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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少儿时期的我,常玩耍于河边,不仅湿了鞋,更湿了衣,且屡屡水中涉险,所幸的是总能化险为夷。

(一)
孩童时,父母在城里工作,我随祖父母一起生活在老家,老家在农村。
祖父白天常在乡里忙他的事,照看我的责任主要落在祖母身上。这可是件苦差事,她却很高兴,还有什么比带孙子更能令人兴奋的呢!
祖母除了照看我,还要在田里干活。她干活时常把我带在身边,任我在旁边玩。
当时,老家四面环水,环境像岛,这里仅居住着祖父与他兄弟两家。据父亲说,曾祖父曾请人看过风水,四周环绕的河就是他那个时期开挖的。

现在,我就说说南面的河段,它与本文事件有关。

这个河段呈东西走向,约七八米宽、一人高之深(我长大后游泳时发现)。沿河有条小路,宽一米左右。路的东头有座小桥,西头有个小坝,桥与坝是老家通向外界的通道。除了熟人来访,这条小路少有人经过。

(注:小桥流水现不复存在,下图这条路覆盖了当年的河段。此间历史演变,恕不赘述。)

河边长有茅草。春天时节,茅草吐出嫩芽,嫩芽呈锥形,约两寸长,内有白色的绒体,我小时称它为“茅茅针”。这种“茅茅针”吃在嘴里甜丝丝的,我很喜欢。
那年春季,祖母到田里锄草,把我也带上了。
看她锄草多没意思,乘她背着我的时候,我溜到了河边。

河岸到水面有个斜坡,坡不陡,我就蹲在坡上拔“茅茅针”,拔一根剥一根吃一根,很有意思。拔着拔着,脚下一滑,掉到河里。巧的是这段河床平缓,我下半身浸在水里,上半身趴在坡上,没沉下去。长大后,我在这条河里游泳,发现有的地方河床很陡,想起童年的这一幕,很是后怕,如果换了个点位,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我根本没有“死”的概念,没有一点恐惧感,就趴在那里,不哭不叫也不动。
也不知道趴了多长时间,这时沿河的小路上由西向东走来一个男人,此人是谁?来自哪里?为何经过这里?一概不知,可他偏偏就出现了,真是冥冥之中的鬼差神使!
他侧头一看,看到掉在水里的我,大叫谁家的孩子,走下河岸,把我提了上来。
祖母闻声赶来,一把抱住我,哭了起来,不知是吓得哭还是因我获救而哭抑或两者都有。她向那人连连作揖道谢,请他到家里坐坐,那人谢绝了,向东过桥而去。

如果说有什么“命中贵人”,此人就是我的“命中贵人”。在一条平时没行人的路上,他出现了,救了我,真“贵人”也! 

此人功德无量,我一辈子忘不了他!可他在哪里?至今我也不知道,估计已经仙逝了。我无以为报,借此文祝愿他天堂安详,祝愿他后人一生平安!
事后,祖母有没有把此事告诉祖父,我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告诉我父母。父亲晚年时,我向他谈起这件事,他大吃一惊,连连说道:“怎么还有这种事!”
此事给祖母敲了一个警钟,此后,她再也不敢放松对我的看管。
(二)
南通唐闸实业小学是清末状元张謇先生于1906年创立的,第一任校长即张謇先生。学校最初称“唐闸实业公立艺徒预教学校”,现名为“南通市港闸区实验小学”。
我在实业小学度过了六年学习生活。
学校南面有条东西流向的河,约十多米宽,河的南面是唐闸粮库,东面与唐闸公园河相连,西面与通扬运河贯通。河东路上有座桥,通扬运河上的船只经桥下可进入该河。
(注:这条河几经改造,面貌大变,河的西段与通扬运河断开了。其貌见下图。当年,河面比这宽多了,河边没有围栏。)
三年级的那个夏天,我与几个同学来到河边。因旁边没有女同学,大家毫无顾忌地把裤子脱了扔在岸边,跳下了水,河边响起一片嬉闹的童声。我们都不会游泳,就在浅水区追逐、打水仗。随后,又爬上岸,从岸上往水里跳,跳下去溅起一片水花,很是有趣。
我觉得站在岸边往下跳不过瘾,想跳得更远一点,就在岸上加了助跑。这可不得了,一下子跳进了深水区,可怕的是这里还停着一艘船。当我浮上来时,手触到的是船底,沉下去浮起来又触到船底,前后经过几次折腾,也不知道怎么动作的,三拨两弄,人居然出来了。我胡乱地向岸边拍水,竟到了岸边。
这时的岸边已失去了方才的欢笑,小伙伴们一个个都吓坏了。他们都没有能力救我,也没想到要喊人救我。看到我上来了,都不敢作声,倒像都犯了错误。大家默默地爬上岸,套上裤子,慌忙逃离了现场。
这条河给我留下了可怕的阴影,在此后的整个小学阶段,我再不敢投身于它,直到初中会泳后才踏进这条河。
(三)
四年级那年夏天,父母让我在外公家过暑假。
外公家位于高岸后街,附近有所小学——原大生一厂工人子弟小学,简称“工小”,后称“二工小”。
因资源重组,当年的“工小”已并入其他学校,原校的一部分改建为幼儿园。
工小北面有条河,河面很有特色,西面大,东面小,像只歪茄子。河面向东延伸的部分较窄,有点像连在茄子上的“把”。在“蒂”与“把”的交接处有座桥,人称“工小桥”。
(注:时过境迁,当年的河道已被填埋,砌了围墙,种上了树。见下图。)
那时,我没有午睡的习惯,饭后,不管太阳多辣、天气多热,我都会出去玩,而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工小北面的河边。
出去时,外公总要关照不要下河,我也总是爽快地答应。
虽然答应了外公,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河水总在诱惑着我,此时,我也总是忘了外公的关照。
在校北的河边,我把裤子脱了藏在路旁的玉米地里。这时的我虽然已懂得害羞,但不脱裤子下河,回家怎么向外公交代,脱裤子是最好的办法!
当时,我不会游泳,只能在浅水区拍水、打水、闷水。
一次,我从“工小桥”河段下水。这里的河床很怪,靠岸的地方很浅,靠桥墩的地方很深,但我不了解这种情况。在浅水区玩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进入了桥墩区,结果掉进了深水。
我沉下去,冒上来,两只手臂像鸭子的翅膀在水面拍打。拍打了一会儿,又沉下去,再冒上来,再拍打。这时的我,除了呛水难受外,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想到其他任何东西,只是本能地拍打着水。
此处并不偏僻,桥上常有人走过,至于这时有没人走过,我不知道,反正没人发现在河里挣扎的我,也没人来救我。
幸运的是,在我胡乱地拍打下,居然拍到了浅水区,并站稳了。这时,我的肚里已灌进了不少水。
回到家,外公见我眼睛红红的,问我是不是下河了。
我承认了,但对水里的遭遇一声不吭,我不想让他担心,当然也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了,我还会有下河的机会吗? 
此后,我仍经常涉足这条河,但从不到桥墩区,它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四)
俗话说“事不过三”,我在水中已经涉险三次,还会有第四次吗?我体会到,这里说的“三”,不是指确定的数,而是虚指一定的量,这个量意味着“多”,可以是“三”,也可以不止“三”。
好,说说我的“第四次”。
这里,先介绍一下我少年时代的朋友郁海林,小名“海龙侯”。
海龙侯长我三岁,是我家住新工房时的邻居。海龙侯身体平衡性好,运动神经发达,运动细胞强壮。小学运动会上,他是当然的运动员。当年,60米短跑“少年劳卫制标准”是9秒6,他跑出了9秒5。
进入初中,我已不再是“旱鸭子”了。
夏天,我经常与海龙侯一起下河。我不再满足“螺丝壳里做道场”——在小河里小打小敲了,而上了较高层次,到通扬运河游泳,其间也在长江边游过几回。
唐闸有座横跨通扬运河的大桥,高约三四米。
当年的大桥已被拆除。图片中的桥是在原桥南面二十多米处新建的。
大桥拆除后,桥堍仍留在两岸。见下图。
站在桥上向北眺望,左岸大生码头与右岸汤家巷隔河而望。。
向南观望,左岸唐闸红楼掩在绿树中。该红楼是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土木结构建筑,建于1919年,原是大生纱厂股东高安九的住宅。
我们习惯在桥下游泳。海龙侯游了一些时间,上了桥,站到桥栏的外侧,大声向我呼喊:“看我跳水!”
只见他先向上跃起,再一弓腰,头朝下脚朝上,双臂向后伸展,两腿自然分开,像飞翔的燕子。当他接近水面时,双臂反转向前,双腿并拢,身体垂直插入水中,身后溅起一朵水花。
他浮出水面,问我:“怎么样?”
“好!”我由衷地赞美。
他说:“这叫‘燕式跳’。”
跳水运动有没有这个术语?估计“名不入经传”,可能是海龙侯自己命名的。
“你也试试吧。”海龙侯鼓动我。
我不想跳,可他一遍又一遍地怂恿我,搞得我不好意思,不跳吧,胆小鬼,太没面子了。于是,决定试试。
我上了桥,站到栏杆外侧,双手拽住桥栏,低头向下望去,近在眼前的河面又似乎离得很远,好像下面是万丈深渊,双腿一阵发软,几次想跳又止住了。
海龙侯急得在桥下大叫:“跳啊,跳啊!”
我心一狠,眼一闭,手一松,脚一蹬,跳了出去。我不敢头朝下,而是脚朝下,双臂并拢在身体两侧,直挺挺地跳下去。我们称这种姿势为“插蜡烛”。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接二连三,跳了好几回,胆子也慢慢变大了。
跳水比游泳更具刺激性,之后下河,跳水成了必选项目。
跳了一段时间,我不再满足于“插蜡烛”,想学“燕式跳”。
海龙侯向我讲了“燕式跳”的要领。我估计他也没受过专门训练,只是个人体会。
要领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难,这需要有体操基础,而这正是我所缺乏的。
我开始练习了。跳了出去,弓腰摆腿,但从跳出到接近水面的时间很短,上体虽然翻转朝下了,但腿没能完全摆向上方,入水的角度很小,“啪”一声,像贴了一块烧饼,溅起一大片水花,胸脯一阵火辣。
海龙侯安慰我:“不要怕,再来!”
经过几次练习,动作开始接近规范,起码不会再“贴烧饼”了。
当年跳水的环境并不好,运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跳水时,我只注意眼前的河面,很少关注桥下是否有船只通过。
一次,当我跳出时,突然听到桥下有人大喊:“不能跳!”
可是,我已跳出了。在空中我看到一艘运输船正从桥洞驶出,好在船行得不快,我在船头入了水,当我浮出水面时,那艘船就在身旁。真险!如果船行得快或我起跳慢,有可能头朝下砸在船板上,那可不得了,我吓得心“呯呯”直跳。
父亲平时会议多,总要到很晚才回家。这天我回家时,发现他已经到家了,我感到奇怪。
“你在大桥上跳水了?”父亲问。
我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同事告诉我,说你在桥上跳水,我不放心,赶了过来,没见到你。”父亲停了一下,“你不能这个样,出了事,我和你妈怎么办?”

我完全理解父亲的心情。后来我作了父亲,对儿子也总不放心,就怕他有个闪失,屡屡关照他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望着父亲不安的眼神,我答应不再跳水了,我不能让他为我担忧。
此后,对于跳水,我只当观众,不再参与了,告别了令我心动的“燕式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