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72</h3><h3><br></h3><h3>客车奔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h3><h3>朝霞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用她那温柔的光辉轻吻着张霞秀丽的面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h3><h3>刘丽萍要带张霞去看看,去看看他哥哥张宏洒过鲜血的地方,去追寻他哥哥的足迹。</h3><h3>车窗外是茫茫林海、巍巍群山……轻纱似的薄雾在高山之巅渐渐消散。</h3><h3>宽阔秀美的瑞丽江奔涌而来……</h3><h3>刘丽萍把张霞搂在怀里。</h3><h3><br></h3><h3>73</h3><h3><br></h3><h3>红旗招展,锣鼓喧天。</h3><h3>临时搭建的大讲台上方挂着,《热烈欢迎省革命委员会春节慰问团》的巨幅横标。</h3><h3>讲台前面的草地上席地而坐的是在全乡插队落户的近千名知青,他们在静静地听着,有的还在认真记笔记。</h3><h3>讲台虽说很简单,却布置得很气派,一大块红地毯上堆放着慰问团带来的红宝书和学习材料。</h3><h3>慰问团的副团长万如意坐在台上为知青们做报告。虽说有点装腔作势,却俨然像一位可敬可爱的首长:“我们要坚持不懈的狠批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的读书作官论、下乡镀金论等反革命修正主义谬论,彻底肃清其余毒。扎根农村,一辈子为革命种田……”</h3><h3>刘云飞手里拿着一本《毛泽东诗词三十七首》,轻声地:“哼,见她妈鬼,你来试试看吧。”</h3><h3>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哄笑声。</h3><h3>侯跃生故作神秘的对刘云飞耳语道:“告诉你一个惊人的消息。最近将要招收几个家庭出身好,本人表现好的知青参加一个新成立的京剧团。”</h3><h3>刘云飞瞪大双眼:“我怎么没有听说过?”</h3><h3>候跃生:“谁叫你是书呆子,不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h3><h3>刘云飞:“哼,就你耳朵长。”</h3><h3>侯跃生:“什么你还不信,吴彪的表都填了,听说还有……”说着朝坐在张宏身旁的戈莉娅努努嘴。</h3><h3>张宏低着头,看得出他那宽阔的胸部在剧烈的起伏着。</h3><h3>戈莉娅脸色苍白,双眼又红又肿……</h3><h3>乡知青办公室主任黄作声为万如意的茶杯里加水,像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裂开大嘴笑着把茶杯放在万如意的面前。他那黧褐色的脸庞上朝上翘的鼻子显得更短了。</h3><h3>万如意脸上毫无表情,继续干巴巴的念着:“不断提高积极斗争和两条路线斗争的觉悟,提高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自觉性,彻底改造世界观……”</h3><h3>一群乌鸦落在会场后面的大青树上呱呱叫着。</h3><h3>张宏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心烦意乱的吐了口粗气。</h3><h3>万如意呷了口茶,像台下扫了一眼:“要继续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完成九大赋予我们的光荣任务。”</h3> <h3><br></h3><h3>74</h3><h3><br></h3><h3>知青办公室里烟雾腾腾,桌上杯盘狼藉……</h3><h3>王永革和吴彪谈得正投机,王永革眉飞色舞的比划着,吴彪的脸上流露出惊奇的笑容。</h3><h3>万如意仰着头用牙签在剔牙,脸上露出小人得志般称心的笑意。</h3><h3>桌沿上一支香烟冒着一缕青烟。</h3><h3>黄作声喜滋滋的端着一大盆削成小块的无眼菠萝进屋。</h3><h3>万如意抽出一支烟丢给黄作声,故作关切地:“坐下休息会吧,我知道你们在基层工作的同志最辛苦啦。”</h3><h3>黄作声受宠若惊:“谢谢万团长,还是万团长最理解我们。”</h3><h3>黄作声轻轻拍了拍盛菠萝的大盆,讨好地:“来吃点菠萝。你们从大城市来到我们这夹皮沟,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这无眼菠萝是我们瑞丽的特产。嘿嘿嘿……”</h3><h3>王永革笑得连眼睛都要陷进眼眶里,伸手抓过一块菠萝就丢进嘴里。连声说:“还行。”</h3><h3>吴彪也不甘落后,坐下就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h3><h3>万如意擦了擦嘴角流下的计水,打着官腔:“老黄啊,你们这里可真是得天独厚,就像一只美丽的孔雀。”</h3><h3>黄作声洋洋得意地:“万团长真是独具慧眼,相传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是孔雀的乐园。”</h3><h3>万如意自作聪明地:“那傣族的民间传说《召树屯》里,孔雀公主楠木婼娜的家乡就在这里啦。”</h3><h3>黄作声低头微笑:“对,对,就是这里。孔雀即象征着吉祥和幸福,又寄托了傣族人民对纯洁爱情的追求。”</h3><h3>万如意脸一板:“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反映出傣族文化的落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要彻底批判这些封建残余。”</h3><h3>黄作声一时傻了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h3><h3>王永革咽下一口菠萝,咂咂嘴:“革命样板戏才是最、最、最完美的艺术。”</h3><h3>黄作声大悟:“对对对,什么召树屯,什么孔雀公主,统统都是封建迷信,哪里谈得上什么艺术。”</h3><h3>万如意大言不惭地:“我们《红烂漫》京剧团,就是在首长的直接关怀下,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中成立的。我们要把《红烂漫》京剧团办成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办成真正的样板团。”</h3><h3>黄作声谄媚地笑着,连连点头。</h3><h3>吴彪一面吃菠萝一面摇头晃脑,得意非凡。</h3><h3>万如意突然:“咦!戈莉娅怎么还没来?”</h3><h3>黄作声:“我已经派人去……看,她来了。”</h3><h3><br></h3><h3><br></h3> <h3>戈莉娅低着头慢慢走进屋。</h3><h3>万如意站起身,扭捏作态地:“哎呀呀!这不是小莉娅吗?才一年不见就又变样了,变得更漂亮,更逗人喜爱了。”</h3><h3>戈莉娅感到面孔发热,有点不大自然地:“万,万团长好。”</h3><h3>万如意喜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哟,什么团长不团长的。屁!叫我万妈妈我就高兴了。告</h3><h3>诉你,小莉娅。你爸爸的问题很快就能落实,</h3><h3>即将参加我们的红色政权。”</h3><h3>戈莉娅情不自禁地:”真的吗?”</h3><h3>万如意得意地:“当然是真的,你万妈妈从来都不说假话。”</h3><h3>黄作声肃然起敬。</h3><h3>王永革不可一世地挺了挺板鸭胸脯:“再告诉</h3><h3>你一个天大的喜讯,我以《红烂漫》京剧团代团长的身份通知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光荣的无产阶级革命文艺战士了。”</h3><h3>戈莉娅睁大了怀疑的双眼:“难道这……都是真的。还有张宏、刘丽萍他们都去吗?”</h3><h3>王永革眨巴着眼睛:“就只有你和小彪俩,因为政审要求很严格,家庭历史有问题的一律不能通过。”</h3><h3>吴彪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菠萝很殷勤的递给戈莉娅,眉飞色舞的说:“莉娅,我们俩一起去吧。”</h3><h3>戈莉娅视而不见,痛苦地:“不!我……”</h3><h3>万如意:“我知道你和张宏很要好,你们的爱也许是很深的。但是在我们今天的社会里,你能靠所谓纯洁的爱情过日子吗?只有政治条件才是决定一切的。”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吴彪一眼,“像张宏那样的家庭历史情况,他是永远也谈不上有什么前途和作为的。”</h3><h3>戈莉娅木然的瞪着眼。</h3><h3>王永革:“戈莉娅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不然的话你将要在这里,脸朝红土背朝天而默默无闻地度过自己的一生。”</h3><h3>万如意:“你现在可是革命干部的子女喽,亲不亲,阶级分。”</h3><h3>黄作声绅长脖子:“戈莉娅,万团长她们可都是为了你好啊,想去的人可都挤破门了。”说着向万如意谄媚的笑着。</h3><h3>吴彪双眼滴溜溜的紧盯着戈莉娅。</h3><h3>万如意得意地:“参加《红烂漫》京剧团就能回到大城市。吃的是样板饭,穿的是样板服,演的是样板戏。现在是万般皆下品,唯有唱戏高。哈哈哈哈……”</h3><h3>戈莉娅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h3><h3>王永革提高了声音:“别忘了,你爸爸还盼望着你早点回去。”</h3><h3>戈莉娅双手捂住脸,转身跑出屋。</h3><h3>王永革哈哈一笑:“大功告成。”</h3><h3>万如意还有点耽心:“怕有反复。”</h3><h3>王永革:“等我再跟她陈说厉害,张宏那里也给他施加点压力。”</h3> <h3><br></h3><h3>75</h3><h3><br></h3><h3>夜已经很深了。</h3><h3>星星在乌蓝的夜空中眨眼,宽阔的瑞丽江水在静静的流淌,江面上飘荡着淡蓝色的雾气,江对岸的芦苇丛中,不时传来几声野鸭的哀啼声。</h3><h3>张宏默默无言的坐在江边。他敞开衣领,让寒风尽情的吹拂着他火热的胸膛。</h3><h3>张钟华锐利的目光在他眼前闪亮……</h3><h3>张钟华的画外音:“我们个人受点委屈到没什么,可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向何处去?还有孩子们,新中国要靠他们去建设。可现在人类几千年的文化被毁于一旦,学生不上学,工人不做工,人类的尊严被践踏,而这一切又都掩盖在最革命的口号之下,岂不是令人痛心吗?”</h3><h3>张宏紧皱着眉头,眼里充满了自信的目光。</h3><h3>蓄着浓密胡须的戈海,神情严峻……</h3><h3>戈海的画外音:“你们还年轻,生活的道路还很长很长。你们应当学会思考,理解生活。”</h3><h3>侯大爷端着小酒盅,眯着双眼……</h3><h3>候大爷的画外音:“什么理想不理想,我没什么理想,还不是活了66岁。我只知道做人做事要凭良心。”</h3><h3>万如意嘿嘿的冷笑着……</h3><h3>万如意的画外音:“实话告诉你,张钟华的问题是严重的,可他死不悔改……”</h3><h3>王永革奸笑着,他的头就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晃不定的狗尾草。</h3><h3>王永革的画外音:“如果你真的是为戈莉娅着想的话,你就不能因为自私而且毁灭一个有着光明前途的姑娘的青春。”</h3><h3>张宏猛的转过身,正好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戈莉娅打了个照面。</h3><h3>张宏和戈莉娅相对无言,默默无语。</h3><h3>凉风一阵阵吹过,瑞丽江水静静地流向远方。戈莉娅的双眼红肿的像一对红桃,她抽泣着:“宏,我……”</h3><h3>张宏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莉娅,别这样。这全是为了你好,我们还年轻,生活的道路还很长、很长,过去的一切都让它过去吧……”</h3><h3>戈莉娅的眼中闪着泪光:“宏,难道你真的,真的……”</h3><h3>张宏平静的:“生活是残酷的。回去吧,当心着凉。”说着脱下外衣轻轻披在戈莉娅的身上。</h3><h3>戈莉娅在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进张宏的怀里嚎啕大哭:“不!我不愿意离开你,我要永远等着你……”</h3><h3>一个悦耳的女声在忧伤地唱着:</h3><h3><br></h3><h3>寒冷的晚风</h3><h3>轻轻抚摸着</h3><h3>心中的忧伤</h3><h3>我们曾心心相印</h3><h3>共同分担喜和忧</h3><h3>是那残酷的命运啊</h3><h3>无奈的我默然离去</h3><h3>何许会有来世</h3><h3><br></h3><h3>在破碎的心里</h3><h3>还珍藏着对你</h3><h3>深深的 祝福</h3><h3>如果能够的话</h3><h3>我会给你寄一枝</h3><h3>美丽的勿忘我花</h3><h3>向你诉说我心中</h3><h3>无限的思念</h3> <h3><br></h3><h3>76</h3><h3><br></h3><h3>刘丽萍的画外音:“最后戈莉娅还是走了,她在现代京剧样板戏《沙家浜》里扮演卫生员小凌的角色。”</h3><h3>张霞聚精会神的听着,眼眶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h3><h3>刘丽萍和张霞在离公路不远的一棵大青树下。离他们俩不远处,有位在卖凉粉的傣族毕朗(傣语大嫂)正忙得不亦乐乎。</h3><h3>一会儿刘丽萍也过去买了两碗过来。</h3><h3>张霞一面吃一面赞不绝口。</h3><h3>一辆淡黄色的客车,停在公路下面的小河畔。一位英姿勃勃的驾驶员在擦洗着客车的玻璃窗。</h3><h3>旅客们三三两两地在河边休息。</h3><h3>一位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女孩,手里玩弄着一块湿毛巾,她向在小河边洗脸的青年妇女奶声奶气的:“妈妈!妈妈!这位驾驶员叔叔真讲卫生,他还给汽车洗脸呢。”</h3><h3>这位年轻的妈妈和周围的乘客都被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话语逗乐了,不禁传来一片笑声。</h3><h3>有位年近五十穿一身整洁工作服的老同志站起身,看了看仍在擦洗着车窗的驾驶员微笑着说:“他原是从昆明来的知青,去年和一位傣族姑娘结了婚。他们家就住在前面那个寨子,他每次来到这里,都要把车子擦洗的干干净净。”</h3><h3>阳光明媚,几朵像白莲花那样洁白的云漂浮在蔚蓝色的天空中。</h3><h3>青翠欲滴的香蕉林,摇曳多姿的凤尾竹、大青树……密密层层、青翠幽静满眼都是绿,绿得耀眼,绿得迷人……</h3><h3>还有竹影深处的傣家竹楼……</h3><h3>张霞在速写本上勾画着:“丽萍姐,这里真的好美哟……”</h3><h3>张霞和刘丽萍一起轻轻地唱起来:</h3><h3><br></h3><h3>瑞丽江水水流长哟</h3><h3>知识青年到等相啰</h3><h3>……</h3><h3><br></h3><h3>77</h3><h3><br></h3><h3>客车在彩色的田野里轻快地奔驰着……</h3><h3>张霞仍然沉浸在回忆中:“从那以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莉娅姐吗?”</h3><h3>刘丽萍意味深长地:“见过一次面,那已经是五年以后的事了。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多么曲折而又漫长,我们有多少最宝贵的东西被林彪、'四人帮'一类骗子骗走了。我们在迷惘中寻求,我们在痛苦中呐喊;我们在失望中坚定了信念,我们在幸福中痛哭流涕。当真理的烈焰燃尽束缚住我们身上的锁链时,我们增长了十倍的决心,百倍的仇恨,千倍的勇气。”</h3><h3>随着刘丽萍的画外音,叠映出以下画面:</h3><h3>张宏坐在瑞丽江边画灿烂的朝霞。</h3><h3>张宏身穿背心在犁田,结实的背膀上泛着油光。</h3><h3>边防军杨排长带领战士们和知青、傣族群众一起插秧。</h3><h3>刘丽萍、月香在插秧。</h3><h3>张宏、刘云飞和岩帅挑着秧苗小跑过来,他们脸上的汗珠往下淌。</h3><h3>山坡上的菠萝又成熟了。</h3><h3>寨子里的柚子又黄了。</h3><h3>金黄的稻谷堆成一座座小山……</h3><h3>刘丽萍和月香在丰收的打谷场上跳孔雀舞,侯跃生站在一旁用小提琴伴奏。</h3><h3>围坐在四周的军民们热烈的鼓掌。</h3><h3>张宏满怀激情的在煤油灯下记日记。他面前是大堆的书,大卷的画……</h3><h3>在张宏的笔下,出现了丰收的田野,累累的硕果,盛开的鲜花,欢乐的泼水节……</h3><h3>刘云飞站在竹林里的朗颂诗歌……</h3><h3>张宏在瑞丽江边画落日的余晖……</h3> <h3><br></h3><h3>78</h3><h3><br></h3><h3>月香的话外音:“那里有最美的花、最美的树,你天天画也画不完。”</h3><h3>清澈碧绿的瑞丽江在静静的流淌,江对岸是美丽的夕阳下变得绚丽多彩的傣寨,缅寺的金顶在闪亮。</h3><h3>一枝如椽的巨笔,挥洒自如的摆上了最后几块厚重的色彩。</h3><h3>“张宏一一!”</h3><h3>随着喊声,站在画架前的张宏转过头来,他微笑着。</h3><h3>公正无私的时间老人用他那神奇的雕刻刀稍微的改变了张宏的模样。他似乎又长高了点,也显得更结实了。只有从那双充满了自信的,闪亮的目光中我们还能找到张宏过去的影子,不过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有力了。</h3><h3>匆匆跑过来的候跃生隔着老远就大声嚷嚷着:”张宏,告诉你一个振奋人心的喜讯。”</h3><h3>候跃生变化不大,仍然还是那么瘦小,仿佛再也不会长高了似的。</h3><h3>张宏不以为然地:“你这人哪,总爱故弄眩虚。”一面说着一面开始收拾画具,对侯跃生的话并没有在意。</h3><h3>候跃生挤眉弄眼的:“你就要见到心上人了。”</h3><h3>张宏一怔:“别胡说八道的。”</h3><h3>候跃生微笑着:“《红烂漫》京剧团来了,明天下午二点钟在弄岛乡上演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戈莉娅已经去了五年……”</h3><h3>张宏面部的表情在急剧的变化着,一时感慨万千。心中说不出是喜还是忧,是悲还是欢?</h3><h3>候跃生一时有点尴尬,抬起头张望了一会:“咦!我们的诗人跑哪去了?你们俩不是一块儿出来的吗?”</h3><h3>张宏心不在焉的:“嗯,我们是一块出来的。”朝前面看了一眼,“你过去看看,说不定他就在那片竹林里。”</h3><h3>前面不远处有一片青翠茂密的竹林,几只翠鸟喧闹着在竹梢上跳来跳去。</h3><h3>身材健壮的刘云飞正在聚精会神的推敲着诗句。他眉头紧皱,右手轻轻的拍打着脑门,仪态潇洒,颇有几分几分“诗人”的气派。</h3><h3>刘云飞身上变化最大就是他嘴唇上留着的那撮浓密的胡须了,他躺在开满了鲜花的芳草地上,眼镜片在夕阳下闪耀着。</h3><h3>他颇感意外地大声说:“什么!什么?《红烂漫》京剧团要来。”</h3><h3><br></h3><h3>79</h3><h3><br></h3><h3> 侯饫生把小提琴放在肩上试了试音色,抬起头:“怎么样,明天去欣赏欣赏。”</h3><h3>刘云飞伏在床头上写着,不冷不热地:“吴彪这小子,这下可抖起来了。”</h3><h3>张宏光着脚板站在床上,他的床头、床下的书架上都堆满了书画,但都收拾得井井有条。</h3><h3>张宏正往竹墙上挂刚画好的那幅色彩写生画,他回头瞟了候跃生一眼,轻声说:“你们去看吧,我在家做饭。”</h3><h3>“谁稀罕你做饭。要去,明天大家一起去。”随着清脆响亮的话语声,长得更加俊美的刘丽萍大步跨进屋,她用那双热辣辣的眼睛,盯了张宏一眼。</h3> <h3><br></h3><h3>80</h3><h3><br></h3><h3>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小路两旁开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彩蝶纷飞。</h3><h3>田野里一片青,一片黄,即将成熟的水稻在微风中频频点头。</h3><h3>远山含翠,犹如一幅幅色调鲜明的油画。空气中散发着清新宜人的清香。</h3><h3>张宏不禁高声赞道:“啊!太美啦。中华大地真是,无山不美、无水不秀。”</h3><h3>刘云飞理了理胡须,感慨地:“不但祖国的山水美,我们勤劳勇敢的傣族人的心灵也是最美的。”</h3><h3>张宏轻轻点点头,两眼专注的看着远方,无限深情地:“人民,我的母亲。您勤劳勇敢、胸怀宽广,您大公无私、脚踏实地。啊!母亲,您永远使我爱恋,使我倾心,我要做你最忠实的儿子。”</h3><h3>挽着一只大提篮的刘丽萍赶上前来,跟在她身后的是衣裙鲜丽、婀娜多姿的月香。</h3><h3>五年过去,月香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打着一把小巧别致的花伞,用手绢捂住嘴吃吃地笑着。她容光焕发,浑身充满了青春的气息。</h3><h3>刘丽萍把装满了水果和食物的提篮放在张宏面前,提高了声音:“嗨!别发呆了大画家。你的大作什么时候画呀?”</h3><h3>张宏的脸红了,不大自然地:“这一一我还要准备,还要做一些练习,要收集素材,还要……”</h3><h3>刘丽萍微微一笑,调皮地模仿着张宏的声调:“我还要准备,还要做一些练习,要收集素材……算了吧,你的大作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啊。”</h3><h3>侯跃生认真地:“画一幅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历史大画,怎么样?”</h3><h3>刘云飞讥讽地:“小候子,你半天大气不出,怎么想了这么个馊主意。我问你,诸葛亮算是哪一家?”</h3><h3>侯跃生眨巴着眼:“法家,肯定是法家。”</h3><h3>刘云飞的双眼在镜片后面快活地闪动着,嘲讽地:“那孟获算是百分之百的儒家喽。哈哈!”</h3><h3>“哈哈哈……”大家都笑了,开心的笑声直冲云天。</h3><h3>在欢笑声中,几只洁白的鹭鸶乌从他们身旁的稻田里飞过……</h3><h3>张宏的双眼闪亮,他自信地:“人生有限、道路漫长,但是理想不可破灭,我要寻求,寻求一个伟大的主题。歌颂一位与亿万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伟大人物,绘画的终极目标就是要创作这样的历史大画。</h3><h3><br></h3><h3>81</h3><h3><br></h3><h3>远远看去,前面是一座新搭建而成的临时舞台,舞台上彩旗飘飘,紧密的锣鼓声一阵阵传来。</h3><h3>舞台前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看样板戏的各族群众。</h3><h3>镜头追逐着加快了脚步的行人。</h3><h3>几位骑着自行车的傣族男女青年从张宏他们身旁一晃而过,身后留下一串欢笑声。</h3><h3>几位腰跨长刀的景颇青年急匆匆地往前走。</h3><h3>一群农场工人快步走了过来。</h3><h3>边防军杨排长和一位年轻的战士小方在大路旁站岗。</h3><h3>不远处游转着几位精神抖擞的傣族民兵。</h3><h3>杨排长向姗姗来迟的张宏一行,比了个加快步伐的手势。</h3><h3>侯跃生闭上双眼头一歪,双手左右分开,腿往下弯,表示即将昏倒的模样。</h3><h3>小方咧着嘴笑了……</h3><h3>刘丽萍和月香嘻笑着向前跑。</h3><h3>舞台前面的各族群众大多已坐在简易的竹凳子上观看。</h3><h3>几十位边防军战士则在右侧边整齐划一的席地而坐。</h3><h3>后面的人群都站立着观看……</h3><h3>这时舞台上演出的是《沙家浜》里《计送情报》一场。</h3><h3>刁德一和刘副官从屋里出来,两人鬼鬼祟祟的交谈着……</h3><h3>舞台下。</h3><h3>刘云飞和候跃生高兴的吃着柚子。</h3><h3>月香递给刘丽萍一块柚子,她漫不经心的接下,双眼仍紧盯着舞台,看得很专心。</h3><h3>月香把剩下的一块柚子递给张宏,他点点头接过来,一看月香没有了,又递还给月香。月香把柚子一分为二。</h3><h3>张宏笑了,目光大胆的看着月香娇美的面庞,月香羞怯的垂下眼帘。</h3> <h3><br></h3><h3>82</h3><h3><br></h3><h3>湛蓝的天,洁白的云。</h3><h3>连绵起伏的群山……</h3><h3>突然在一片青翠的橡胶树林里窜起滚滚的浓烟,面积渐渐扩大开来……</h3><h3>人们在远处在也隐约看得见腾腾的烈焰在燃烧。</h3><h3><br></h3><h3>83</h3><h3><br></h3><h3> 舞台上。阿庆嫂满怀激情的唱着:“风声紧雨意浓天低云暗……”</h3><h3>舞台下。</h3><h3>刘云飞和侯跃生笔画比手画脚地对演员评头论足。</h3><h3>张宏在速写本上漫不经心的勾画着。</h3><h3>刘丽萍和月香不知讲着什么好笑的事,不住的低声嬉笑着。</h3><h3>舞台上。</h3><h3>阿庆嫂继续在唱:“不由人一阵阵坐立不安……”</h3><h3>舞台下。</h3><h3>广场后面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人们已经发现了滚滚上升的浓烟,大家在互相询问着。</h3><h3>舞台上。</h3><h3>阿庆嫂仍然在唱着:“亲人们粮缺药尽消息又断……”</h3><h3>“叭叭叭!”连着三声枪响。</h3><h3>观看样板戏的人群,一时大乱……</h3><h3>杨排长挤进舞台的右前侧,简短有力地下达命令,几十名席地而坐的边防军战士“唰”的一声全体起立,立即跑步离开演出会场……</h3><h3>一位国营农场老工人敏捷地跳上舞台。他名叫彭海天,年约五十七八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h3><h3>他高举着双手,几乎是竭尽全力:“橡胶林起火了!同志们快去救火,快去救橡胶林啊!”跳下舞台就向外跑去。</h3><h3>岩帅高举着手里的长刀,大声地:“救火去!”</h3><h3>许多人都七嘴八舌地呼喊着:“救火去!去救</h3><h3>火啊!”一边喊一边往外跑。</h3><h3>演出已经无法正常继续下去,器乐声也陆陆续续地停住了。</h3><h3>张宏也高举手里的速写本,大声地:“同志们!快去救火!”说着和大家一起向外跑去。</h3><h3>站在舞台上的戈莉娅,终于看见了张宏那健壮的身影。她情不自禁地:“张宏一一!”就要往台下跳……</h3><h3>有几位扮演新四军伤病员的演员,正忙着卸妆,也准备去救火。</h3><h3>王永革窜到舞台上,气的哇哇大叫:“站住!谁也不许动,谁去谁给我写检查!”把身旁的演员连连往后推:“去去去!继续上演。乐队奏乐!”</h3><h3>吴彪那双充满了妒火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戈莉娅。</h3><h3>黄作声气急败坏地对着台下大呼小叫:“革命的同志们,不要乱跑!继续看样板戏,那是野火烧山。”</h3><h3>王永革衣冠楚楚、派头十足:“你们对革命样板戏是什么态度?嗯!同志们要注意,这是阶极斗争的新动向。”</h3><h3>鼓乐声骤起。</h3><h3>阿庆嫂接着唱:“他们是革命的宝贵财产……”关切的目光频频眺望着远方。</h3><h3>前面是一片滚滚的浓烟……</h3><h3><br></h3><h3>84</h3><h3><br></h3><h3>滚滚的浓烟染黑了半边天,接着又被熊熊燃烧的火光咉红了。</h3><h3>边防军战士率先冲进火海扑打着火苗……</h3><h3>农场工人、各族群众和农场知青,从四面八方涌向火场……</h3><h3><br></h3><h3>85</h3><h3><br></h3><h3>退到后台的黄作声惶惶不安地:“真是怪事,现在是雨水季节,怎么会起那么大的火呢?”</h3><h3>王永革亲热地拍着黄作声的肩膀:“哈哈,老黄啊,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难道你不知道这片橡胶林是资本主义复辟的黑样版吗?“</h3><h3>黄作声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既然是黑样板,烧几亩橡胶林又算得了什么。”</h3><h3>王永革得意忘形地:“这也是为了路线斗争的需要嘛,哈哈……”</h3><h3>黄作声也咧着大嘴:“哈……”</h3><h3>王莉娅心神不宁地眺望着远方,闪动着泪光的眼睛满含着哀怨之情。</h3><h3>舞台上。</h3><h3>阿庆嫂继续在唱:“毛主席!有您的教导,有群众的智慧……”</h3> <h3><br></h3><h3>86</h3><h3><br></h3><h3>一颗颗挺拔茁壮的橡胶树在烈焰中呻吟、燃烧……</h3><h3>人们忧心如焚,勇敢的冲进火海奋力扑打……</h3><h3>又有一队解放军战士跑步赶来。</h3><h3>农场的工人和农场的知青也跑步赶来。</h3><h3>附近村寨的傣族、景颇族群众也匆忙赶来。</h3><h3>越来越旺的火焰……</h3><h3>越跑越快的脚步……</h3><h3>约强大爹、岩帅和一些拿着长刀的景颇族群众在砍修树枝。</h3><h3>陆续到来的人们捡起地上的树枝,就毫不犹豫的冲进火海……</h3><h3>在燃烧的树林里传来“哔哔剥剥”的炸裂声,其中也混和着人们愤怒的叫骂声。</h3><h3>哪里的火势最猛,边防军战士就冲向哪里。</h3><h3>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在奋力的扑打着火苗,她脸上的泪和汗珠一块往下淌。她叫苏小林,他父亲苏旭曾经是农场的老场长。</h3><h3>人们继续在奋力扑打着残余的火苗,火势渐渐减弱了……</h3><h3>经过四个这多小时的艰苦奋战,所有的明火都被扑灭了。被烧毁的橡胶林伤痕累累……</h3><h3>大家都筋疲力竭的坐在地上休息,看着满目疮痍的橡胶林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h3><h3>一棵粗大的树桩上,还在冒着几缕淡蓝色的青烟……</h3><h3>彭海天、苏小林和农场工人向即将离去的边防军战士、各族群众和农场的知青挥手告别……满脸烟灰的候跃生向衣冠不整的张宏挤了挤眼睛。</h3><h3>刘云飞望着候跃生想笑却笑不出来。</h3><h3>刘丽萍用手绢帮月香擦去脸上的烟灰。</h3><h3>张宏掏出小速写本准备画几笔,一阵悲痛的哭声促使他转过身去。</h3><h3>苏小林扶着一棵被烧焦了树皮的橡胶树在恸哭,愤怒的说:“烧吧!烧吧!烈火为什么不把那些两面派,那些坏蛋烧成灰。”</h3><h3>坐在一旁的几位满脸烟灰的农场工人也在悲伤的叹息。</h3><h3>彭海天扑打着被火烧去了半截的裤子,走上前来。他稀疏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太阳穴旁边的血管突突的跳动着,深情地:“小林。”</h3><h3>苏小林抬起头:“大伯呵,他们放了火,还不准我们来灭火。”圆圆的脸上挂满了泪珠。</h3><h3>“啊!”不明白真相的人们都大吃一惊。</h3><h3>刘丽萍秀目圆睁:“这火真是他们有意放的,那他们是谁?”</h3><h3>彭海天异常气愤地:“就是那些戴着红帽子,长着黑心肝的人。”</h3><h3>张宏不解地:“他们为什么要烧毁这片橡胶林呀?”</h3><h3>苏小林:“他们说这片橡胶林是资本主义复辟的黑样板。”</h3><h3>彭海天:“他们放火烧橡胶林不过是一个幌子,他们是要反对毛主席领导我们走过的社会主义道路啊!因为,我们敬爱的周总理曾经来过这里。”激动的声音发颤。</h3><h3>张宏看着满目疮痍的橡胶林,默默地思索着。</h3> <h3><br></h3><h3>87</h3><h3><br></h3><h3>湛蓝的晴空。</h3><h3>连绵起伏的群山,郁郁葱葱……</h3><h3>几辆黑色、银灰色的小轿车,沿着山间公路飞驰而来……</h3><h3>茁壮成长的橡胶树幼林随风而舞,迎人而笑。红光满面的彭海天和工人们在橡胶林里锄草、护苗……</h3><h3>两只喜鹊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大声鸣叫大声报喜。</h3><h3>彭海天擦着脸上的汗,看着啼叫着的喜鹊,高兴的笑了。</h3><h3>苏小林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激动的:“快,大伯!周总理看我们来了。”圆圆的脸蛋儿就像熟透了的红苹果。</h3><h3>彭海天和工人们放下手里的工具,欢笑着迎上前去。</h3><h3>周总理气宇轩昂、神采奕奕,健步登上山头。周总理英目远眺、笑声朗朗,亲切和蔼地:“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依次和工人们握手。</h3><h3>周总理紧握住彭海天满是硬茧的大手,亲切地:“老同志,你叫什么名字?”</h3><h3>彭海天脸上流下了幸福的热泪,连连点头,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喃喃自语着:“总理好,总理好。”</h3><h3>老场长苏旭走上前来向周总理介绍:“他名叫彭海天,是我们农场的第一批老工人,解放前就在马来西亚种过橡胶,现在负责我们农场的技术指导工作。“</h3><h3>周总理和蔼可亲地微笑着:“很好。”</h3><h3>周总理轻轻抚摸着一颗挺拔的橡胶树:“这是我们自己的橡胶树,这是我自己的橡胶林啊。”</h3><h3><br></h3><h3>88</h3><h3><br></h3><h3> 彭海天激动的:“总理说有人卡我们,八斤大米换一斤胶还不想换。最后总理还说,橡胶树对国民经济的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勉励我们要为发展我国的橡胶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要多生产橡胶。”</h3><h3>张宏聚精会神的听着,心潮起伏。</h3><h3>彭海天自豪的:“苏场长带领我们按照周总理的指示,开山劈岭,扩大种植了这绵绵几十里的橡胶林,这里的每一棵橡胶树都有我们农场工人的血和汗哪。”</h3><h3>随着彭海天的话语,叠映出以下画面:</h3><h3>苏旭一马当先挥动着开山大锄挖树坑……</h3><h3>彭海天,苏小林和工人们挥汗如雨,他们身后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树坑。</h3><h3>农场工人们种植橡胶树苗……</h3><h3>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茁壮成长的橡胶树幼林……</h3><h3>彭海天抬起头,远远望着东方无限深情地:</h3><h3>“解放这二十年来我们都是遵照毛主席、周总理的教导去做的。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复辟资本主义的罪证,我们的老厂长就是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今天……”</h3><h3>苏小林抬起泪光盈盈的脸,满怀深情的:“敬爱的周总理呀,我们想念您……”</h3><h3>张宏的眼睛在闪闪发亮,目光中充满了坚定、自信的光。</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