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档案

我的父亲苏光辉,生于1909年3月初五,湖北省宜昌县北乡苏家堡人氏。(现夷陵区苏家河)7岁时在家捡柴,读私塾一个月,后因家里困难失学在家。1918年,随爷爷,婆婆从下乡来到宜昌城,靠卖青果,下河给别人挑水卖,来维持家里生活。1921年,13岁时为了生活,学石匠三年,出师后靠石匠手艺维持生话。1925年爷爷被国民党军队拉夫挑担子,挑到南津关,因年老体弱,挑不起担子,被他们活活用枪打死,至今下落不明。1940年6月12日,曰本军队占领了宜昌,宜昌沦陷了。这时父亲正在南津关三遊洞冰厂做工,冰厂被迫解散。父亲失业后不能回宜昌城,决定拖家带口逃难到了兴山县,在兴山县靠石工手艺来维持家庭生活

宜昌沦陷以后,国民党第26军团总司令周岩驻守在兴山泗湘溪。75军沿马良坪,蛟龙寺,雾渡河,分乡场,黄花场,柏木坪,其前沿阵地从长江边往东北方向延伸有三遊洞,下坪,鄢家河,小溪塔河西岸,珠宝山,官庄等地。国民党75军驻扎在兴山,阻击日军向重庆方向挺进。兴山地势险要,山高岩石多,挖战壕,建工事很困难。这时75军工兵营需要石匠教技术,营长就找当地保长要石匠,这样保长就推荐了我父亲,营长找到我父亲面谈,在营长的压力下,父亲就答应了。父亲休息两天后,由两个枪兵押着物资和父亲一起从牛坪垭来到了水月寺。水月寺是国民党军队二总部第六战区,离曰本军队很近。当时我母亲也住在牛坪垭,离敌战区只有十里左右,父亲就这样参加了国民党75军工兵营。父亲在水月寺住了几天后,就带了三十多个兵,来到了张家口担任了石工工长。父亲带的兵都是从75军抽调来学习的,主要教他们学习石工技术。带他们挖掩体,打洞子,建炮台,在南边修公墓,埋葬与日本军队作战牺牲的将士们。为了家庭生活,营长答应每月给父亲2O块大洋。营长为了提高父亲的薪水,把父亲由工长提升为上士工长,后又提为准尉工长。

在珠宝山一带,国民党75军与日本军队作战很惨烈。在狮子包为了破坏日本人的作战工事,因为工兵没有完成任务,撒回以后,营长就派我父亲去把敌人的工事炸掉。由营长带队共6人,想办法把炸药包用竹筒子夹着,然后用滚子滚到敌人的工事里,再用导火线引爆了雷管和炸药,这样才炸毁了敌人的工事和碉堡,又消灭了敌人。

为了消灭珠宝山的敌人,营长派父亲去打炮眼,炸掉日本人的工事。父亲立即带了几个士兵,来到珠宝山离日本工事距离很近的地方打炮眼,如果直接打炮眼声音一定很大,容易被敌人发现,会造成人员伤亡。父亲只有想了一个办法,把钢钎头子用鞋底板包着打,敌人没有发现,这样就很快地完成了任务。通过这次作战任务,营长都很满意,给父亲由准尉提升为代理队长。

1941年1月,父亲在兴山大峽口,牛坪垭,张家口一带,配合75军预备第四师工兵连修工事,挖战壕。1943年又调到兴山大峡口,配合75军工兵营第1连巴东修建招待所和备服厂,营房半年。后又调到兴山大峡口修建周岩招待所等共五个月时间。1943年12月,又调到雾度河岔道口为第6师修建公墓,由6师熊正英指导公墓修建。1945年2月,又换掉一批学徒后,又调到白木坪挖战壕一年时间。1941年9月战后,75军在雾渡河,第32军141师在黄花场,分别建立抗日阵亡烈士纪念碑,以志不忘抗日有功将士。




1945年8月15日,日本人宣布投降后,宜昌解放了。国民党75军驻扎在宜昌桃花岭,父母亲随75军工兵营回到了宜昌,父亲在桃花岭修院子墙。1945年12月,75军调离宜昌时,父亲以请假为由,经营长批准同意后,就离开了国民党75军工兵营。

父亲在兴山县,1940年6月12日至1945年8月6日参加抗战,也是近6年时间。在兴山县走遍了整个战场,并留下了他足迹,在战场上不怕牺牲,英勇杀敌,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是一名真正的抗战老兵。

日本投降后,父亲离开了国民党75军工兵营,在宜昌主要靠石匠手艺维持家庭生活。1949年7月16日,宜昌已经解放。解放后新中国成立,1950年父亲就参加了石业工会组织,从此有了一个固定的工作岗位,家庭生活有了保障。

1958年全国大跃进开始,在大办钢铁期间,由于父亲工作积极肯干,不分昼夜修筑炼钢炉等工作,三月份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曾多次受到表彰,被评为先进,后被组织上送庐山休养。

1969年3月,正是清理阶级队伍的时候,由于父亲在抗日战争时期,在兴山县被国民党75军工兵营抓去当兵,在工兵营任石工工长,上士,准尉,代理队长等职。被别人检举为国民党特务,并贴有大字报,正在接受组织上的调查,交待历史问题。当时父亲的精神压力很大,准备放弃自己的时候,在母亲的劝说下,父亲挽回了自己。

父亲正在受审查的时候,这时我也报名准备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通过身体检查合格后,征兵办公室要我父亲单位出具一份政审证明,才能下发入伍通知书。由于父亲正在接受组织审查,父亲单位不愿意出证明材料,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找我单位出具了一份证明材料后,我的入伍通知书就下发了。父亲得到消息后也很高兴,还激动地流下了眼泪。我记得穿上六五式军装后,是父亲把我送到兵站住宿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父亲在九码头又把我送上轮船离开宜昌,难舍难分,还暗地流下了眼泪。我到部队后,不久父亲的审查很快解除了,身上的包袱也放下了,心情也愉快了。我在部队和父亲只是有通信往来,每次回信报个平安,从来不讲在部队工作上的事,他也没问过。包括我在越南抗美,生病住院,施工脱险他都不知道。1971年2月,我在部队服役期已满,夲想在部队多干几年,由于父母年岁已大,妹妹知识青年下乡,接受再教育,弟弟双眼失明,是个盲人,家里需要人照顾。这样我才向部队写了退伍申请,经部队讨论同意后,我就离开了部队。

父亲在生活上都很简朴,只要有叶子烟就能抽上一天,他很少用火柴,经常把打火石带在身上,用打火石来点燃火纸抽烟。有泡菜就喝点小酒。经常穿补丁衣裤,他做了一件新棉衣,放在箱子里,直到去逝也没穿过。父亲在单位服从组织分配,工作上能积极肯干。在单位上班已是六十以上的老人了,他曾多次写申请要求退休,当时由于文化大革命没结束,老人退休早已停办,没有恢复,父亲退休办不下来,一直在单位烧锅炉。1973年5月2日凌晨4时左右,由于锅炉爆炸不幸因公殉职,享年64岁。父亲去逝后,没有留下他的一张照片,他怕我们受牵连,从来不给我讲述解放以前,在兴山县国民党75军工兵营,参加抗日的经历。于是我们想了解父亲这段历史,找到父亲的照片,我决定找父亲的单位,从父亲的档案中了解情况。于是我找到父亲的原单位,几十年了父亲的档案还保存在档案室,当时我很高兴,把父亲的档案领回了家。从档案中发现,父亲1940年至1945年在兴山县抗日战争期间,参加了国民党75军工兵营,为75军培养了许多技术士兵,带领士兵挖战壕,建炮台,筑工事,掩埋与日军作战牺牲的将士们,为他们修公墓,曾多次带领士兵炸毁了日军的碉堡和工事,又消灭敌人。通过档案才知道父亲在宜昌抗日战争时期是一名真正的英雄,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也是值得我永远怀念的中国军人。2015年6月12日,为了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我把父亲在兴山县的抗战经历写成稿件,报送到宜昌三峡商报给予了报导。父亲的抗日笔记,我写的家庭回忆录,在援越抗美牺牲的中国及宜昌军人名册书籍,已存放在宜昌市档案馆永久保存。

这是档案馆收藏的目录

这是宜昌市档案馆颁发的证书

这是宜昌市档案馆同意收藏批准的证书

这是父亲的证明材料

这是父亲的调查材料

这是父亲的调查介绍信

这是父亲的原始笔记

这是父亲的原始笔记

这是父亲的原始笔记

这是父亲的原始笔记

这是家庭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