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过一套生活艺术丛书,共四本,《与毕加索喝咖啡》、《与雷诺阿进下午茶》、《与梵高品葡萄酒》和《与莫奈赏花》。其中梵高一册最为牵强,梵高一生生活窘迫,估计也喝不上什么好葡萄酒,在我的印象里,他给他兄弟的信,前面洋洋洒洒关于画画的事,末了总是不经意间提到“能不能给我再寄些钱来”的羞涩。像极了我在大学时给父亲所写的信。另外,梵高所喝似乎多是苦艾酒而不是葡萄酒。翻看了一下此书,原来作者只是将梵高的画作和葡萄酒的品牌进行对应排列,而压根没提过梵高喝酒的事,看来梵高只是个引子。

这套书很是适合时下向往精致生活的风气,极尽风雅之能事。但生活除了风花雪月,还是应该有点烟火气,所以我准备也策划一套丛书:《与苏东坡吃红烧肉》、《与李白喝二锅头》、《与杜十娘唱卡啦OK》、《与西施吃豆腐》。《与妙玉喝莲花茶》……《与苏东坡吃红烧肉》我准备请王姓房地产商人执笔,《与李白喝二锅头》请出我的两个酒仙朋友老王和老许,《与西施吃豆腐》当仁不让是由我操刀,至于《与妙玉喝莲花茶》暂时还没想到谁有如此境界。

说到喝茶,我曾经写过一篇《茶之雅》,其中谈到一种莲花茶,可谓极致。“旭日东升时,到池塘中选取莲花略微破者,以手指拨开,将茶装满花中,用麻丝扎紧,第二天清早再将莲花摘下,取出茶叶用纸包好晾干,再放入另一朵莲花中,如此反复三次,收藏进锡罐,才成为莲花茶。”此茶用五年前梅花上的露水冲泡,与妙玉清谈,佳人相伴。此中的雅,我想一个西洋画家雷诺阿是无法体会的。所以,在我看来,除了中国,其它地方喝的都不应该叫做茶,而只能叫树叶。《与雷诺阿进下午茶》,那应该喝的是英国茶,英国人乔治·奥威尔曾经大言不惭地说:“当人们谈到一杯好茶时指的是斯里兰卡茶叶或是印度茶叶,绝不是中国茶叶。”如果乔治还在世的话,我真想带他去芳村茶叶市场转转,让他每天喝一种不同的中国茶,相信十年里都不带重复的,这样他才能真正地见识什么是登峰造极的中国茶文化。

      中华民族对世界的贡献主要在吃喝上,而 最能代表中国的有两样东西,一是茶,另一个是豆腐。有诗云:

种豆南山下,霜风老荚新。

磨砻流玉乳,蒸煮结清泉。

色比土酥净,香逾石随坚。

味之又余美,五食勿与传。

这一小小的“豆”活生生地被伟大的中华民族玩得出神入化,登封造极。做稀是豆腐脑,做硬了是豆腐干,做薄了是豆腐皮,做没了是豆浆,放臭了是臭豆腐……而由于每个地方的水土不一,豆腐呈现不同的口感和品味,有关豆腐的菜肴,蒸、煮、炒、炸;爆、烧、煨、炖;煎、卤、酱、拌……琳琅满目,灿若繁星。《与西施吃豆腐》,如此精深的豆腐文化再以西施来代言可谓是天作之合,至俗而至雅。但肯定会有好事之徒和我较真:“西施的年代,根本就没有豆腐。豆腐是汉朝的刘安发明的。”显得自己多有文化似的。是的,西施的年代没有豆腐,这怎么啦,妨碍你吃豆腐了吗?我就是要与西施吃豆腐,你管得着吗。

       其实,一个人选择吃什么,和谁吃,就是一种对待生活的态度。生活本身没什么趣味,只是选择和想象让生活鲜活起来。所以我想象,我选择,与西施吃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