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口的龙船文化【撰稿：毛有志】

寒江雪

　　古老的北江，从粤北山区的千沟万壑中走出来，贯穿沙口镇南北，展示着她的美丽与柔情。千百年来，她像母亲一样哺育着两岸的儿女，沙口龙船文化便是北江赐予两岸儿女的一块瑰宝。

　　沙口龙船文化，离不开沙口渔民的故事。自古以来就有一群世代以打鱼、拉纤、摆渡为业的渔民繁衍生息在地处上游的北江沙口河段上。当地人称"船佬"或"水上人"。目前，沙口的"水上人"户籍人口二百七十六户，约八百人。有孔、骆、彭、莫、苏、邓、刘、封八姓氏，最大姓氏为孔姓，第二大姓氏为骆姓。改革开放后，大部分聚居于沙口墟镇北头的沙咀头码头。现建有现代的渔民新村小区，分四个村小组，隶属沙口社区。渔家人大多从事打鱼、经商、建筑、运输等行业。

在旧中国，沙口渔民约有六十户人家，他们不能上岸居家谋生，只能在北江河上风里来雨里去，全家人窝居在一条小鱼艇里，终年漂泊。一支约7米长、1.3米宽的小鱼艇，全家五六口人吃、住、劳作都在其中。他们大多通过联姻、认同年、认干爹妈等形式与岸上人家攀亲，以备储藏冬衣、棉被、粮食，躲避风灾水患。于是，沙口渔民的节庆、婚嫁、丧葬习俗至今与岸上人家大致相同。最具特色的就是五月端午扒龙船了。

新中国成立后的三十年时间里，沙口渔民在政府的动员下，已有七十多户人家上岸定居，分别于三个定居点：洲西沙洲、沙口沙咀头、冬瓜铺黄沙湾，并成立了渔业大队，承包了沙口河段从南到北的九个横江渡和五条街渡的摆渡作业，为两岸民众的生产生活提供了最大的方便。更主要的是国家给他们每人每月定量供应粮油、猪肉。他们每年为国家提供五万六千市斤水产品，沙咀头旧渔村为我们做了见证。

沙口渔民勤劳善良，以北江为生，与岸上居民和谐相处，端午节扒龙船是他们几百年传承下来的习俗。

　　龙船文化在我国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由来有多种说法：一是为纪念越王勾践借戏水竞舟之名操演水师以报灭国之仇，二是说纪念吴国大将伍子胥被吴王夫差杀害抛尸钱塘，钱塘江潮翻腾，人们驾舟逐潮求伍子胥显灵，又传是纪念东汉孝女曹娥入江寻父而溺亡，流传较为广泛的是为纪念楚国贤臣屈原投江，屈原投汨罗江后人们划船拯救无果，此后，便于每年五月初五划船驱鱼，为沉入江中的屈原之身免遭鱼吃。更有贴近实际的说法是，远古先民为抵御水患，尊奉龙为祖先或保护神，每年端午，将独木舟刻成龙形，举行竞渡，作为祭祀祖先的仪式而流传至今。

诚然，我国盛行的龙船文化，吴越有吴越的特点，岭南有岭南的特色，沙口龙船文化更别具一帜。

据沙口的老一辈人讲，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一到初五，沙口镇境内的北江江面上都锣鼓喧天，炮竹齐鸣，龙船飞跃。沙口自有渔家以来，渔民五月节就扒龙船，从初一到初五有抢青、拜码头、赛龙船、吃船舟饭等丰富的活动。

传统上，一条龙船长约18米、宽1.3米，船身绘有龙鳞，船头装上龙头，船头鼓，船尾锣，船身能容双排36个人，每人持桨，击鼓齐划。

初一抢青，又叫龙船开光。所谓抢青，就是唤醒龙船。据老年人说，五月初一的凌晨，抢在神灵未苏醒之前，将龙船不声不响地开到对岸的草滩上，取来带露水的青草塞进龙嘴里。此时天色已亮，神灵初醒龙船亦醒，便响起锣鼓划船归岸。江岸上事先已设好祭坛，摆上龙须、龙帖、龙符、金猪、烧酒等供品，由渔家长老带领龙船健儿，面对大江，上香燃烛，叩首行拜。祭祀仪式结束后，龙船就近江面绕船三圈，以示沿江两岸父老，龙船已醒，将拜谒两岸码头。所设的临时祭坛要保留至初五之后，以便每日上香。

初二至初四为拜码头时间，拜码头的过程是：龙船上准备好龙须、龙帖、龙符，上过香后，龙船驶向燃响炮竹的码头。龙船靠近码头后，与等候的码头主人行拱手礼，码头主人会以鸡、米、红包与停靠过来的龙船交换龙须、龙帖、龙符，以示得到龙神的保佑，祈求码头的经营四季平安、生意兴隆。之后，龙船于码头就近江面绕船三圈，先后退再向前驶离码头，码头主人则以炮竹伺候。如此这般，要拜完沙口境内一江两岸的所有码头，也就已经到初五了。

龙船上的龙须，是苎麻丝；龙帖，是红纸块上书"龙报兴旺"、"龙报平安"等的字帖；龙符则用黄色纸印上字符。传说，龙须象征龙神，龙帖与龙符是人与神明沟通的文书，通过一红一黄与神明沟通愿望，祈求龙神保佑平安兴旺。

初五龙船竞渡。初二至初四拜完码头，龙船竞渡便将开始。据渔家老人讲述，沙口传统的龙船竞渡是这样的，到了初五，有多少支龙船参与竞渡，就在水面江心上等距离一字排多少支小艇（叫水球艇）高挂旗帜作为标志，燃香计时。参加竞渡的龙船以小艇为中心，绕船三圈，谁先绕完三圈谁就得胜。是时，江岸上看客云集，江面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龙船飞跃，热闹非凡。遇上好时年，沙口沿岸的莲塘、江溪、洲西等岸上的村民也会组织几支龙船参与竞渡，更有毗邻沙口的韶关、乌石、大坑口的龙船自发过来参赛，盛况空前。

　　吃龙船饭是端午节扒龙船活动的重要内容。有记载"斗龙船，得胜还埠，则广招亲朋燕饮"，沙口的龙船饭，却不管是否得胜，回到岸上，渔家人都会热情地招待所有参与者和亲朋好友。"有功冇功莫拿肚空"印证了这句俗语。所有来吃龙船饭的亲朋好友都向渔家交予红包利是，都会得到一个用龙须、龙帖、龙符结起来的象征吉祥平安的小结作为馈赠。龙船饭上桌的只有两大盆，一盆是鱼汤，一盆叫大盆菜，这是年年如此的传统。2019年端午，笔者有幸参加了"沙口龙舟文化节"，吃了龙船饭，见证了大盆菜丰富的内容。大瓦盆里底层装的是蘑菇青菜，第二层是鸡肉，第三层是河虾，第四层是烤猪肉，第五层是粽子，一共五层，吃起来味道好极了。据渔家人介绍，大盆菜取五层是龙之意，"五"为至尊，龙位也，又是端午之意。大盆菜还沿袭了渔家人住在小艇上，受空间的限制，逢年过节将鱼肉、豆腐、青菜都一锅熟，且不用另装菜盆，就着个小铁锅全家人围坐在船头上进餐的习惯，颇具渔家特色。

　　从抢青、拜码头、龙船竞渡到吃龙船饭，可见沙口龙船文化的传统魅力。随着1980年国家将龙船竞渡列入中国国家体育比赛项目以来，沙口的传统龙船竞渡也能与时俱进，沙口渔民早在十几年前，就在传统龙船的基础上按照国家龙舟赛体育项目的比赛标准组建了沙口龙舟队，并多次参加省市县举办的龙舟比赛获得优异成绩，成为英德市龙舟明星队。渔民新村文化室陈列的龙舟比赛奖杯可以见证沙口龙舟队的实力。2018年端午节沙口又成立了女子龙舟队，诚然，沙口的龙舟文化将得以发扬光大。

　　二0一九年六月七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由沙口社区主办，沙口商会承办，在沙咀头渔民新村码头举办了"沙口龙舟文化节"，吸引了八方来客，多家新闻传媒做了报道。笔者认为，沙口镇沙咀头渔民新村码头，集北江风光、渔村风貌、龙舟竞渡于一体，将这里的龙船文化和渔家风情整合起来，通过创新，打造成为沙口传统文化观光码头，必将是沙口镇的又一传统文化亮点。

诗云：

水上人家

残阳撒网星晨远，寒暑往来知起航。

几度江中摇旧橹，何曾岸上避秋霜。

而今广厦炊烟起，自此乌篷惊梦藏。

盛世春风将水暖，渔歌唱晚满一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