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记忆可以很久,有一种思念可以很长。有一丛橘黄是萱草,有一种牵挂是母亲。

母亲王氏,祖籍南塘茶合。及笄之年,适于南塘马面戴家为媳,迄今八十有二,育四子一女,孙辈数十人,可谓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也。

母亲一生,为媳为母,宅心仁厚,至善至孝。与邻相睦,与家勤俭,与事明理。且性格坚毅,古道侠肠,清誉传于乡梓。

父亲早年谋事于赣州航运局,常年行船在江河之上。家中诸事皆由母亲料理,外则拔秧莳田,打药杀虫,割禾踩斗,犁耙络索,样样皆通。内则养亲育子,挑水浇菜,养鸡喂猪,洗衣做饭,春夏有茄,秋冬有芋,丝丝不殆。每于盛夏日长人倦时,却见母亲晒谷拣豆忙不停。常在夜半朦胧中,瞅见母亲油灯下纳鞋补衣之背影。

祖母早年风湿,行动诸多不便。母亲悉心照料,洗脚擦身,端饭喂药,夏有蒲扇,冬有火笼,如是三十载,从无怨言。



小时候,记忆中的母亲很少和我们一起吃饭。每次做好饭菜,我们在饭桌上吃着,母亲则依旧忙个不停,不是担着桶挑水,就是扛着锄伺弄菜地。每每我们吃完,母亲才空闲下来,站在灶台前,刮弄饭甑里的剩饭,其实,已经只有小半碗了,和着汤汤水水扒拉下肚,那是一个物质严重匮乏的年代。孩子多,又正在长身体,先要让你们吃饱,母亲现在忆起这些往事,也显得很愧疚的样子。半碗吃不饱,再喝上几瓣冷水下去,肚子就饱了,母亲说。

母亲不识字,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关注孩子,任凭她的孩子在土里泥里,在山上河中,跌打爬滚。母爱,却是在不径意中丝丝渗入孩子们的血液中,陪伴他们顽强的成长。



光阴荏苒,流年逝去。时光漂白了母亲的乌发,岁月佝偻了母亲的腰板,满脸的山川是母亲一生跨过的坎。

母亲老了,也更爱唠叨了。每每见着我们,便絮絮叨叨着陈年往事,兴致浓时,可以叙述个半天,精神也陡然愉悦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岁月。此时,我们便静坐一旁,微笑倾听,并不插话,因为这些往事母亲已经重复多次了。

有时候,母亲会蹒跚下楼,和老太们海聊半天,回到家,便兴奋地说又认识几位老姐妹,拐弯抹角原来还是远房亲戚呢。有时,在楼上阳台,瞅见楼下熟识的聊伴,就忍不住大声招呼起来,手舞足蹈的,那高兴的样子,宛如无忧的孩子。

母亲老了,步履蹒跚,思维迟钝,她再也不能帮我们看护孩子了。我们在他乡工作和异国求学的孩子,就成了母亲心中永远的牵挂。挂念他们的学习生活,念叨他们小时爱吃的零食。过年时,常常把我们给她的零花钱偷偷的塞给我们的孩子们,并悄悄拉开耳语一番,神情犹如孩童一般。


  这段日子,因为伤痛的缘故,母亲在小县城住了五十多天。记忆中,母亲第一次在我这里住这么长的时间。

以往,因为忙于家庭和工作,我于母亲而言,就如匆匆过客,脚步不曾长留,就是回老家过节也总是来去匆匆。

我知道,母亲是喜欢热闹的。因为病疼,母亲卧床数日后,咬牙起来,蹒跚走到阳台边,扶着栏杆,不说话,只是向外凝望,久久的。外面阳光正好,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父亲走后,母亲一直是很坚强乐观的。此时此刻,望着母亲有些落寞的背影,百感交集,往事如潮。

随着生命的脚步,当我们也以一角尾纹,一缕白发在感受母亲额头的皱纹,母亲满头白发的时候,对母亲,对母爱,也许才有更加深刻的理解。

有句话,很温馨,也很伤怀。母亲在,家就在,母亲不在,家乡就成了故乡。

昨天,老家大哥的电话让母亲兴奋不已。母亲说,她要回老家住段时间。我知道,小县城是留不住母亲的。老家是母亲的根,那里有老房子,院里有老柚子树,院外有池塘菜地,有波光粼粼的水田。那里有母亲的记忆,有母亲的荣耀,有母亲熟悉的味道。



夕阳无限好,晚霞更灿烂。母亲是一段沧桑的岁月,岁月是一本厚重的书。人生几十年,转眼一瞬间,我们依旧行走在岁月的路上。时光渐渐远去,慈爱的光芒,终将隐入远山的余晖中。

五月萱草,花更香。让我们轻轻牵着母亲的手,慢慢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