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海休大院记忆

张培舟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65年,父亲由于长期战争环境的征战生活以及新中国海军建设时期的劳累,身体渐渐出现了各种不适,美尼尔斯综合症引起的严重耳鸣,造成右耳失聪。当时舟山群岛是前线,海军基地也经常战备值班,由于耳聋,父亲经常电话听不清,影响工作。因此,父亲向舰队和海军党委打报告,请求离职休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66年底,海军党委批准了父亲离职休养的报告。在海军批复前,海军干部部长曾找父亲谈话,认为父亲才五十二、三岁,还能多干几年,希望父亲留下来继续工作。但由于当时文革动乱已开始,各级干部都受到了冲击。虽然舟山是前线,部队还算稳定,但文革造成的混乱,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往后真不知会发展成什么程度。加上身体确实影响工作,最后还是决定离职休养。</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芜湖海休所的住房</p> <p class="ql-block">父母亲在家门口留影</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由于文革期间,原来准备分配给父亲的住所被造反派占用了,所以东海舰队让父亲在安庆和芜湖二个海军干休所挑选一处,暂时过渡一段时间。父亲挑选了海军芜湖干休所,一是1949年芜湖解放时,父亲曾在芜湖军管会任过财政部长兼物资清理委员会主任,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对芜湖还是比较熟悉;二是海军芜湖干休所里大多都是东海舰队的离休干部,有许多老战友和老部下。1967年11月,我们举家从舟山乘登陆舰到上海,在上海海军招待所里住了几天后乘火车,经南京下关转车到芜湖。那天大院的小孩都到部队看电影,最后由一个大交通车把我们一家和他们一起接到干休所。从此,我们在海军芜湖干休所生活了二十三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芜湖市是江南鱼米之乡,物产十分丰富,十里长街是江城芜湖的名片。海军芜湖干休所是六十年代初建造的,都是二层一幢二户或一幢六户的联体别墅型建筑,当时这些干休所的红墙青瓦的别墅和芜湖市民的土墙屋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十分的豪华气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但是我们搬到芜湖海休时,芜湖的文革动乱已开始,67年7月13日,芜湖曾发生激烈武斗,那时“三筹处”一派将“联总”一派武力赶出了芜湖市。在市“第二人民医院”和“皖南大学”都曾有血尸展示,二派互相控诉对方的残酷暴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时所里为了老首长子女的安全,不允许我们参加社会上的活动,大院的孩子们成了真正的消遥派。大中小学校巳经停课闹革命,大街上不时的传来枪声,到处都是武斗和大喇叭的喧嚣!</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海军干休所领导为了大院的孩子们的安全,不让我们参加地方的活动,尽量减少外出。在海休大院子里,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组织了宣传队,打篮球、唱歌跳舞!我们这些小一点的参加不了宣传队,就玩打仗游戏,打弹子,斗鸡,女孩子踢毽子,可是时间长久了,生活就觉得有些枯燥!怎么办呢?我们几个一般大小的男孩,在西头空房子边打转,也想找一处空房子到里面玩打仗游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发现在西头房子的后门,地方又隐蔽又易逃跑!可以进去建立我们自己的根据地。午后,我们几个悄悄地溜达到西头,看见没人,就用石头打碎后门上面的玻璃,用手打开里面的插销,然后一个架起另一个爬进房内打开了后门。我们开心极了,在房子里又叫又闹,也学着大哥哥、大姐姐们唱歌跳舞,玩打仗游戏。可是不久我们就玩腻了,玩什么呢?我们苦苦地思索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们一帮人有时还在大门口玩,那时有一种吃的叫切糖稀,一个老头挑着一个箩筐,里面有糖稀,可以做成各种动物画像,还有一种淡黄色的是麦芽糖!卖麦芽糖的老人在我们的眼里是那样慈祥诙谐,老人只靠一个篮筐和一副已有一定年头的伤痕累累的扁担为生。那时我们在想,那副扁担和老人沧桑的面孔述说了多少他们曾经的风风雨雨呀!“当,当当!”一阵清脆的铁块敲击声随风而至,这声音勾起了我们的想望,在那个万物都缺的年代,这麦芽糖可算的上人间美味了!我们这帮人看得直流口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可是,口袋里空空如也,几个人怎么也凑不齐买麦芽糖的钱,家里的牙膏皮早就换成了糖,看着那一块块麦芽糖,恨得牙痒痒!无耐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回到西头那个根据地,我们望着天花板,心里还想着麦芽糖,那淡黄色上撒着白粉的麦芽糖就像在大上海吃过的奶油蛋糕!那麦芽糖发出的淡淡的麦芽香仍在我们面前轻轻飘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知是谁?猛地发现这房子里的锅炉上的水温表外壳等一些配件竟是铜制的,还有铜水管!哈哈!我们发现了可以换钱买麦芽糖的这些金属制品!于是,一场真正的浩劫开始了,我们关上水阀,用砖头疯狂地砸下这些金属物,然后用破布包裹着偷偷地跑到营盘山边上的废品收购站,用这些铜制品换回了十几元钱!这可是一大笔资金啊!可以买多少麦芽糖噢!我们当时仿佛变成了现在所说的“富二代”一般!想吃麦芽糖就一起去大门囗吃!那卖麦芽糖的老人穿着一双沾满了泥土满是破洞的布鞋,他的脚趾已顶到了边上,好像又要把鞋添上个洞似的,他的鞋真的太小了。那条裤脚边儿也沾满了泥巴,显然是从泥泞的地方走过,但那张已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已满是皱纹,他乐呵呵地笑着,心里一定在想,这帮小孩,哪弄来这些钱买糖?一定是偷家里的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所里后来终于发现锅炉的铜制水温表处壳和铜水管不见了,当时为了修理这个锅炉,花了公家好多钱,听说要好几百元钱!直到今天,每每我想起这件事,心里都有一种负罪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记得文革时期,芜湖有一个6.26事件,造反派冲击了许多军事机关,抢夺军用物资,我们海军干休所也成了他们冲击的目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一次冲击海休,造反派们开着几辆大卡车,冲进了海休大门。可是,造反派万万没想到,当他们刚进大门,就被海休所里的大男孩们用竹杆,木棍给打的落花流水!有几个胆大的一直追赶着卡车后面,这一次造反派们落荒而逃!可是第二次冲海休就不一样了,造反派们做好了准备,开来卡车好几辆,车上站满了人,还在车头驾起了机关枪。还没到海休大门口,就“嗒嗒!嗒嗒!”地扫了一梭子子弹!子弹在海休的屋顶划过,打碎了几片瓦片,顿时大院内一片寂静,海休所里反抗被迫停止了!造反派冲击了大门口几户老首长家,但没敢深入大院,因为大院后面的生产队是另一派,他们怕被包饺子。记得当时造反派们冲进大门口张政委家,高呼革命口号,对下属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可是最后这几家损失惨重!造反派还抢走了所里的大卡车、交通车以及汽油桶,备用轮胎等,只留下了一部苏联产“伏尔加”轿车应急。</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再后来,为了防止造反派再次冲击,所里要求老首长们把家里珍藏的枪枝都藏了起来。父亲把一支战争年代缴获的勃朗宁、一支五四式手枪和子弹用油布包起来,用一根绳子栓上,上面绑上一根木棍,投进了家后面的那个化粪池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68年,我家二姐和大哥去部队当兵了,二姐去海军福建基地,大哥去武汉空降兵部队(十五军)。干休所许多大哥哥、大姐姐也都去当兵,68年、69、70、71年陆续走了一大批。</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由于安徽省以及芜湖地区武斗的非常厉害,中央派6408部队(十二军)军管安徽省,130师军管芜湖市,安徽文革局面才得到一定好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来,我们学校也复课了,记得刚进初中学习不久,我们班里的许多大院的孩子都去当兵了。过了不多久,班里又转进了好多130部队的子女进学校学习,从此我们又进入了文化学习的一段相对安稳的时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