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雅馨

图片:网络

说明:本文已实名发表于大型文学双月刊《大家》2019年第3期,再次公布于美篇个人主页,分享给关注我的朋友。

生活的“生”字仿佛一幅画,就像一头牛站在土地上,彰显了牛对人类社会的重要性。


1978年,母亲带我们四个孩子在博望生活得更艰难,农村也快要包产到户了。外婆家在四十里外的赵河镇,是地道的农村。大舅跟生产队说好,答应母亲带我们回娘家落户。有一天,大舅套一辆牛车,把我们整个家当连同五口人带到了乡下。这一住就是五年,刚好是我7-12岁的童年时期。


年幼时,我并没有参与太多农事,但脑海里经常回想起那些犁地、耙地、耩地、割麦子、打场、砍包谷杆等劳动场景。它们如诗如画,定格在记忆深处。只是我的回忆可能已经不太准确,增添了很多感情色彩。

“二月二,龙抬头,天子扶犁臣赶牛”,这句俗语说明了牛对犁地的重要性。牛有劲,耐力强,性格温顺,行走速度均匀,与农夫配合默契。牛不是家家都有,地也不是人人会犁。我家没有牛,也没人会扶犁。每年春天都得请人帮忙,一般是大舅或表哥来犁地。我帮不上手,觉得有趣,喜欢跟在后面看。


博望、赵河一带不是水田,犁地时地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太干犁不动,犁得浅,太湿,犁完变干后会变成死泥疙瘩,影响后期耙地。

犁地在一个冰雪消融、土地半干的初春,牛把式赶着牛扛着犁到了地头,将犁铧深深地踩入泥土里,将套杆套在牛的脖颈,然后扶正犁铧,用鞭子在牛背上轻轻地抽一下:“好了,伙计!”那不是抽打,更像打招呼。牛把式嘴里“吁吁喔喔嗒嗒咧咧”地吆喝着,声音温和、缓慢,在关切、叮嘱中传达着快慢轻重、左右前后的指令。


牛在前面缓缓走动,牛把式扶着犁,犁铧将土地像波浪一样划开,土地在犁铧的推动下也像巨浪翻涌。沉睡的土地被翻开后,夹杂着草根、麦茬,散发着腐熟土特有的清香,偶尔也有暴露出来的蚯蚓受惊地蠕动。随着一声声的吆喝,翻过的土地越来越多,黝黑、湿润的新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朝气蓬勃。

通常犁地后晾一两天再耙地,就是用钉齿耙或圆盘耙等把地里的大土块弄碎,有疏松土壤、保蓄水分、提高土温等作用。耙地不像犁地那么深,牛和人都没那么费劲。牛把式两脚分开,站在耙上,牛拉着耙轻快地行进,他嘴里依然是“吁吁喔喔嗒嗒咧咧”的不同排列组合,声调上扬,鞭子轻挥,牛拉着耙,耙载着人,人挥着鞭,荡起一阵尘烟,留下温柔细软的地面。

耙完地就该耩地了,就是用一种叫耩子(或耧车)的农具将农作物种子均匀地播撒到土壤里。耩种时,种子放在耧斗内,牛拉着耧,人扶着耧架,均匀摇晃,种子从耧斗顺着耧腿滑落到耧铲,从耧铲的孔眼落入松散的泥土里,最后又被耧铲翻开的细土温柔覆盖,不厚不薄,不轻不重,一切恰到好处。


耧在西汉时已发明,有两千多年历史。耧由耧架、耧斗、耧腿、耧铲等构成,有一腿耧到七腿耧多种,两腿耧播种比较均匀,对地面适应性强,所以应用普遍。耧能种大麦、小麦、大豆、高粱等农作物。华夏文明的主要特征是农耕文化,从牛耕和农具可见一斑。西方世界16世纪才出现类似农具,之前都靠手工点种。

至此,播种的工序全部完成了,播下种子就播下了希望。在阳光抚慰下,禾苗破土而出,开始了绿色的生命历程。远去的耕作方式,看似落后,但回味起来,却是那样温暖,踏实。想象着朝霞或夕阳中,一个人扶着犁或耧,前面是忠实可信的耕牛,家里有老婆孩子,有热腾腾饭菜等着,那饭菜虽然简单,却是那么可靠、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