县城,带信,让他去县城。
张志远也不知道什么事,就摸黑赶到县城找到哥哥姐姐住的旅馆。
哥哥姐姐和司机带他到街上大酒大肉吃了一顿,就被“绑架”了。
这时张志远才明白,哥哥、姐姐是来接他回重庆。
张志远说,胡廷秀怀了孩子(最小的女儿),我这一走,胡庭秀想不开,会出大事,那是两条人命呵!
哥哥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姐姐说,你跟我们回家,这里的事我们帮你处理。
张志远却只有一句话:我不能做千古罪人!
张志远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不能做千古罪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志远对司机说:
你转告我哥哥、姐姐,我回山上去了,我不能做千古罪人。
司机说不忙,我有东西给你。
司机拿给他200元钱,50斤粮票(那时的2百元相当于现在的4千元(按当时5分钱一个鸡蛋换算)。
张志远接过钱和粮票,心里开始滴血。
他知道这是父母和亲人给他的,从此,他将再没有了重庆的家。
但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这是他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是他不得不做却又只能这样做的决定:
他认定了大巴山里的这个家,他将永远属于大巴山。

(用三儿子佘登华的赔偿修的房子)

们之间没有矛盾吗

张志远下乡时才18岁,和胡廷秀结婚时才20岁,比大儿子佘登富只大了10岁。
那时的他也还只是一个大孩子。
在那样的时代,他要兑现与履行对佘林海的诺言几乎再没有别的方法。《一个重庆知青与一个山村寡妇和六个孩子》发表后,我的知青同学们曾经有过一次讨论,在同样的时代背景下,除了娶寡妇为妻再也找不到别的办法。换做我,也只能这么做。
也可以说,娶寡妇为妻不是爱情或婚姻,它就是一个承诺,就是一个助人的决定,就是劈山就是填海,就是钢铁一样的意志与决心。
所以,这成为了张志远终身的目标,成为了张志远永远的责任。
我曾经问过张志远,你和胡廷秀之间有矛盾吗,怎样解决?
有也没有,张志远说。
牙齿都会咬了舌头,矛盾肯定会有。
20岁结婚时张志远的生活经验极少,尤其是家庭生活经验几乎为零,于是便都由胡廷秀作主,之后的45年便形成了胡廷秀管内张志远管外的家庭分工。
张志远的忠诚、耿直和决心,决定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这个家;胡廷秀得到张志远的帮助得以度过难关,感恩于张志远。所以他们之间一开始就超越了个人兴趣、爱好、喜怒哀乐,超越了感情、亲情、爱情而具有完全、圆满的包容,相互之间没有基础的矛盾自然迎刃而解。
因为这样的人际关系几乎无人体验,所以也就少人理解。
但对于一个敢于直面人生的人,一个敢于为承诺赌上青春和人生的人,他就已经登上了人类文明之车,走在通向圣人的路上。

(张志远公路边的庄稼地和地里的包谷)

张志远可以用其它方法帮助寡妇改变命运吗

这里有两段历史。
过去的一段是“定身法”。
所有人都只能在户口所在工作、生活,米、面、油、肉、菜、布等所有生活必须品凭票供应,这些票都由户籍所在地发放。离开,需单位街道或公社大队介绍信,证明你的身份。农民有一技之长,外出做手艺可开出介绍信,但挣的钱却必须交给队里以换取全家人分得口粮的工分。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只能在单位工作,没有单位也必须在集体之中,没有民办或私营企业甚至连个体户都没有,大街上除国营、集体外,没有卖米、卖菜、卖油、卖水的个体户。
也就是说,那时的人离开了户籍地是没有办法生存的,所以张志远无力离开。
即使这样,张志远其实也有一次就地就业的机会:张志远不返回重庆,按政策也应当在当地将户口变为城镇居民,并且安排一份工作。
(那时国家明码标价拍买城镇户口,一个3000至5000元)
但是,当地的工作岗位也实在太少,而需要的人又太多,即使正常安排也需要时间;如果张志远“农转非”,他的土地就会被收回,失去了他那一份土地,一家人可种的地少了,粮食就有可能不够全家人吃;他既然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这个难得的“农转非”名额便自然转给儿女。
于是他托关系找到相关部门,历尽艰辛,费尽周折,终于将五儿子张强转为城镇户口。然而各种城里人独有的凭票供应的粮油食物和生活用品逐步取消,工作也不再安排……
第二段是自谋生路。
在前一段历史里,农民比城里人还苦。人人面黄肌瘦,瘦骨嶙岣,因为吃不饱缺营养。土地到户后,农民条件反射地争向土地要食物。这是改革开放后的前期。此时的张志远,也只有这唯一的出路:比集体生产时更拼命地种地。
改革开放几年后,外资进入,工厂招工,农村人又蜂涌而去。但此时的张志远却仍然不能走:一优先让孩子们去。二为孩子们照顾孩子。三无谋生的一技之长。四城市只向青年开放而关闭了老人的通道。五守住土地。
现在的张志远仍然是一个农民,他仍然住在山里,仍然守着30度的坡地,仍然种着包谷。
他说司机没有汽车开什么车?农民没有土地种什么地?
他说原来农民没有地,以后有了地,后来又没有了地,再后来又有了地……我不懂政策,但我是农民,我就要有地,就要守住土地。
张志远说:要为自己也为儿孙们守住活命的土地。

(“瓦尔特”捐资修建的钟山村安志饮水隧洞)

后记:

离开张志远家,张志远陪我们顺着钟山村的村公路由上而下“游览”。
村公路从钟山最高的山垭口与县公路连接,由四社到三社到二社到村委会到一社再到坪河乡场再与县公路连接。令人想象不到的是村公路全部硬化,极宽,可两车并行,却又无车通行,正好让我们散步。
陪我们采访张志远的是同在钟山村下乡的罗元权、罗玲兄妹俩,他们于1970年下乡。
他们比张志远早下乡两年,是作为重庆上山下乡“典型引路”的典型——一家人下乡:
爸爸罗森山、妈妈雷映春和12岁的儿子罗源泉,10岁的二女儿罗元娣,8岁的三女儿罗玲,6岁的四女儿罗元萍(他们家的故事另有《一家两代知青的人生与命运》)。
离开艰难的岁月,这里居然是四山环绕的人间仙境:身后云雾缭绕的三角山,远处苍翠碧绿的笔架山,与罗家寨遥相呼应的尖山,曾经用背篼舀洋鱼的鸳鸯峽……
公路边的几户人家白墙红瓦小洋房,房后是绿树青山,屋前盛开的花在绿树环绕中鲜红艳丽。
顺着公里往前是坡地,地里种着包谷,张志远指给我们他的地和他的庄稼。
刚下过雨,包谷正疯狂地生长,绿油油的叶片伸开长长的手臂随风起舞,安静一点似乎可以听到包谷拔节的嘎叭响声……
更让我们惊喜的是身后的一条饮水隧道。
在外打拼几十年的“瓦尔特”(周安志)为了回报乡亲,在钟山腹部打出了一条近一公里的“钟山村安志饮用水隧洞”。
我们顺着连接村公路的另一条公路平直地走到隧道口,隧道约三米高,二米宽,隧道里躺着一条20公分直径的铁管水管,它一头从山后的关坊村一社取水,一头连接到公路边的供水站,解决了困扰钟山多年的人畜用水。
才走到洞口就迎来一股爽爽的凉气,估计它比洞外低了五度。隧道里无灯,我们用手机照明,走了了十多米,就能隐隐约约看到对面出山的洞口。
我们真想走过隧道去看看“瓦尔特”工程的全貌,看看山那边的风景。但是洞里太黑,又有积水,我们只好遗憾地返回。
天高山远,群山如云,青山如黛,云蒸雾霭。
走在苍翠、碧绿的山间,我们心里却压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这就是张志远的晚年。
今年张志远已经65岁,胡廷秀75岁,2010年,巴中市委市政府与与当年下乡的重庆知青代表座谈后,决定为仍然留在巴中农村的重庆知青解决社会保障。张志远因此借钱贷款分四年支付了2万余元,获得“个体参保”资格,自六十岁后获得“基本养老金”一千多元,但胡廷秀则只有75元。两个人的晚年生活并不乐观。
我们真想帮帮张志远,为他做点什么。但是,我们又实在太弱太小,无能为力。
边走边聊,聊到山城夏天、重庆火炉、避暑歇凉。大家突然就想到了张志远这里不正好避暑歇凉吗?
一大山之中;二森林全覆盖;三空气清新,负氧子多,Pm2.5少;四通公路,小车可开到张志远家院坝;五方便散步,村公路宽阔、硬化;六有可玩的去处;七离坪河场镇二三公里;八食物新鲜无污染(自种自养)……
只要他家的三四处房屋稍做整改,加装卫生间,电热水器,院坝硬化,房前屋后种植花草果树时令蔬菜,再在山坡上养些鸡鸭,知青农家乐便可开张。
请来当年的知青避暑,一人一月八九百元,十来个人住一二月,张志远家便可有一万多元收入。
既让当年老知青找到重回第二故乡的理由,又于无形中帮助了张志远,想想还真的心动。
虽然张志远也有兴趣,但不知他能不能做起来,也不知知青朋友们能不能捧场?

(张志远屋后的公路上望出去的绵绵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