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岁月之一：百年望族东至周家

我心飞翔

“尧舜之乡，道德之城”的安徽东至山川锦绣，历史悠久，人文荟萃，文化积淀厚重。二十世纪的中国，在精英辈出，能在政商学三界驰聘并作出重大贡献的名门望族中，安徽东至周馥家族当属佼佼者。这个家族，曾产生过众多显赫人物，且至今活力依旧。从幕僚出身的两江总督两广总督周馥，到实业巨子周学熙；从藏书家周叔弢、佛学家周叔迦、邮票大王周今觉，到数学家周炜良、史学家周一良、翻译家周煦良等等，才人代出，不绝如缕，有如山泉出谷流野，渐成泱泱巨流。清末民初以降，名门望族多已凋零，而东至周氏家族，虽处剧烈变革之世，却能审时度势、高屋建瓴、影响深远，且至今文脉不绝，实罕覯焉。

图为周馥故里东至县的接官厅。

周馥（1837～1921.9.22），字玉山，号兰溪，谥悫慎。早年因多次应试未中，遂投笔从戎，在淮军中做了一名文书。后又升任县丞、知县、直隶知州留江苏补用、知府留江苏补用。清同治九年（1870年），以道员身份留直隶补用，其间积极筹划建立北洋海军事宜，同时还创办了中国第一所武备学堂——天津武备学堂。光绪三年（1877年）任永定河道；七年（1881年）任津海关道；九年又兼任天津兵备道；十年，奉李鸿章之命到渤海编练民舶团练；十四年（1888年）升任直隶按察使。甲午战争爆发后，被任命为前敌营务处总理。马关议和后，以身体病弱自请免职。

图为周馥。

咸丰十一年（1861）十月，两江总督钦差大臣曾国藩驻节安庆，据上游地形之便，谋划剿灭发逆之大计。曾国藩是古人之风，为收集思广益之效，在大营门外放了一个木匦，鼓励军民投书。

一天，曾大帅突然看到一封投书，谈及平灭太平军的种种策略，讲得很有逻辑，办法也多数符合实际。遂赞叹：“今之祖生！”

尚是幕僚的李鸿章也看到了这投书，他对内容自然也很赞同，但更欣赏的是上面的文字，甚是工整俊美。李鸿章料定，写字如此工整之人，必是文案高手，也必定是行政事务的行家。

李鸿章多方查访，才知道这封投书是别人代笔，而代笔者名字叫周馥。

图为曾国藩。

当年太平军打到安徽的时候，未满20岁的周馥还没有完成私塾的学业，就跟着家人在建德（今东至）和彭泽两地来回奔波，忙于逃命。

在流亡的岁月里，生存能力很强的周馥摆过卦摊、贩过茶叶、代人写信和讼状等。正是因为有流亡的社会体验和替人代笔的文字历练，才有了周馥那封见识与书法同样出彩的投书，并使得他受到曾国藩和李鸿章的赏识。

图为李鸿章。

同治元年（1862），李鸿章受命组建淮军，周馥随李氏前往上海、苏南一带，开始了他的幕僚生涯。事实证明，曾国藩和李鸿章的眼光都没有错。

李鸿章入沪之后，很快被任命为江苏巡抚。李鸿章带领淮军征战苏南之际，周馥随军出征，担任文案工作。同治二年（1863），因淮军屡战屡捷，朝廷令李鸿章保奏各营将士。李鸿章乘便将周馥列入保奏名单，遂得以从九品留江苏补用。

同治三年（1864）六月，湘军攻克南京。李鸿章以江苏巡抚入场监临乡试，周馥随李鸿章赴南京应试，可惜未能考中。

虽然科场失利，但是毕竟有军功，又有李鸿章这棵大树，周馥的仕途注定顺利。不久，周馥被保举为县丞。第二年，李鸿章署理两江总督后，又保荐周馥“以直隶州知州留于江苏补用”，这就是候补六品官了。

图为周馥与李鸿章。

周馥一生在李鸿章手下做了很多事情协助李鸿章兴办洋务。他一手规划了北洋水师学堂，并在武备学堂、天津电报局、开平煤矿等开办方面均有颇大建树。

周馥一生俭朴、为官清廉，常常一身棉袄棉鞋，像个教书匠。李鸿章曾说过，“有人干两年津海关道挣几百万，周馥干了8年呢！”。

图为天津北洋水师学堂。

1901年的9月7日，78岁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病逝于北京贤良寺。李鸿章临去世前忽睁大眼睛，嘴唇颤动，两行清泪缓缓滚出。他的双目，是他的老部下周馥合上的。在帝国的余晖中，李鸿章留下了两位重臣，武是袁世凯，文就是周馥。其中袁世凯迫使清帝逊位，开启新政先河；周馥则成为中国现代金融实业的领军人物。

“世运愧难旋”，图为清末政局中的周馥。

1907年李鸿章去世后，周馥历任山东巡抚、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两广总督。

图为两广总督周馥在香港，众将相随、威风凛凛。

周馥平素喜欢读书，常常手不释卷。读书这个特点极大的影响了家族。周馥讲读书以研究道理、身体力学为要，以读四书、五经等为主，接下来《史记》、《汉书》，然后是西学。在他认为，首先要加强修养，其次再学这些书，读书的目的很清楚。他曾著了一本书叫《负暄闲语》。是他退下来以后所著。这本书分12个部分，最主要是谈读书。还有一个是诗集，即《玉山诗集》，这部诗集很平实的记录了很多历史的事情。

图为周馥书写的对联。

晚年的周馥。

周馥共有六子三女。即长子周学海研医学，校刊有《周氏医学丛书》；次子周学铭，一生为官；四子周学熙，为著名金融实业家；五子周学渊；长女周瑞钿；六子周学煇追随四兄学熙创办实业，且为诗人，大收藏家；三女周瑞珠。另有三子早逝，次女未嫁。

图为周馥去世前不久在老宅院子里拍摄的全家福照片。

而周氏家族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中值得一提的是五子周学渊娶的是开平矿务局督办张翼之女，而三女周瑞珠则嫁给了袁世凯之八子袁克轸。此外周家与金融实业家李士伟、言仲远、杨味云也都是儿女亲家的关系。

说起来周馥与袁世凯的关系绝非一般。早在1880年，袁世凯参加乡试落第后北上北京准备谋事做，幸遇已是翰林的徐世昌，徐世昌资助袁世凯南下广东潮州，投奔父辈之交周馥。周馥当时是潮州知事兼办潮州海关。周馥让袁世凯做了一名记室，就是文秘工作。经过十九年的历练， 袁世凯一路直升至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1901年李鸿章病故后周馥暂接替李鸿章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后于11月周馥与袁世凯的官位对調，袁世凯成为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周馥则继袁世凯之后出任山东巡抚。

1905年6月，周馥与张之洞、袁世凯联合上奏，请定十二年后实行立宪政体，并请派亲贵大臣前往各国考察政治。所以，无论是办洋务、办新式学堂，还是推行新政、振兴商务、编练新军，周馥与袁世凯都是同道共谋，惺惺相惜，两家之间的联姻也是水到渠成，当年的忘年交，变成了亲家。

1921年周馥去世后得到了很大的殊荣。黎元洪的挽联是“迟暮师生，情真语挚，清谈竟日，礼数皆宽，人以为姻娅往来，岂知桃李新阴，曾亲传圮上阴符、信陵兵法。”有的学生已当了总理了，如段祺瑞、陈光远、齐燮元，依然以学生自居。从“情真语挚，清谈竟日”、“礼数皆宽，人以为姻娅往来”的表述中可见一斑。

创办南开大学的严修在写给周馥的墓铭上说：“修自少師事公，比歲公就養津上，修適里居，執業請益，靡浹旬間隔者。今廟貌巋然，此雖疏逖之士，瞻禮祠宇者，猶以興無窮之思，而況生平昕夕嚴事其人者乎！”。周馥的一生得到了民国政要津门乡贤的广泛敬重。

图为严修。

位于东至县尧渡镇梅城村周村的周馥墓。

中国的北洋时期，是二十世纪最波澜壮阔最跌宕起伏同时也是发展最快的时期。也可以称为从封建落后的君主制转向近代先进的共和制的转型期。北洋时期又分为前北洋时期，以李鸿章为代表（晚清时代）；后北洋时期，以袁世凯为代表（北洋政府时代）。

若说安徽东至家族的周馥辅佐了开启北洋时代的李鸿章，周馥四子周学熙则辅佐了将北洋新政推向波澜壮阔的袁世凯。周学熙是中国近代金融实业之发扬光大者，是中国北方近代工业奠基人，在中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金融实业发展大潮中居功至伟。

民国初年，以袁世凯为首的北洋派，除了军阀外，还存在一个庞大的财阀，亦可称作北洋官商集团，成员中大都曾为民国政要，下野后参与金融实业的投资与开办，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新兴实业资本集团，囊括金融、煤矿、自来水、玻璃、纺织等二十多个近代企业，且多为官督商办性质，资本总额高达4000多万元，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启新、华新财团"， 这个财团成为北洋政府的经济命脉。而其中的执牛耳者就是周学熙。

图为周学熙。

周学熙（1866—1947），字缉之，号止庵，周学熙十六岁中秀才，1894年中举，最初在浙江为官。1898年报捐候补道，派为开平矿务局会办，次年升总办。1900年为山东候补道员。1901年，山东巡抚袁世凯上奏《山东试办大学堂暂行章程折稿》，同时调蓬莱知县李于锴进行筹备。是年11月《折稿》获准，在济南泺源书院正式创办了官立山东大学堂。是为继京师大学堂之后中国创办的第二所官立大学堂。周学熙任管理总办（校长）。山东大学堂第一批招收学生300人，分专斋、正斋、备斋、分斋督课。聘请中西教习50余人，后增至110多人，美国人赫士为总教习。

袁世凯非常赏识周学熙办学中表现出来的才干，不久指名将其调入直隶，委任为天津候补道。受到袁世凯的欣赏和清政府的重视。次年转往直隶候补，7月经直隶总督袁世凯委派总办银元局。

1903年周学熙赴日本考察工商业，归国后任直隶工艺总局督办，并创办北洋工艺学堂(今河北工业大学)兼任督办(校长)。1905年，出任天津道，办商品陈列所、植物园、天津铁工厂、滦州煤矿公司、天津造币厂、唐山启新洋灰公司、天津高等工业学堂等。其中1906年创办启新洋灰公司、滦州煤矿公司，获利颇丰。因振兴工艺有功，由候补道升为天津道。1907年任长芦盐运使，又官至按察使。1908年创办京师自来水公司。

图为周学熙创建的北洋银元局。

1906年(清光绪三十二年)，直隶总督袁世凯为推行新政，委派周学熙以工艺总局名义在天津北站附近筹办种植园，1907年（清光绪三十三年）正式开湖建园。按照规划，种植园购买了大量的桑树、榆树、枣树等苗木，按照品种分区种植。为推广更为适合纺织的长纤维棉花，植物园引进了美国的优良棉种进行试验。

此外，植物园还为造纸原料，划出数百亩种植绿竹、马莲、秋葵、粟菊。在河湖边上还种植有南方引进的菱芡。同时还养殖了鸡、鸭、猪、羊等家禽、家畜，兼顾还养蜂、采蜜、养鱼，形成了现代生态平衡的农业模式。这是园内秀兰轩前纪念先辈周学熙的“止庵桥”。

以周学熙为首的“企新、华新财团”，其资源、骨干均来自于源头开滦煤矿，而开滦煤矿的历史极其复杂跌宕：

开滦煤矿是中国近代最大的煤矿之一。亦称开滦矿务总局。开滦煤矿实际是华商滦州矿务股份有限公司与英商开平矿务股份有限公司联合经营的，合称开滦。开滦的历史既有开创官督商办现代企业先河之显赫，又有外商偷窥窃取优质矿山资源之屈辱。它是北洋财团执牛耳之企业，是后来的启新洋灰公司、耀华玻璃公司、华新纱厂投资之源泉，汇集了晚清官僚、民国政要、津门士绅于一身，是清末民初金融实业中最重的浓墨重彩.....。

开滦煤矿的前身为开平矿务局，创建于1878年，是由清直隶总督李鸿章委派轮船招商局总办唐廷枢创建的，为官督商办。

1878年7月24日，开平矿务局正式成立，自此首开中国最早的机器采矿业与铁路运输业。

1892年10月唐廷枢病故，由张翼接办。1894年张翼聘请天津海关税务司英籍德国人德璀琳为会办，继续扩展营业。

1900年庚子事变，张翼不韵现代管理，德璀琳趁机以将开平矿务局置于英国旗帜保护之下为名，代表开平矿务局，由胡华（即后来的美国第31任总统、时任张翼技术顾问的胡佛）代表英商墨林公司，以8万英镑的白菜价私下签订"卖约"。旋即，墨林公司转手以 25 万英镑的价格将开平煤矿卖给英国财团"东方辛迪加"。

为此袁世凯三次参奏张翼，清政府责令张翼收回开平。张翼在伦敦起诉，都无果而告终。 袁世凯又于1906年命周学熙创办滦州煤矿，用实力进行抵制，企图达到以滦收开的目的。1907年3月，由周学熙发起成立"北洋滦州矿务有限公司"， 1908年增股并改称"北洋滦州官矿有限公司"，初定资本200万两，主要股东包括袁克定、周学熙、龚仙舟、李士伟、李颂臣、陈一甫等人。这些大股东参与了前期的筹建工作。滦州煤矿开工后生产发展迅速，1908年出煤1.2万余吨，到1910年已经达到35.7万余吨。而到1911年输往天津的煤竟达到98.296万吨。

这期间周学熙、李希明、李士伟等一起到英国伦敦打官司，由于谈判中，辛亥革命爆发，加上抵不住开平煤矿的跌价倾销压力，滦洲煤矿被迫让步，同意和开平联合经营，成立开滦矿务总局，至此由"以滦收开"演变成为"以开合滦"。

1912年民国元年，袁世凯就任大总统，批准滦州、开平两个煤矿合并，成立中英合办的开滦矿务总局，局本部设在天津。1月27日，滦州煤矿公司代表周学熙、李士伟、李希明与开平矿务公司订立合同，联合成立开滦矿务总局，决策机构设在董事部，纳森为董事部主席兼总经理。董事部分别设在伦敦和天津。其中天津董事部有董事7人，英方4人，中方3人。这三人为：周学熙、李士伟和李希明，督办为袁世凯长子袁克定。

图为早期的开平矿务局唐山矿。

周学熙看到在煤炭销售的同时，洋灰（即水泥）的需求大增，却苦于国内尚没有一家像样的洋灰工厂，即命开平矿务局的矿师李希明任总理，恢复唐山细面土厂，（该厂系唐廷枢于1886年创办，为开平矿务局附属企业之一，因营业不振，于1893年停产。）进而改造成近代管理模式的启新洋灰公司。总理周学𤋮，协理孙多森，招募股本100万两。启新洋灰公司的最初投资人主要是周学熙、王筱汀（代表袁世凯）、李颂臣（代表李善人家族）、卢木斋这四大户。其中头号股东是卢木斋，二号股东是李颂臣。

图为当年的启新洋灰公司大门。

有一个家族，不但与开滦煤矿渊源很深，而且是父子两代人将毕生的精力辅佐周学熙，抱着实业救国的理念，投入到开拓新兴实业上，这就是陈一甫、陈范友、陈达友家族。陈一甫（1869-1948），名惟壬。安徽石埭人。以父荫官直隶，曾任北洋海防、海关监督、电报学校总督察等职。1905年赴日考察机器工业。归国后担任启新洋灰公司坐办，开平矿务局坐办、滦州矿务局坐办。1932年升任启新洋灰公司总经理。号称洋灰陈。

图为陈一甫。

新建的工厂在技术设备等方面完全依靠德国，"全部装有最新式的机器。"不仅是中国境内最大的，而且也是最好的水泥工厂”。

这是启新洋灰公司的生产车间。

图为启新洋灰公司的发电车间。

图为天津启新洋灰公司大楼。

从民初至20世纪30年代，中国近代纺织工业逐渐形成了上海、天津、青岛"三足鼎立"的格局，被誉为中国纺织工业的"上青天"时代。而一战结束后，国际市场的变化也给中国的棉业经营带来机遇。民国四年，以周学熙、李士伟为中心的北洋财团，向政府提出创办"华新纺织公司"的计划。资金1000万元。（官股四成，商股六成，政府五年内按八厘付息）民国七年，华新纱厂由"官督商办"改为民办，周学熙为董事长，杨味云为副董事长，且分厂开始陆续营业，成绩彰显。

图为青岛华新纱厂。

辅佐周学熙开办华新纱厂的杨味云，名寿枬，晚号苓泉居士。清同治七年(1868年)生，江苏无锡人。1891年中举，1897年入其伯父山西按察使杨宗濂幕府。1899年回无锡助其二伯父杨宗瀚处理业勤纱厂事务。1901年入京任内阁中书。1903年应商部考试录取任主事。1905年以参赞身份随五大臣出洋，次年回国后督率译员译编各国政论专著60余种。1907年任农工商部主事，旋升员外郎兼公司注册局总办和商标局总办。1909年起，历任度支部丞参兼财政清理处总办、崇陵监修官兼盐政院参议、度支部左参议等职。 1912年4月起，历任盐政处总办、长芦盐运使、粤海关监督、总统府顾问兼财政咨议、山东省财政厅厅长等职。1917年3月任段祺瑞内阁财政部次长，代行总长职务。1919年当选国会参议员，曾任全国棉业督办，后被推为天津华新纱厂经理。1922年奉派任无锡商埠局督办，是年冬回京任财政部次长兼盐务署署长。次年退出政坛专心经营华新实业，先后在青岛、唐山等地办新厂，组成雄居北方的华新纺织资本集团。1927年以年老退居华新公司董事。1935年后闲居天津，1948年12月7日病逝，终年80岁。 有《云在山房类稿》、《云迈漫录》等遗作传世。

图为杨味云八十寿秩时在天津寓所拍摄的全家福。

图为华新纱厂的厂房。

1914年-1936年全国棉纺锭从80万枚发展到509万枚，增长5.4倍。而以周学熙为首的"启新、华新财团"投资建立的华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含天津、青岛、唐山、卫辉四厂）占有中国北方纺织工业最大的比重。

图为华新纱厂董事办公楼。

图为卫辉纱厂的生产车间。

图为卫辉纱厂的纺织女工。

耀华玻璃厂始建于民国十一年（公元1922年），它开启了中国玻璃工业发展之门，誉为远东玻璃工业的摇篮。中国第一块机制平板玻璃就是在这里诞生。

二十年代使用"弗克法"专利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玻璃制造技术。周学熙了解到比利时有转让专利权的意图后，审时度势，立意由滦州煤矿提存的股息投资创办新公司，与秦皇岛玻璃公司(比资)合股，定名为“耀华”。周学熙委派李士伟参与了合资的谈判与公司组建工作，并在公司成立后的第一次股东会上被推举为总董（即董事长）。

李士伟（字伯芝 1878-1926）直隶广平府永年人。祖辈世代书香，近代曾出过两名进士，三名二品官，两名三品官，是永年三大名门望族之一。1901年李士伟奉盛宣怀之命赴日留学。其两位弟弟李士炯、李士熙结伴赴日。李士伟就读早稻田大学，两位弟弟就读明治大学。

归国后李士伟历任直隶总督衙门幕僚、北洋师范学堂学监、直隶全省学务处会办、直隶全省自治总局督理，直隶咨议局筹办处会办、直隶劝业道、直隶井陉矿务局总办、中国工业银行总裁。民国后历任北洋政府参政院参政、农商部矿政顾问、总统府财政顾问、中华民国矿业联合会理事、中华全国工商联合会主席、南开大学校董，中国银行总裁、中日实业公司总裁、财政总长。逐渐成为北洋系中金融实业方面的重要骨干，且将后半生与其弟李士熙完全融进以周学熙为核心的实业开发。李士伟除去参与开滦矿务总局董事会的工作外，还主持或参与了"启新、华新财团"对新兴实业及金融业的创建与投资。其中担任了中国实业银行、启新洋灰公司、华新纱厂、北京自来水公司的董事或常董。成为周学熙的得力助手。

李士伟曾因在金融实业方面对国家的贡献获颁北洋政府二等大绶嘉禾章，还曾获颁日本二等瑞宝章。

图为李士伟担任财政总长时的照片。

图为秦皇岛耀华玻璃公司的老厂房。

图为秦皇岛耀华玻璃公司前身比利时秦皇岛制玻璃公司发行的股票。

这是原中国实业银行旧址，地点在大同道15号。中国实业银行系民国4年(1915年)由中华民国财政部筹办，至民国8年4月正式成立。主要发起人为中国银行总裁李士伟、前财政总长周学熙、前国务总理熊希龄、钱能训等人。筹备处主任为李士伟。资本总额定为2000万元，商股公股各半，其公股1000万元由中国银行担任，商股1000万元向社会招募。

图为中国实业银行大楼。

中国实业银行总部设在天津。（后迁往上海）总董熊希龄，协董钱能训，总理周学熙，协理李士伟。

图为中国实业银行股票。

据说，当年慈禧太后召见袁世凯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小太监来报，称某个地方发生了火灾，惹得慈禧太后非常恼怒，就向袁世凯询问防火良策，袁世凯答曰：以自来水对。自此，在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 年）的3 月18 日，农工商部大臣溥颋、熙彦、杨士琦上奏“请办京师自来水一事”后，由周学熙掌舵的京师自来水公司终于得以落成。1908年，周学熙主持筹办了京师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周自任经理，并请来孙多森任协理。兴办过程中，孙多森在筹集资本、购置机器以及施工等方面积极为周学熙出谋划，立下汗马功劳。

孙多森(1867~1919)字荫庭，安徽寿州人。首任中国银行首任总裁。其祖父为孙家铎，孙家鼐的胞弟。孙家鼐是光绪帝师，内阁大学士。其父孙传樾，曾任南京洋务局总办。舅父李经楚为清政府邮传部右侍郎。孙家在长江一带经营盐务，家资巨万，富甲一方。至清末民初，孙家已从孙家鼐为首的"一门三进士，五子四登科"的官场转型实业界，而转型的代表人物就是孙家铎的三个儿子孙多鑫、孙多森和孙多钰。

孙家与周家既是安徽同乡又是姻亲，孙多森又是李士伟的大舅哥，周、李又是姻亲，所以在北洋"启新、华新财团"的诸多派系中，周家、孙家、李家的关系是非同一般的。孙家主要参与经办滦洲矿务局、启新洋灰公司、京师自来水公司等企业，并由孙多森担任这三家公司的协理。

这是天津金融博物馆馆藏1935年北平自来水公司股票。董事中周学辉为周学熙的弟弟，李士熙为李士伟的弟弟。

而就在周学熙运筹帷幄、志得意满之时，对启新洋灰公司的掌控却出现问题。

启新洋灰公司的股东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原本是很密切的，不是宗亲、裙带关系就是旧官场的僚属关系，但二十年代初，在利润与权力的驱使下，逐步分裂，形成了两个大的派系：以周学熙为中心的安徽系（周学熙家族和孙多森、李士伟、陈一甫等家族）和以袁世凯家族为中心的河南系（袁世凯家族和王筱汀等）本来没有裹入派系之争的李希明及与李希明有远亲关系的李颂臣家族和卢木斋等后来倒向河南系。河南系由此渐强。在袁克桓大闹董事会后，周学熙大感失望，遂辞去总理职务，成立实业总汇处（后改为实业协会。会长周学熙，副会长李士伟），但仍无法扭转安徽系在启新的衰退局面。自此周学熙逐渐淡出商界。

图为周学熙与启新洋灰公司的股东及部分同事的合影。

周学熙一生扮演了三个角色：官员、商人与居士。

周学熙本是“官二代”，然而他自己的官又做的很高。他曾任1912年陆徵祥内阁和赵秉钧内阁以及1915年陆徵祥内阁的财政总长。参加签订善后借款合同。曾获北洋政府颁发的一等大绶嘉禾章。

民国初时国力衰弱，庚子赔款已是一大负担，加上军阀割据，到处都在追军饷。还有就是大量的近代民族企业都在起步阶段，政府倡导发展实业，很多属于官督商办或官商合办，这些都需要钱。所以历任财长都是担子很重：要筹措资金，包括向国外银行借款；要支付各省的军饷；还要扶持民族实业的发展。故前几任的财长都将力量放在了两个方面：向外国银行借款（因国家尚未统一，信用很低，只能用海关、税赋等抵押）和建立现代金融银行体制。所以北洋政府时期的财长至关重要。第一任财长是熊希龄，第二任就是周学熙。而且断续做了两任财长。

1912年8月周学熙首任财长后，9月就向国会提出《财政政见书》，11月撰写《财政方针说明书》，12月发布《财政计划说帖》。这三个文件，奠定了他“整理财政，发展经济，以达到国富民富”的财政方针。

他采取了改革税制、充实国库的措施。一是强化财政，增加税收。实现当年盈余2000万元。二是保护产业，广植税源。三是倡设中国国际银行，有利于国际贸易，参与国际竞争。但被人诟病的是以全国盐税作抵的“善后大借款”，并因此下台。

1915年袁世凯再次请周学熙出山担任财长。此次周学熙接受上次教训，不再附和袁世凯的“筹安会”“帝制活动。拒绝拨款，被袁软禁北京北海，直到1916年袁世凯去世，才得以与家人团聚。

图为1912年国民政府对外发行的公债券，上面有财政总长周学熙的签章。

淡出官场后的周学熙，却在商场上纵横驰骋、风生水起。以他为核心的“启新华新财团”投资兴建的近代实业，无论煤矿、水泥、玻璃、纺织，所涉及的各个领域，均成为中国近代史上最成功的旗舰企业。在北洋政府“实业救国”的大旗下，周学熙身体力行，亦因此与同时期在江南一带致力于实业救国的著名状元实业家张謇并称“南张北周”。

图为周学熙与陈一甫等同僚的合影。

1927年周学熙以年高引退，晚年以读经、赋诗和念佛自遣。1947年9月26日卒于北平寓所。可以说周学熙的一生鞠躬尽瘁，名垂青史。周学熙也如其父喜欢读书，著作颇丰。著有《止庵诗存》、《止庵诗外集》、《东游日记》、《西学要领》、《文辞养正举隅》等。天津周氏祠堂又称“孝友堂”，内设周氏家族藏书楼，名为“师古堂”，庋藏其父手泽、书籍、碑版及周氏三代收集之书籍。在周学熙去世后不久，由其后人悉数捐给南开大学图书馆。

图为周学熙著作《止庵诗存》。

周学熙的房产主要在澳门路1、3、5、7号。澳门路7号院内有一所造型独特的西洋古典风格2层楼房，砖木结构，由周学熙本人居住。这座楼房四面四角凸出，南侧正门2楼有梯形平台凸于楼前，下设四根罗马柱，整体平面设计呈"龟"形，其设计意图为"福寿延年"和"吉祥如意"。原楼东侧有周府花园，有雕花外廊、山石景、花坛、花架、绿地及各种果树，爬藤植物点缀。周学熙晚年曾与好友一同在此风雨相聚，诗酒唱和。

图为现存周学熙旧居。

周学熙故居在经过了地震及时代变迁之后，周府花园与澳门路1号和7号的房子都已不存，只有3、5号楼还基本保持原状。

东至周氏一族，从晚清直到现在，精英代出、延绵不断。

图为五位“良”字辈周馥后人手执不同毕业证书的合影。此时五位周氏同辈正好从小学至大学的不同学历阶段毕业。左起: 治良，杲良，一良，珏良，顗良（后作以良）。

这是东至周氏家族以周馥为族长的五世族谱。

周馥长子周学海（1856-1906），进士出身，二品顶戴，官至浙江候补道。而他的人生信念却是“不为良相，却为良医”。周学海唯好读书，尤喜钻研医学。博览历代医学名著，广研前贤医案，针对农村缺医少药的状况，常給人按脉、开药，医治了不少疑难病症。1891年经其校刊《周氏医学丛书》问世，本书所收名著有：医经、本草、脉学、诊治各类，全书初集为校刊的医籍，多宋、元所刊，世称善本，共12种；二集为周氏撰著或评注，共6种。他还著有《形色外诊简摩》、《脉简补义》、《诊家直诀》、《读医随笔》、《伤寒补例》、《内经评文》、《评注史载之方》、《诊脉评脉章句》，汇刻于《周氏医学丛书》内。后来次子（明）逵（仲衡）从医精外科，收藏有其父著作，后又存长子春良家，十年内乱中遭劫，毁于一炬。

这是清末周学海在扬州所置的大树巷宅厅堂。其中年长者是周学海的长女。进士周学海应父命到扬州经营盐业，其所带领的老大房便在此繁衍生息。

周学煇（1882-1971）是周馥九个子女中最小的一个，因此大家都叫他"周九爷"。家里最小的孩子往往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周学煇也是这样。周馥最疼这个小儿子，周学煇不到二十岁，就做了众议员，这自然离不开父亲和兄长的举荐。周学煇一生，一直追随其兄周学熙创办实业，他辅佐周学熙，奠定了周氏企业集团的纺织业基础。在周学熙61岁引退后，他与侄子周叔弢、周志俊等便成为周氏企业的守业人。周学煇那时担任天津华新纱厂常务董事、董事长，当时华新纺织公司在全国拥有天津、唐山、青岛、卫辉四个厂，具有相当规模。也正是因为跟随周学熙办实业的缘故，周学煇对这位四哥格外敬重，对他充满了尊敬和崇拜。周学熙去世时，在葬礼上唯一放声大哭的人便是周学煇。

图为华新纱厂董事会文件。正主任董事即周学煇，副主任董事为李士伟五弟李士熙。

这里曾是周学辉旧居。其老楼是俄国“十月革命”后，一位沙俄皇族郡主逃到天津出资建造的，是典型的俄罗斯风格建筑。现在看到的建筑是落地重建的。

这是周学辉的次女、著名画家周仲铮。周仲铮少女时代为了上新学堂，趁1921年秋天老太爷过世时机，悄然离家出走。这一“走就走出了一片新天地，她从天津去了欧洲，在法国巴黎政治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又定居德国，在国外生活了六十多年的时间，并以作家和画家而知名。

东至周馥家族第三代中的佼佼者当属周叔弢。周叔弢是周学海之子，生于清光绪十七年六月（1891年7月）原名暹，字叔弢，老年自号弢翁。他在天津市有两处旧居：一处为桂林路16号，从1939年至1954年居住了15年；一处为睦南道129号，从1954年至1984年逝世在这里居住了30年。

周叔弢是著名的实业家和古籍文物收藏家。1919年28岁时，随其四叔周学熙经营实业，历任青岛华新纱厂专务董事、唐山华新纱厂和天津华新纱厂经理，启新洋灰公司经理等职，是北方民族实业界的后起之秀。1949年9月，周叔弢被选为全国政协常委。1950年出任天津市副市长，从1954年到1983年，被选为历届全国人大常委、天津市工商联主委、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天津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1983年后任全国政协副主席。

图为周叔弢睦南道的居所。是一幢二层别墅式楼房，外观平易简朴，楼房和院落紧凑而又舒展。一楼是客厅、饭厅，二楼是卧室和办公室。

这是1950年弢翁六十生日时在天津桂林路家中的合影。这是楼房由于地震时严重震损，已不复存在了。

周叔弢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古籍、文物收藏家、鉴赏家。其珍藏以古籍善本享誉盛名，历代玺印、敦煌文献、明清书画等古代文物亦著称于世，具有重要的历史与艺术价值。他的一生，致力于保护、传承祖国优秀文化遗产，功绩卓著。1952年，他将历年收藏宋、元、明代刻本和抄、校本中最为珍贵罕见的715种2672册古籍捐赠北京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二十世纪70至80年代，他又将历代古玺印、敦煌文献、书法、绘画、古墨等文物1262件捐赠给天津市艺术博物馆（今天津博物馆）。

周学熙的长子周明泰，集实业家和收藏大家于一身，人称戏单大王。这是他在河北路的旧居。

周明泰字志辅，别号几礼居主人，光绪二十二年（1896）生于泰州。幼年读私塾，稍长学德语、英语。1918年任北洋政府总统府秘书 。1922年调农商部参事，出国考察德国战后经济状况。6个月后回国，著《德国战后经济与实业》。1924年调内务部参事。后从事实业，先后任唐山华新纱厂董事，天津久安信托公司（银行）常务董事及董事长、青岛华新纱厂董事长、上海信和纱厂董事长、上海茂华商业银行常务董事等职多年。1949年，由上海移居香港，又移居美国华盛顿，闭门著述。

周馥家族的第四代，更在中国文化学术界人才蔚起，大放异彩。

周今觉的長子周震良，既是收藏家，又是山东工学院电机系教授；次子周熙良是著名文学翻译家，上海华东师大外语系主任，一生著作良多；三子周煒良，是世界級的杰出数学家。

周叔弢的十个子女，有8人是高等学府的知名教授。除長子周一良外，次子周珏良是著名翻译家，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三子周艮良是建筑设计专家；四子周杲良是美國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学系教授；五子周以良是东北林业大学植物研究所所长，国家森林植物学学术带头人；六子周治良，曾任北京亚运会工程总建筑师；七子周景良，中國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曾任北京地质学会分析測試委員会主任；次女周與良是南开大学生物系教授，微生物学家(丈夫为著名詩人穆旦)。 周叔迦的長子周紹良，著名紅学家、敦煌学家、文物收藏和鉴定家，号称古墨大王，一生笔耕不缀，论述达二十多部。

而这並非周馥家族优秀人才的全部。僅良字輩的周家人才，就還有周榘良、周駿良、周驥良、周秉良、周禹良等。這個家族人才之众，涉及領域之广，至今沒有任何家族可与其比肩。难怪有人赞叹，周馥家族的人才，足以办出一所一流大學。

图为1991年在魏公村北京外语学院周珏良家中，十兄弟姐妹聚齐合影。

图为1991年在国家图书馆纪念周叔弢诞辰一百周年纪念展上周氏后人的合影。左起: 景良，杲良，冀淑英（国图善本室主任），一良，珏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