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写的散文诗

陈向群

一九八四年 庄稼还没收割完

女儿躺在我怀里 睡得那么甜

今晚的露天电影 没时间去看

妻子提醒我 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明天我要去 邻居家再借点钱

孩子哭了一整天哪 闹着要吃饼干

蓝色的涤卡上衣 痛往心里钻

蹲在池塘边上 狠狠给了自己两拳

这是我父亲 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 留下来的散文诗

几十年后 我看着泪流不止

可我的父亲已经 老得像一个影子

——《父亲写的散文诗》

第一次听到它是在《歌手》中，那天，李健抱着一把吉他，穿着素色的毛衣静静地坐在台上，如同诉说故事般将它娓娓道来……

这是一首唱给父亲的歌，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过分渲染，却让无数人潸然泪下。

一首歌，一万个关于父辈的故事，一首歌，千千万万个父亲的形象。

这首平铺直叙的歌就这样，变成一首质朴动人的散文诗。在一夜间悄悄地走进无数人的心中，引起了很多人对父亲的回忆。

故事易写，岁月难唱，关于父亲的故事，也许很平凡，但就是这些算不上动人的点点滴滴，却让我们记了好多年，而这种无形的力量，来自父亲。

这首歌唱出了我们的共同心声：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也许一辈子未曾说过“我爱你”，却默默地放下骄傲，扛起一切，只是不肯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父亲写的散文诗》原唱是歌手许飞，而它的作词是诗人董玉方采撷自己父亲日记中的文字而成。

上初中时，董玉方无意中翻到父亲的日记:

“方方这个孩子今天不太听话，又哭又闹…… ”

“方方今天在我怀里睡着了……”

“坏掉的缝纫机，要去找邻居家借钱……”

诗里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常，却深深地印在了董玉方的脑海中。

”父亲的日记给我的感触很深，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2014年，是董玉方在成都生活的第6年，在一个不眠之夜，他提起笔，一字一句地将父亲日记里的情绪化作歌词，这首诗一开始是以儿子的口吻来写的，后来他的好友歌手许飞找他邀歌，他便把这首诗改成了女儿的视角发给了许飞。

在不到24个小时，许飞便把录好的歌曲小样发给他。他形容当初听到这首歌的感受，只用了四个字：“情绪崩溃”。

董玉方是《父亲写的散文诗》的第一个听众，那一夜，他流着泪听了一遍又一遍。

　　2011年，董玉方的父亲脑梗塞住院，直到现在都无法开口说话，表达力也严重受损。

《父亲写的散文诗》是写在他父亲生病之后，他说：“给父亲听过很多次，每听一次，他都会流泪。”

至今，在网上，还流传着关于这首歌中未唱完的诗：

这是我父亲 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生命 留下的散文诗

一个字一块钻石 一句话一处遗址

他的笔下长满青草 没人收拾

大海和高山 铺在纸上

所有的今生 就是所有的来世

后来 这些笔画长满了倒刺

几十年后，扎得我泪流不止

可我父亲已经 老得像一张旧报纸

那上面的故事 就是一辈子

再后来，李健将这首歌进行了改编和再创作，他说，在澳大利亚演出时，他曾反反复复听这首歌，听到热泪盈眶。

这首歌里有他很多感同身受的地方，小时候的他与许多孩子一样，对父亲敬而远之，虽然彼此的感情心照不宣，却从未表达过对父亲的爱。

 

李健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但他依旧记得，父亲曾经花了90块钱，让他的人生拥有了第一把吉他。

每一次演唱会上，他都会坐在舞台中央的阶梯上，为父亲献上一首歌，身后的幕布上投映的是父亲当年写给他的信件，信纸已经发黄陈旧，字迹却苍劲依然。

他说：“这辈子能为父亲唱首歌是他最大的幸运。”

这首歌虽然歌词平淡，曲调温和，里面却充满了父亲为孩子默默付出的辛酸。

李健将原词中的“女儿”改成“儿子”，歌里的男人不仅是儿子，也是父亲，有着一种代代相传的爱与祝福。

他说：“这首歌之所以催泪不是因为夸张的煽情，而是因为它本身的存在。它在那，自然而然就有股力量，时时刻刻如磁场般在影响、打动着你。”

同一首歌，两种不同的角度，许飞和李健两个人的完美演绎，唱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父亲的剪影，也唱出了一个父亲用尽毕生心血为儿女们写的一首散文诗。

1984年，

还未收割的庄稼，

躺在怀里的女儿，

没有时间去看的电影，

妻子的缝纫机，孩子的饼干，

池塘边狠狠的捶自己两拳……

1994年，

早已收割完的庄稼，

去年离开了人间的老母亲

扎着马尾辫上学的女儿

想到以后有个男人娶她回家

就不忍看她一眼……

这首歌一开口就充满了年代感，它风轻云淡地勾勒出一幅岁月的画卷，好像让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生活虽然朴素平淡，却无比美好。

这首歌就好像在讲一个故事，让你听了感动不已，也会让你突然想到：嗯，我的父亲也曾这样。

从1984年到1994年，中间不只隔了几行诗的距离，更隔了一个父亲十年的时光。十年又十年，我们在长大，而他却慢慢老成了一张旧报纸。

7岁时，觉得父亲是无所不能的英雄；17岁时，觉得父亲是最不通情达理的人；27岁时，觉得父亲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高大。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突然就发现自己看懂了所有关于父亲的文字:

父亲是朱自清《背影》笔下的样子：“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父亲是林海音《城南旧事》笔下的样子：“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父亲是女儿生命中邂逅的第一个男人，他纵容你的任性，呵护你的无理，毫无保留地爱你和宠你，待你长大后，又不舍得看你嫁人，这世上再没有另一个男人会像父亲一样爱你如生命。

父亲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他却教会你成长，让你成为现在的你。

母爱是，只要我有，只要你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而父爱是，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世界，你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也许我们的父亲不会写诗，但他却默默地把日子过成了诗。

他手上的茧，他白了的发，他为我们做的事，他对我们的爱……

句句成诗，胜过所有的散文诗，而我们便是他写过的最美的散文诗。

也许我们不会为父亲写歌，但我们对他的记忆，却清晰如初。他在你未曾留意的地方，一直在爱着你，他把未说出口的“我爱你”，默默地变成岁月里细碎的回忆。

就像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听这首《父亲写的散文诗》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哭红了双眼。

父亲节快乐！

我爱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