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收 麦</h3><h3>我对于收麦的印象定格在40年前,那时我十来岁,在村里的小学上学。</h3><h3>过了端午不几天,麦子就一天比一天的黄了。年长的就成天在塬上转悠,不时拽一个麦穗,在手掌里揉搓完了吹掉麦壳,查看成熟情况。男人修农具、磨镰刀,女人也早早在供销社买够了醋、盐等生活必需品,人人摩拳擦掌,真真的是一种虎口夺食的气氛。下午放学的时候,校长宣布第二天放忙假。学生就知道,开始收麦了。</h3><h3>按理说收麦是大人的事,但小孩也不能闲着,大些的被分派拉牲口,小点的则去拾麦。一大早,大些的就跑到饲养室去抢占拉车的牛,肩膀上连背带拖着几十斤重的跟斗和皮绳。我没有牵过牛,不知道咋把跟斗和那些繁琐的绳子套在牛脖子上,只知道拾麦也是个苦差事。早上,军用水壶里被母亲灌满了天不亮就熬好的绿豆汤,里边放了白糖。背上水壶,戴上草帽就出发了。</h3><h3>大面积的收麦用的是删镰,刀刃有一米长,安在一个竹网的下端,右手握把,左手用一根绳拉,一拉一大片,不但要有劲,还要有技巧,所以都是壮劳力。割倒后的麦子,被妇女用木杈挑到架子车上,一车一头牛,拉到场里晾晒。架子车一走,有年老的专门拉耙,把遗留的麦收集到一起。这时候拾麦的就一哄而上,开始在耙过的地里拾麦,刚开始还有劲,随着太阳越来越毒,拾着拾着就破烦了。都穿的是短裤和塑料凉鞋,麦茬不光扎手,也把脚和腿扎的生疼。有踏实的,一早上拾三、二十斤,我一般就几斤,心思不在拾麦,只知道逮蚂蚱,或者寻思能不能逮个兔娃。一壶绿豆汤喝完了,拾得麦也交到了场里。场有十几亩大。一村的麦、一村的人全部在场上,用木杈把麦摊开晾晒,中间要翻腾几遍,下午碾场,牛拉着碌碡,人牵着一根长绳在中间,牛绕着人转圈碾。碾完了起场,把麦秸里的麦粒抖擞净,麦秸被运到场边垛成麦秸垛。麦粒堆成堆,等傍晚来风了扬场。最怕的是下雨,尤其是碾场的时候,要赶上下雨,那就麻搭咧,人人脚底下如同转了筋的跑,刚还说说笑笑呢,这时候没一个人敢谝闲传了。</h3><h3>后半晌怕麦干了会落,不能收的,也就不用拾麦,是小孩子的最畅快的时候,大人都在忙,我们就在麦草堆里打仗、捉迷藏。热了就跑到村边的涝池里扑腾凉快。涝池水浅,一扑腾水就变成了泥浆,一个个光屁股出来,全变成了泥人,互相用指甲在身上划道道,太阳一晒,泥娃身上全是白道,就看着傻笑,有老头经过,叫嚷着要告家长,大家就逃散了。</h3><h3>等大人扬完场,已经是星星满天了,中午剩的凉面,拌上辣子炒西红柿是最好吃的,大人们也喝了汤,一大家子人就坐在院子里歇乏,男人们谈论今年的收成,谈论明天的天气。我在凉席上摆弄我的弹弓、火柴枪,还有白天逮的、被两根蒿草夹着腿的蚂蚱。天晴的没一片云,四周静的只有青蛙的叫声。</h3><h3>多年了,那种热火朝天的收麦场景,始终在我脑海挥之不去,当然,还有那静静的夏夜。</h3> <h3>收麦子</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