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近些日,我都是在追剧中睡着的。那些电视剧就像是安眠药一样,看不了20分钟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关上平板电脑和灯就沉沉的睡去,等第二天接着追剧的时候,经常会有一集或二集不知道演的什么,我知道那是我睡着了。然后就往回翻,一直到我有记忆的地方再接着看。


       现在夜里也不做梦,或者是做了梦也记不住。早晨醒来仿佛记住了一个梦,是一场没有主题的梦。

      在一个望不到边际的陌生广场,走着,有一个人在身后拽了一下我的包,我回头看他,一张平静微笑的脸,不像是坏人。


      忽然,乌云和狂风起了,看不到人影,有无数落叶飘下,也有青涩的果子从树上噼里啪啦的落下来。近前,我捡起一颗,看到是未成熟的酸杏,咬在嘴里酸涩无比。


      我低估了一场狂风对树造成灾害的力量,那一刻,我在内心自责中醒来,远远超越了困意的诱惑。可是我为什么要自责?风不是我唤来的,突然想起拽我包的那张平静的脸,他偷了我的钱包吗?

      我不确定,我翻身下床,走到厅里,看见衣架上的包,翻开看看,钱包静静地躺在里面。我这才真正清醒了。嘴里仿佛还有酸杏的味道,钱包也没有丢。好像很幸福。这是一场梦带来的幸福体验。


       我以前经常做赶不上火车的梦,总是跑到站台上,看见火车已经开出站了,要不就是找不到我要上车的站台。自从不上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反而是经常会做丢钱包的梦。


       据说赶不上火车的梦是我内心焦虑。丢钱包又是什么呢?

    2/

     那天去市场买鱼。我挑了一条鲤鱼,老张说要做酸菜鱼。我说不要太大的,那个卖鱼的女人给我捞了一条,放在地上就用棒子冲着鲤鱼的头使劲儿的打下去,两下,鱼就一动也不动了。我突然觉得这鱼很可怜,瞬时间就没有了性命。


       又来了一个买鱼的人,他说要买一条大一点的罗非鱼,卖鱼的说没有大的,要两条吧。他说吃不了,就两个人,一条有点少,两条吃不了。我发现人家就是能吃,罗非鱼就是小的也基本上要一斤半左右,人家还觉得不够吃。

      旁边卖肉的人从柜台出来,与买鱼的说话。


       卖肉的说:最近忙啥?

       买鱼的说:还是弄房地产。

       卖肉的说:现在开发哪儿。

       买鱼的说:赵县啊。现在也要8000元了。

       买鱼的又说:2008年才刚一千多。


       他们的话清晰无比的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打量了一下那个买鱼的,很普通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房地产的老板。他看见我看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赶忙说:现在赵县房子8000元,也不是很贵。


        他说:我又买了块地,在城中间,就是公安局边上。

      我根本不熟悉赵县,只是知道那里的赵州桥和柏林禅寺,其他的一概不知。


      我说:我很喜欢赵县,我喜欢柏林禅寺。


      他立刻热情地说:你去赵县吗?我开车拉你去。我现在天天去赵县。


       我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们素不相识,又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即使我就是想去了,怎么联系到他呢?

       住在城中村里就是这样,经常有不认识的人跟你打招呼,仿佛跟你非常熟悉一般。还有人经常问我,你家当家子是谁家?我说不知道。有时候我会回答一个模糊的名字。他们立刻就会判断出和谁谁家是当家子。有的还告诉我:我与你们家沾亲,你应当叫我姑姑。我只能顺从的叫这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人一声:姑姑好。


         不过村里人倒是很有观察能力,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卖鸡蛋灌饼的,都知道谁是我女儿。我想想我并没有和女儿一起在她们摊上买过东西。卖煎饼的女人说:那个是你家闺女吧,摊煎饼也不要葱花儿。我说是,她上班,怕嘴里有葱味儿。

     还有一次在电梯里,一个女人看见我提着垃圾袋,就说,你家有个女儿吧,也拿着这样的垃圾袋。我心里一笑,她们都赶上侦探了,从进电梯的楼层和手里的垃圾袋都能判断出我们是一家人。


      但是,城中村改造的隔断,还是慢慢地把村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阻隔了,以后再住在这里的人,都会变得陌生,再不会有乡里乡亲的熟悉、亲热。这是社会的进步呢?还是进步的带来的失去?

     3/

     昨天,孩子婶婶拿来两个甜瓜,是那种绿皮黒花的,我一闻,一股儿甜甜的香气。忽然,我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又很久远。


       70年代初,我和父母在邢台的唐庄五七干校,我在那里上学,小学五年级。那个时候是按年龄分班的,我其实从天津小学一年级上完后,文化大革命开始,到保定就没有上过学,所以三四年级就是在家里玩,乘法口诀和多位数运算都是爸爸教的。语文没有人教,我就在家里读书,稀里糊涂就识字了。


       我们在干校上学也没有课本,都是康老师信口开河、信马由缰的给我们讲。那时候吃食堂,妈妈从来不给我零钱,我经常一分钱都没有。

       学校大门口有小卖部,我也不进去,反正也没有钱买什么。倒是一到了这个季节,就有附近的农民推着一筐的甜瓜叫卖。就是这样绿皮黒花的,远远的就能闻见甜瓜的香气。


       我同学真真,她家条件好,就她一个孩子。她妈妈经常给她零钱花。她也经常在小卖部买糖给我们分着吃。夏天的时候,她就买甜瓜。有时候她买了,就用手使劲儿一挤,甜瓜裂开,就分一半给我。


        时间久了,我就想买一个甜瓜,分给她一次。可是我没有钱,买不了。

      后来,我妈妈夏天回过一次家,她没有带我回去,让我自己在干校上学。妈妈临走时大概给了我两元钱,说是让我以备不时之需。嘱咐我不要乱花钱。


       我把那两元钱放在一个药盒里,是那种装针剂的扁药盒。钱是毛票的,我把它们一张张抚平,放在盒子里面,上面用一张白纸,写了一句毛主席的语录:要提倡勤俭节约的精神。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钱。我每天都看看。大约三四天后,我拿了两张去学校,在门口买了一个甜瓜。具体我是否与真真分享了,我记不得了。这一开口不要紧,很快,我就一天天的把钱花光了,买冰棍儿、买糖、买果丹皮反正都是零食。

       我妈妈回来后,也没有问过我钱的事儿。过了几天,我妈才拿着那个纸盒问我:你还勤俭节约呢,钱去哪儿?


      我不说话,此时一股儿甜瓜的香气却弥漫开来。我说:买甜瓜吃了。


      妈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放下药盒转身去了。


       我读了一首诗,顾城的。


窗外的夏天(节选)


我们年轻,什么也不知道,不想知道 

只知道,梦会飘,会把我们带进白天

云会在风中走路

湖水会把光亮聚成闪烁的镜子

我们看着青青的叶片

我还是不想知道

没有去擦玻璃

墨绿色的夏天波浪起伏桨在敲击

鱼在分开光滑的水流

红游泳衣的笑声在不断隐没

一切多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