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会有很多交往,也随之会产生方方面面的朋友。学生时代有同学朋友,工作时期有同事朋友,生活中有牌友、酒友、舞友、驴友、钓友、歌友等等。

然而,在这些朋友当中,有一种朋友却是历久弥坚,愈久愈浓。岁月不能抹掉它的记忆,天涯不能阻隔它的情愫,沧海不能洗去它的芳华,风云不能冲淡它的浓情。这种朋友,就是由发小而结成的情谊,由发小而刻下的烙印。这种情谊产生于情窦未开的青涩年华之际,它是纯真的,无瑕的。

  所谓发小就是“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时期,通俗地说就是穿开裆裤的年龄,或者说介乎于童年和少年时期。这个年龄的人,两小无猜,纯洁无瑕,浪漫天真,稚气未脱。对世事懵懵懂懂,对情爱似懂非懂。但他们对友谊却看得比天高,比地厚。为了友谊随时可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也可以“冲天一怒为红颜”,不惜“划地为牢”,“歃血为盟”。他们虽然也有抱团结伙的习惯,或三五一群,或二五一伙。但总的来说,大家都是以玩为伴,以玩为目的,都是清纯的,不带私利的。而且,这种结伙也不是固定的,随时可以“吐故纳新”,“越界跳槽”。

发小又是人生的原点,是与人交往的起始期。如同混沌初开,万物伊始。他们对与之相处的同伴,对与同伴朝夕相处当中所经历的人和事,所结下的友谊是刻骨铭心的,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却。甚至还会时间越久,记忆越新,相距越远,友情越浓。

  2017年至2018年,我经历了人生中三次有特殊意义的聚会。

第一次是2017年3月7日至9日,为纪念下乡45周年。我与曾经一同下放到永兴县五七干校的一百余名知青战友欢聚一堂,共话别离之情。

第二次是2017年4月5日至6日,为纪念毕业46年,我与永兴一中初77班的四十余名同学握手言欢,畅叙友情。

第三次是2018年4月6日至7日,为纪念开蒙入学54年,我与永兴县先锋小学43班的四十余名同学聚首古槐树下,重温少先队誓言。

这三次聚会,或同学,或战友,除极少数人与我几年前有过邂逅相遇之外,基本上都是分别后就再没谋面,几十年未曾相遇相叙相识。不仅是我,而且这些同学和战友,许多人也同我一样,互相之间也是几十年未曾相遇过。

  “度尽劫波兄弟在”,白云苍狗,岁月沧桑,当年分别还是欢乐少年或英俊青年。离别时,或惆怅满怀,燕语呢喃;或惊鸿一瞥,匆匆而别。而今重逢却已是白发覆顶,步履蹒跚了。按理说,几十年间未曾相遇,没有交集,没有来往,自然也就无所谓人情,无所谓情谊了。其实不然,自从这几次聚会之后,仿佛干枯了许久的柴禾被点燃,又仿佛封堵了许久的池塘被倾泻。同学之情,战友之情,似乎从未中断过,反而越发地汹涌,越发地澎湃。而相较于几十年来的同事和为生活打拼中所结交的一些朋友,这种感情,别有情意,也别有层次。

我有时感到惘然,情义应当是现实的,甚至带功利的。而这种超越几十年的时空距离,又毫无利益迭加的情义,为何会保持如此长久?为何会历久而弥新,历久而弥坚呢?仔细思索,似乎有些明悟。

佛说:无欲无求,方得正果。道家也主张: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人世间,红尘滚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同事中虽然不乏心灵相通,两肋插刀,义薄云天的挚友,也不乏知遇提携,患难相交,生死与共的知己。但同事相处,毕竟都为谋生而来。这就导致同事当中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也必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恩怨情仇。一些人因利而交,利尽则散。一些人因趣而聚,趣变则终。所谓的金钱朋友,酒肉朋友,官场朋友,情场朋友,牌桌朋友,街舞朋友等等,莫不如此。

  而发小朋友,虽然几十年都未曾谋面。但正是这几十年的空白,如一张白纸,没有染上任何的银白铜绿,没有掺杂任何的恩怨私念。其情谊仍停留在青涩时期的纯真,保留着豆蔻年华的美好。这种情谊,并不因相距久远而淡薄。反而如一坛酿造多年、深埋地下的老酒,一旦开封便酒香四溢,沁人心脾了。

尤其是人到老年,退休以后,离开了职场的拼搏,没有了功名利禄的诱惑,人的精神状态进入一种解脱的境界。此时,更容易滋生一种抚今追昔、缅怀过去的怀旧情结。而对于青春年华,特别是童年少年时代的人和事尤为怀念和珍视。

无欲无求,崇尚友情,珍惜彼此,安享生活,这恐怕就是老年发小朋友的相处之道。

写于福州

2019年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