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一一《哥哥》（电影文学连载三）

福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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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树掩映下的二层楼旅馆。

张霞轻声抽泣着……

刘丽萍满是泪水的眼睛凝视着窗外：“生活中并不都是痛苦和眼泪，我们也曾有过愉快的时候，也有过欢乐和歌声。那是一个多么美好而又善良的民族啊，真令人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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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喘着粗气，有节奏地轻轻震动着一路前行。

昏暗的灯光下，知青们东倒西歪地睡着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几声“爸爸！妈妈！”和“沖呀！杀呀！”的梦呓声……

戈莉娅伏在张宏身上，双目紧闭，不时还伤心地抽泣几声，鼻翼在轻轻地翕动着。她身上披着张宏的大衣。

张宏紧皱着眉头，充满了自信的目光，紧盯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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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火车汽笛长鸣，“呜一一”

列车披一身霞光，穿山越岭……

奔驰的列车转眼间变成了几十辆解放牌大卡车……

汽车的行列犹如一条长龙在盘山公路上蜿蜒游动，前面看不到头，后面见不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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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和同学们坐在敞篷汽车上，他们的身下是堆得高高的行李。

大家的心情显然早已平静，年轻人虽然各有不同的性格，但大家在一起总是愉快的。

张宏向坐在身旁的戈莉娅和刘丽萍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双手不时的比划着。

戈莉娅的脸色略显苍白，睁开的秀眼闪耀着楚楚动人的光芒。她张开嘴笑了，紧紧地搂住了刘丽萍。

刘云飞趴在一个背包上，在小本子上记下心中涌现出来的诗句，随着汽车的颠簸，他整个身子都在摇晃着。

侯跃生和几位同学在玩扑克牌，他们的身后又紧围着几位牌迷。他们小心翼翼的出着牌，猛烈的风把他们的衣服刮得“哗啦啦”直响。

吴彪则一人缩着脖子坐在车尾，他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充满了嫉妒的双眼，斜视着前面张宏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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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多姿的大青树，麻桑蒲树、香蕉林、菠萝田……

美丽青翠的凤尾竹掩映下的一幢幢，玲珑精致的傣家竹楼……

远远传来阵阵愉快的欢笑声。

公路两旁站立着一群身穿鲜艳衣裙的傣族妇女，还有打着色彩斑斓花雨伞的傣族小姑娘。她们欢笑着，不断向车上的知青们招手致意，知青们也报以热烈的欢笑声和挥动着的手臂，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张宏自言自语地连声重复着：“太美了，太美了。”

知青们都被眼前出现的亚热带风光和傣乡美景迷住了，暂时忘却了离家的伤痛，心情顿时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感到未来还是那么美好。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唱起了《啊，美丽的祖国》这支歌：

啊，美丽的祖国

处处有春光

离别故乡千里雪

迎来瑞丽万花香

……

歌声中，驾驶员微笑着加大了油门。

歌声中，汽车飞驰，车后扬起缕缕灰尘。

蓝天如洗。

雄鹰在长空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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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和他的同学们继续在歌唱：

啊，可爱的祖国

处处有亲人

揩去眼中怀乡泪

笑迎傣家阿妈情

……

他们走在大路上，公路两旁是看不够的傣乡美景，还有说不完的话语。

他们身后是一辆牛车，车上高高地堆放着行李。

牛车的大轱辘慢慢向前滚动着。

两头架车的黄牛都很健壮，肚子圆滚滚的，又高又大的肩峰合着它们坚实有力的脚步向左右摇摆，仿佛沙漠之舟一一骆驼肩上高耸的驼峰。

赶牛车的傣族大爹约强，是等相寨子的社长。他头上扎着一块白布包头，敞开了衣服的胸口和裸露出的手臂上，刺着暗蓝色的花纹。微黑的脸堂上炯炯有神的双眼里充满了喜悦，他笑眯眯的看着这群生龙活虎般的年轻人。

他们嬉笑着穿过村寨，淌过清清的小河……

约强大爹和牛车远远的落在后面。

吴彪耷拉着脑袋，懒精无神地跟在牛车后面慢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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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前面是一条开满各色鲜花的小路，侧面是一座玲珑小巧的竹桥。桥下是清清的河水一一流水淙淙；桥对面是美丽的傣寨一一鸟语花香。

他们一时难住了，站立在路旁……

小桥对面走来了一位衣裙鲜丽的傣族少女。她步履轻盈，婀娜多姿，肩上担着一对有着精美图案的小竹篓，竹箩里散发出热带水果浓郁的馨香。

站在桥头的张宏一时呆住了，从心底里由衷的赞美着：“真像一位美丽的孔雀公主。”

戈莉娅：“象谁？”她没听清楚。

张宏微笑着：“莉娅，你看她真象一位孔雀公主。”

戈莉娅欣喜地：“真美，她长得像小霞。”

孔雀公主站立桥上，颔首微笑，她那娇嫩白皙的面颊上现出了两朵红云，显得更美了。孔雀公主名叫月香，今年有12岁了。他正是约强大爹的女儿。

戈莉娅和刘丽萍微笑着迎上前去：“请问美丽的孔雀公主，我们去等相寨要走哪条路？”

月香姑娘嫣然一笑：“地上的路有千条万条，条条路都通向美丽的地方，你们从哪里来，为何要去等相寨。”声音甜美，仿佛山间泉水那样清新。

张宏和善地笑着：“花园里的花有千朵万朵，最美的只有一朵。美丽善良的孔雀公主，我们是听从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导，去等相寨向傣族人民学习的。”

月香姑娘放下小竹箩。双手捧起黄橙橙的柚子和象牙般美丽的芒果：“休息一会儿吧，这水果是我们傣家人的心意。吃吧，吃吧。”笑得像一朵鲜花。

戈莉娅拿起一块柚子闻一下：“这是什么水果？我们在昆明还没有见过。”

月香轻声笑笑：“这是柚子，我们傣族话叫`麻窝'，我们寨子里最多了。”

刘丽萍吃了一大块柚子连声说：“好吃好吃，我最爱这味。”

还没到等相寨子呢，知青们就吃上了水果大餐，真是开心极了。

张宏忙打开画夹，拿起炭笔：“美丽的孔雀公主，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到等相寨还有多远？”

月香姑娘拿起一只大香蕉，递给张宏：“休息一会儿再画吧，宰龙（傣语大哥）”指着小桥对面，“前面树最绿，水果最多的寨子，就是你们要去的等相寨子，那里有最美的树，最美的花，你天天画也画不完。”

戈莉娅嘻嘻笑着，搂住了月香：“那里还有最美丽的孔雀公主。”

在友好善意的笑声中，张宏一口咬下了半只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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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傣语里弄岛并不是个岛，而是一个长满青苔的大水塘。而等相寨子就是镶嵌在这清翠、碧绿的青苔上的一枚黄金戒指。

这里四季常青，有吃不完的百样水果，开不谢的千种鲜花。真是：说不尽千般鸟语，数不了万种芬芳……

美丽的夕阳给绿树如荫的等相寨子笼罩上了一层绚丽多彩的面纱。

柚子树碧绿的叶片间开满了白玉般的花朵，缅桂花一样浓郁的馨香弥漫着整个寨子。柚子树上，还满挂着去年就成熟了的果实，难怪等相的柚子这样甜美。

“咚一一哞！”

“咚一一哞！”

……

象角鼓敲响了。

知青们新居前面的草地上。围站着一大群身穿各种色彩艳丽衣裙的傣族姑娘和小伙子们。

月香的哥哥岩帅首先跳进舞圈，他舞起了银光闪闪的长刀。岩帅刚从部队复员回来不久，他头上带着一顶新军帽，他的刀舒展大方、刚劲勇猛，赢得了人们热烈的掌声。

岩帅的刀舞刚一结束，人们就陆续加入了舞圈。

芒锣敲得更欢，象脚鼓敲得更响了。

依喊大妈拉着站在一旁观看的约强大爹也进入了舞圈。

随着“水！水！水！”的欢呼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舞圈。

刘云飞的眼镜在舞动着的人群中闪亮……

人们欢乐的跳着，愉快的唱着：

瑞丽江水水流长哟

知识青年到等相啰

傣家儿女心欢畅

共同建设新边疆

这里是美丽的地方

我挥洒汗水的乐土

嗳一一啰、嗳一一啰

柚子开花花似玉哟

广阔天地练红心啰

傣汉团结一家亲

幸福生活万年长

这里是人间的仙境

我爱恋的第二故乡

嗳一一啰、嗳一一啰

……

在欢乐的歌声中，月香拉着换上了彩色衣群，妆扮成傣族姑娘的戈莉娅和刘丽萍。

她们开心地笑着，跳起了优美动人的孔雀舞。

候跃生不知何时已拉响了小提琴，悠扬悦耳的旋律在晴朗的夜空中回荡。

欢跳着的人们都陆续停下了舞步。慢慢围过来观看这三位美丽动人的孔雀仙女。

在人们啧啧啧的称赞声中，美丽温柔的孔雀仙女那婀娜多姿、体态轻盈的舞步，就像凤尾竹那样美丽。她们柔软手臂就像绵绵不断的柔丝，她们在感情的海洋里飘逸起舞……

张宏挥动着炭笔。他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眼里闪动着自信的光亮。

岩帅擦着脸上的汗，来到张宏身后。

张宏在专注的画着，笔下传来愉快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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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萍的话外音，声音里充满了欢乐、喜悦和自豪：

从此，我们在孔雀的故乡，在无比瑞丽的瑞丽开始了新的生活。每天早晨我们迎来朝霞，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满怀着未来的希望，我们锻炼身体，我们读书歌唱。我们没有辜负毛主席，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教导。我们开始懂得了生活的艰辛，我们用青春和热血写下了自己的历史，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随着刘丽萍的话外音，叠印出以下画面：

张宏、刘云飞和侯跃生奔跑在景色如画的瑞丽江畔。

戈莉娅、刘丽萍和月香，她们在新居前的草地上练习傣族舞蹈。

他们在读书学习，他们在歌唱……

身穿背心的张宏和刘云飞在犁田，岩帅在一旁热情的指点着。

戈莉娅、刘丽萍和月香，一起插秧，不知她们说着什么高兴的事，开心地大笑起来……

张宏为岩帅理发，身旁围着几位傣族青年、儿童和老人。

他们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种花、种菜、种香蕉……

戈莉娅和刘丽萍嘻笑着，她俩前面有两只小猫般大小的小猪，还有一群小鸡在觅食……

他们和傣族群众在山坡上的菠萝地里劳动，突然从山上滚下来一块箩筐那么大的石头。

月香笑盈盈地低头锄地……

石头后面带着一股灰尘越滚越快，越滚越近……

站在前面的吴彪惊恐地张开嘴，丢下锄头就往旁边跑。

张宏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上前去，推开惊呆了的月香……

人们惊呼着跑过来……

月香正忙着包扎张宏受伤的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张宏脸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双手鲜血淋漓，他忍着剧烈的疼痛，用哥哥那样亲切的目光，看着安然无恙的月香……

刘云飞站上那块沾有张宏鲜血的大石头，高声朗诵着他写下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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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夕阳映照着美丽的凤尾竹，映照着青翠欲滴的香蕉叶，映照着路边的鲜花、小草。知青和傣族群众们迎着美丽的夕阳，从彩色的田野里劳动归来。

刘云飞、侯跃生和岩帅，热烈的谈论着什么。刘丽萍和月香亲切地交谈着。

落在后面的张宏和戈莉娅边走边谈，张宏依然背着他心爱的画夹，肩上扛着两把锄头。

戈莉娅：“我看你这几天总是心事重重的？”

张宏瞥了戈莉娅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最近越来越感到苦闷的，就是饥饿……”

戈莉娅不解的重复着：“饥饿？”

张宏：“我指的是大脑。”他用手点了点脑门，“这里的生活倒也不错，再说傣族乡亲对我们就像家人一样。要不是文化大革命我也许早就到巴黎学画去了。”

戈莉娅嘲讽地：“算了吧，要不是搞文化大革命怕早就资本主义复辟，千百万人头就要落地了。”

张宏一时间烦躁起来：“好好好，今天不谈这些。难道你相信真的会这样。莉娅，你想过没有？以我们宝贵的青春、如花的年华，难道就这样度过一生吗？”提高了声音，“这是虚度青春，青春是什么？青春是火焰、雷电，它要燃烧要升腾，要大放其光和热。它要创造，为祖国、为人民做出自己的贡献，这一一才是最宝贵的。”说完后沮丧地低下头。

走在前面的刘丽萍和月香，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望了望。

戈莉娅：“你，今天怎么了？对我发什么火嘛。”

张宏的心中有点慌乱，忙放下肩上的锄头：“莉娅，莉娅，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你千万别生气。”

戈莉娅“噗嗤”一笑：“谁跟你生气了，我劝你还是正视现实吧。”扮了个鬼脸就往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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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嬉笑着跑进竹篱笆围着的知青大院。

走在前面的刘云飞和侯跃生刚推开门，一大群鸡“咯咯咯咯”地欢叫着围上前来，把大家都逗乐了。

戈莉娅拉着月香的手，邀请她玩会儿，月香摇摇头：“今天阿爸到乡里开会还没回来，我要回去帮阿妈做事。晚上我再来和你们玩。”向戈莉娅莞尔一笑， 蹦蹦跳跳着走了。身后传来她欢乐的歌声：

瑞丽江水水流长哟

知识青年到等相啰

……

从厨房里面也传出来，戈莉娅和刘丽萍的歌声：

这里是人间的仙境

我爱恋的第二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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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往大桶里舀猪食，准备去喂猪。

刘丽萍瞟了张宏一眼：“你们今天的干劲真大

，连依喊大妈都夸奖你们。月香刚才还送来一大碗你最爱吃的酸扒菜呢。”

张宏在思索着什么，并没完全听清刘丽萍刚才说的话。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挖沟、修渠这些活，只要有力气就行。”

侯跃生打趣地的：“这就叫劳动炼红心，汗水洗灵魂。”

在门外劈柴的刘云飞气呼呼的：“我的心天生就是红的，灵魂也不需要用汗水来洗。其实心最黑，灵魂最肮脏的，就是哪些在口头上说的最漂亮的人。革命、造反，革了旧教育制度的命，造了老师的反，我们不能学习。干脆造了肚子的反，我们不用吃饭，也就不用劈柴煮饭了。”说着狠狠地把斧头向竹柴劈去，“哗啦”的一声，像大腿粗的一段龙竹被劈开成两半。

侯跃生哈哈大笑。

戈莉娅皱了皱眉头。

刘丽萍大怒，跳出厨房推了哥哥一掌：”去去去！想不通，跳瑞丽江去。”

刘云飞向张宏伸了伸舌头。

戈莉娅：“今天你们也累了，去好好洗个澡，早点回来。”像张宏努了努嘴。

候跃生笑嘻嘻的拉着刘云飞就往寝室跑去。并大叫着：“去跳瑞丽江喽。”

戈莉娅扯扯张宏的衣袖：“把吴彪也约去吧，过去的事情我看就不要再计较了，他也主动找你承认过错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注意团结。”

刘丽萍不耐烦地：“我最讨厌这种人，年纪轻轻的，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油腔滑调、二面三刀的，他这是自作自受。”

戈莉娅真诚地：“话是这么说，他过去那样也是大势所趋。列宁不是曾说过，年轻人犯错误，连上帝也会原谅他的。”

张宏瞪大双眼：“上帝，人们根据自己的模样创造出了上帝，然后呢？就把这上帝作为崇拜的对象来愚弄自己。这……”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刘丽萍忧虑地：“不过，莉娅也是好心。我们早不见晚见的。这世界变化得也太快了，鬼才知道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唉，多灾多难的祖国啊，不要抛弃你的孩子们吧。但愿`黑帮子女'这几个字地球上消失。”

张宏忧心忡忡地：“`黑帮子女'的幽灵将一直徘徊在我们身旁，它的阴魂不散。不过，傣族乡亲们不在乎这些，他们会分清善恶，会保护自己的孩子们的。”

准备好的刘云飞和身背画夹的侯跃生从屋里出来。

侯跃生拍着画夹：“快走吧大画家，我知道你会画几笔。”

张宏上前接过画夹：“今天不画了，玩个痛快。吴彪呢，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候跃生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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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冒出了缕缕炊烟……

刘丽萍左手拎桶，右手拿着葫芦瓢快步走向猪圈，两只大肥猪嗷嗷叫着跑到食槽前欢快地吃食。

刘丽萍在围腰上慢慢擦着手，眼里罩上了一层暗淡的光。

猪圈旁边有她们栽种的一大块菜地。远远看去就像花园一样，红的是西红柿、辣椒，紫的是茄子，绿的是羊角菜（秋葵）。

几排搭建整齐的竹架子上，挂满了豆角，丝瓜。门前竹篱上挂满了比小腿还粗壮的黄瓜、葫芦瓜……

戈莉娅手里挽着一只大提篮在采摘瓜菜。

一大群鸡在草地上自由自在的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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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强大爹从乡上开会回来了。他神色严肃，脸上挂着一串串汗珠。他走得又快又急，随着有力的脚步，身上背着的简帕、砍刀和笋叶帽有节奏地敲打着，发出“啪啪”的响声。

提着满篮瓜菜的戈莉娅走出菜园，亲热地：“大爹，您回来啦？”

约强大爹站住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戈莉娅看约强大爹的脸色不太好，心中不安，忙放下菜篮子：“大爹您哪儿不舒服？坐下歇歇气又走。”

约强大爹摇摇手。从筒帕里拿出了几份报纸和信件，接着又拿出了一封电报。颤抖着嘴唇：“小张他阿爸……去……去世了……”

戈莉娅大吃一惊：“啊！张伯伯他……”几乎站立不稳。

刘丽萍忙扶住戈莉娅，刚坐在竹橙上她就“哇！”地哭出声来。

约强大爹轻声安慰着：“姑娘，不要难过。一会小张回来要好好劝劝他，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明天一早就走。我去准备牛车。”从衣服里掏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信纸，递给戈莉娅，“这是买车票的证明。”

戈莉娅含泪点点头，接下证明。

刘丽萍：“谢谢大爹想的这么周到。”

约强：“姑娘，不要见外，我们傣族人知道怎样对待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哪怕有人说……说……”

刘丽萍小心地：“怎么了？大爹。”

戈莉娅也抬起头，挂着泪水的双眼疑惑不解的看着约强大爹。

约强十分为难地：“说……说你们是黑帮的子女，这话是乡知青办公室的主任黄作声说的。”

“啊！”刘丽萍和戈莉娅都吃了一惊。

画外传来刘丽萍的独白：

约强大爹的话，把我们惊呆了。可怕的现实告诉我们，我们虽然离家千里，但那张现代封建迷信的罗网，仍然牢牢地罩在我们身上，反动血统论的幽灵一直徘徊在我们身边。

我们不明白，当时我们哪里又能够明白。人民，勤劳善良的傣族人民，像一位宽厚、博爱、仁慈的母亲。她尽力地保护着自己的异族儿女，使他们少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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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电报的双手在颤抖……

两串晶莹的泪珠，

顺着张宏的面颊滚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从小就怀着深深敬意和爱戴的父亲，这么快就离开了他。

吴彪也在看信，他拿着信的双手也在颤抖着。他脸上露出的却是得意的傻笑。

54

清晨，像白纱巾一样的雾霭缠绕在黛青色的山腰。几只白鹭在碧玉般的田野上空飞翔，姿态优美，令人神往……

约强大爹早已把牛车停在门前，一些傣族乡亲们也来送行。他们和知青们相处还不到一年时间，却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依喊大妈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张宏。

张宏的神色很平静，他是个善于克制自己感情的人，从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神色黯淡的双眼，看得出他的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哀痛。

月香拉着张宏的手臂，用带哭腔的声音说：“阿哥，你回去了还……还回来吗？”

张宏轻轻拍了一下月香的肩，勉强笑了笑，怜爱地：“我回去看看阿妈和阿妹就回来。”

月香含泪微笑：“等你回来，我跳孔雀舞给你看。”

刘云飞提着旅行包大大咧咧的走过来，他放好旅行包后猛地转过身来，双手叉着腰气呼呼的：“张宏你回去打听清楚，谁是罪魁祸首，等有朝一日我们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侯跃生拍了拍干瘦的胸脯：“让他尝尝侯大爷的拳头。”伸出拳头比划了几下。

吴彪也凑上前来，不尴不尬地：“对对对，山不转水转。”

张宏苦笑着摇了摇头。

刘丽萍柔声地：“向你妈妈和小霞问好。”

张宏强忍住泪水点点头，然后和大家挥手告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约强大爹赶着牛车走在前面，张宏和戈莉娅跟在后面。

月香背着装满了象牙芒果的筒帕匆匆忙忙地赶来。

在寨子前面的竹桥上。张宏和戈莉娅站住了。月香把筒帕放在张宏的肩上，亲热地：“阿哥，你带回去吧，让你阿妈和阿妹尝尝我们等相寨子的水果。阿哥，你妹妹有我这么高吗？”

张宏的眼里又流下了热泪。心想：“嗳，美丽的姑娘啊，你的心灵是多么的纯洁、美好。”

张宏亲切地：“谢谢你，月香姑娘。我阿妹和你一样大，也像你你一样美丽一样善良。你的心意我都收下了，和莉娅姐一起回去吧。”晶莹的泪花在眼里闪亮。

月香的眼里也滚下了大颗的泪珠。

筒帕里的象牙芒果散发着水果浓郁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