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父亲出生于1953年农历八月初十,家中一哥两妹一弟,排行老二。<br></h3><h3> 听奶奶说,当年父亲出生后,太婆三天两头地往奶奶的屋里跑。见着来探望的亲戚们,便慈爱又小心地抱着父亲热切地嚷道:“你们来看看,来看看,生得这么像样啦! 哈哈....”那得意的劲儿,甚于奶奶自己。</h3><h3> 奶奶又说,当时村里议事大厅里放着两个非常重的石哑铃,能一手一个举起来的全村就俩人,父亲是其中一人。</h3><h3> 还说,父亲长大后,被挑选到镇上唯一一家国营企业上班,各部门的负责人都争着要他。后父亲跟了新昌籍的杨师傅学习模具制造技术,成了杨师傅最得意的门生。后来成了厂里的骨干,担任了车间主任。</h3><h3> 父亲走后,奶奶流着泪说了很多有关于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我知道,在奶奶的眼里,父亲是依靠,是骄傲。</h3><h3><br></h3><h3> 在父亲的抽屉里,曾看到许多父亲当年参加市级或省级的干部培训及一些技能比赛的荣誉证书。有次我笑他:“爸,想不到当年还是重点培养对象啊!”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当然,你可别小看你老爸! ”</h3><h3> 我又怎会小看父亲?</h3><h3><br></h3><h3> 父亲高大、帅气又顾家。隔壁的堂伯母总是羡慕母亲:“你啊最有福气啦。怎么让你修来这么一个前看看好,后瞅瞅好的老公呢!”</h3><h3> 父母勤劳、肯吃苦是村里出了名的。为了生计,奶奶、大伯和我们三家联合起来加工粉干,三家轮流加工,每次都一起帮衬。除了天气下雨外,一天也不落下。那时父亲白天在单位上班,赶上前夜班时,三更回家正好赶上活儿,就一整夜没得睡了。</h3><h3> 上小学时,很多同学多年不见一件新衣服,而我和俩弟每年正月初一,总能穿着新衣新鞋欢天喜地去拜年。</h3><h3><br></h3><h3> 老家是镇上三大村之一。我们家早早地就拥有了村里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每到夏天,附近的村民一吃过晚饭,就赶着来我家占位置。父亲总是早早地把插座的线拉好,把方桌抬到门前的平台上,再把电视机安放妥当才罢。随后,母亲便默契地把家里的四条长凳,几条小方凳和椅子都搬到院子里,等着乡邻们的到来。</h3><h3> 家里有那时最好的三角牌电饭煲。记得是葱绿色的,特好看。每当有同学来家里,问"这是什么"时,别提有多骄傲了。后来上初中,父亲又给我买了凤凰牌女式自行车,双狮牌的女式手表,都是当时响当当的名牌。</h3><h3> 国企走下坡路后,父亲便辞了职,应他好友的邀请来到县城一私有企业当主管。做的是同一工种,钱却比原先的多了好几倍。<br></h3><h3></h3><h3> 90年代初,尖山镇塑料加工行业兴起,模具制造的生意也随之好了起来。92年上半年,父亲决定回尖山单干。用那些年赚来的钱,在镇上租了两间店面,置办了模具制造最要紧的俩家伙- 架车床,一架刨床,选了个吉日,放了鞭炮,便开门营业了。</h3><h3> 尖山镇的塑料制品在全省乃至全国也大有名气。父亲朋友多,路子广,加上技术纯熟,东阳、义乌、杭州、临海等外地的老板也都纷至沓来。父亲忙得不亦乐乎,加夜班到通宵是常有的事。</h3><h3> 96年,父亲硬是东拼本凑地准备了11万8千元购买了镇上的三间地皮。那时的十几万,对于我那时工资每月几百多块的人来说,是挺大的一个数字了。曾劝父亲买两间,不然太辛苦。父亲说:“要么不买,要买一定要买三间。两间算怎么回事!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呢。”</h3><h3> 前两年,建了两层,父亲把机器全搬回自家来经营。一是可以省房租钱,另生活也可以更方便些。直到2002年底年,房子才顶天立地。那时还没开始老村改造,没有安居工程及下山移民政策,大多数村民都还住在老房子里,我们一家人已欢天喜地移居到镇上的所谓的“洋房”了。</h3><h3><br></h3><h3> “你呀,白头发都有了。”一家人坐在阳台上吃饭,母亲在父亲的头上扯了一根白发。“白头发有什么好奇怪的,我都当外公的人了,是吧,丁丁?”父亲念女儿小名时,总是把点点念成丁丁。</h3><h3> 那时女儿两虚岁。父亲把女儿的两脚放在他宽大的左手上,右手托着女儿的后背,一上一下地晃着逗她玩。听着女儿咯咯咯的笑声,再看看父亲那似乎可以溢出的笑意。在那个凉风习习的夜晚,幸福的感觉在心底暖暖地流淌。</h3><h3></h3><h3> 可幸福却是那么吝啬。</h3><h3> 2008年,家中债务基本还清。5月,大弟出了交通事故。为了让大弟少受苦,从来不肯向别人低头的倔强的父亲,求爷爷告奶奶,跑遍了所有认为可能有用的关系;为了筹赔偿款,父亲贷了款,向亲戚朋友借,最后是一百二百地向村人借,才凑够了数。</h3><h3> 2008年底,父亲病了。</h3><h3> 2009年5月的一个日子,父亲从杭州做完疗程回来,住我家。</h3><h3> “我得到张总那里去一下,把那个账结算掉,总拖那里也不好。”做了疗程之后,父亲的气色、力气都分明不如以往了。</h3><h3> 张总是父亲所在的企业老总,当时,父亲主管模具业务。“那个账”是父亲在单位时经手的一单业务,早就交货使用了,但因为公司有规定,必需得由经手人签字,再由老总签字后,才可以打款。</h3><h3> 父亲生病后,不再去公司上班,但“那人”却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催我父亲办理。</h3><h3> “打个电话过去就行了吧。”我劝他,“单位里都知道情况,会特殊处理的。再说,你这样来来回回的跑,身体吃不消啊。”</h3><h3> 可父亲执意要亲自跑过去一趟。</h3><h3> 第一天去,老总没人,签不了字,说去出差,得明天回来。</h3><h3> 第二天去,说还在回来的路上。</h3><h3> 父亲回来瘫坐在沙发上,看他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心痛地怨他:“你生病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叫他自己去结账不就得了,他又不是不认识老总。再说,他又没给你一分业务费,你逞什么能啊。”</h3><h3> “我自己负责的事,总得由我自己去解决。做人不能没有道理! "父亲有力无力地说。</h3><h3> “你讲道理,他们呢…… "没等我说完,父亲就摇了摇那只苍白瘦削的手,示意我不要再说。</h3><h3> 背过身,眼泪就下来了。</h3><h3><br></h3><h3> 父亲走的时候,有人说要给他“带金带银”,这样到那边就不会缺钱用。</h3><h3> 父亲的手还有余温,自然地放在身体的两边。我摊开父亲的右手,小心地把硬币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又帮他握紧拳头。可是,我的手一放开,父亲的手就松开了,硬币从他的手心里悠悠地滚了下来。</h3><h3> 我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结果依然。</h3><h3> 父亲操劳一生,辛苦一生,不曾享得一丁点儿的福气,而今,就是连一元五角钱都没法带走的啊!母亲在边上泣不成声,叔叔他们一边喊着父亲,一边掉眼泪。</h3><h3> </h3><h3> 父亲曾告诉我“一叹三穷“之说,意为做人不能唉声叹气。自我懂事起,父亲从不曾在我们面前叹过气,掉过泪。</h3><h3> 父亲曾说,看人要看准,做事凭良心。</h3><h3> 父亲曾说,过日子如同走路,眼睛朝前看。</h3><h3><br></h3><h3> 爸,太多太多的事,我们还不曾做;太多太多的话,我们还不曾说。而您给予我们的爱,给予我们的情,却如同天上繁星,数不清,还不清。</h3><h3> 爸,因为有你,妈妈不曾怕过什么,她定是最幸福的妻子。</h3><h3> 爸, 因为有你,我们不曾缺过什么,我们姐弟仨都是最幸福的孩子。</h3><h3> 如果有来生一一爸,我们一定一定还做一家人。</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