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晓军

        有人说,人生至少要有两次冲动,一为奋不顾身的爱情,一为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想到,在我这个知天命临耳顺的年纪,居然会有一次合二为一但无关爱情的冲动,只为一个城市叫恩施。    

        2017年4月21号是周五,上午十点,一个悦耳纯正的恩施话邀请电话,促成了一段奋不顾身说走就走的“童年之约,怀旧之旅”。说走就走,是指一分钟决定,十分钟买票提包出门,加入了江汉同学恩施聚会赵龙、吉忠民、赖淑武、葛华、刘晓慧、胡冰等7人先遣考察团;奋不顾身,是指感冒正重咳嗽尚烈,带药出发。之所以这个年纪了,还会有年轻人“诗与远方”的冲动,是因为走遍万水千山,总有一个地方让我魂牵梦绕。

        因为在这里,有我们这些石油子弟童年永不消失的记忆,她有一个特别美丽的名字,叫恩施。清江、舞阳坝、土桥坝三孔桥、五七厂、百步梯和四一学校,这些深藏在心底的标志性记忆符号,45年来,一直在我们的梦中若隐若现,挥之不去,无法忘却,成为我们无法跨越的永远情结。既然刻骨铭心,何不再燃激情!趁岁月静好,趁你我未老。    

        我们的童年与恩施结缘,是因为五七油田会战。这是中国石油发展史上继大庆油田会战之后的一次重要石油大会战,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决策,石油部组织实施。五七油田会战队伍,主要来自全国各石油单位;武汉军区、国家建委、地质部和湖北各县,也派出队伍参加会战;总人数达到12.89万人。会战队伍采用军队建制,下设5个分指挥部,包括22个团、1个独立营和一批附属单位。一九六九年八月开始历时三年的五七油田会战,不仅在辽阔的江汉平原上建设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崭新的综合石油基地,而且揭开了中国中部地区找油找气的序幕。  

        其中,隶属于四分部从湘鄂西指挥部和四川调来的15团。参加了恩施石油勘探开发会战。一九七二年五月,江汉石油管理局成立,石油会战至此结束。15团的机关先在恩施,后搬到建南改名第二勘探开发指挥部(后叫建南气矿),15团的相当一部分职工参加了南阳油田会战。

      在恩施15团的同学,也分别随父母去了建南气矿、南阳油田、湛江油田和胜利油田。但曾经在恩施三孔桥(后改名四一学校)小学初中的求学经历,却从此铸就了15团职工子女挥之不去无法割舍的恩施情结。离开恩施多年,不少同学回去寻找过儿时的记忆,我们也专门建了恩施三孔桥小学三年级微信同学群。  

  下午三点抵达恩施,恩施同学已在火车站接站。在华龙城住下时,我们和前来迎接的张茂林、孔小玲、高锡春和张文秀等恩施同学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感受到宾至如归,如浴春风的美好。

        我们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恩施富氧空气,迫不及待地跟随盛情接待的恩施同学,游览了清江上的风雨桥。清江,长江一级支流,古称夷水,因“水色清明十丈,人见其清澄”,故名清江。当年城区清江河上只有一座木架桥,那时喊它为清江桥,而现在清江上已经飞架了十余座桥,景观代表作就是风雨桥。

        恩施风雨桥是在恩施境内唯一一座以人行桥的方式跨越清江的桥。“风雨桥”是少数民族一种独特的交通建筑。桥上建有走廊、凉亭、小商铺、长椅等,桥既可以行人,又可以供路人避雨、乘凉、休憩,所以称为“风雨桥”。桥中凉亭、阁楼突起,飞檐翘角,煞是好看。据传,风雨桥建在溪河上,不仅仅是给人们交通提供便利,而且还有镇邪和留财之意。

      恩施风雨桥不仅是单纯的避风躲雨、休息聊天的场所,如今更是成了土家儿女恋爱的神往之地,曾在那里成功举办了多次鄂西有名的“女儿会”。可以说是恩施的“外滩和解放碑”,是个谈情说爱和打望的好去处。   

        离开风雨桥,沿江南下。在舞阳坝东方大道,恩施同学指着旁边的建设银行大楼说,这里原来是舞阳坝东方红电影院,我们儿时学校经常组织看电影的地方。看的电影的名字记不清了,但我想那一定是童年最快乐最期待的时光。现在在家就可以随便看各种大片,但再也没有一大帮同学看电影的童趣和欢乐了。

  在恩施原百货大楼处还是中心商场,只不过以前买针头线脑的地方已华丽转身为现代化商场。东风大道和舞阳大道交叉十字路口的高架人行道前,赖淑武同学惊喜地认出,这是当年自己和姐姐们跳舞演出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登上人生舞蹈表演的舞台。

      沿舞阳大道往老城方向西行。同学们又发现了巨大的惊喜,当年302班三剑客我和赖东升、吉忠民合影留念的东风照像馆,居然还硕果仅存地静静地为老顾客的记忆守望,只不过仅仅与时俱进地换了一个时髦的名字“东风摄影社”。 

        小样,换个马甲就不认识你啦?三剑客中的两位剑客二话不说,直接叫上两位女同学来了张侠客四人行。遗憾的三剑客中另外一位同学有事来不了,否则三剑客肯定简单粗暴直接冲进照相馆,来个原汁原味的原影再现。

      住在老城的一位在北京工作的恩施同学高锡春,邀请大家去家里品尝上午刚制作好的恩施玉露茶。过了清江桥就是老城,迎面有一座红砂石的悬崖,崖壁平整醒目,上面有些许小洞。高总介绍说,这是清朝科举考试以后挂榜的地方,名次越高,挂得位置越高,人称挂榜岩。这是施南(恩施的曾用名)四景之一的“北有悬岩张榜”。

       挂榜岩,不仅是一个地名,还是恩施城市文化不可或缺的标签符号,更有一段引人入胜的传奇故事。明朝末年,这里住着一个叫范生读书人,虽饱读诗书,每次却因无钱行贿名落孙山。一日,他上山砍柴,遇一巨蟒缠斗一古松。书生用柴刀帮古松解了围。当夜,为感念白日解围之恩,古松化身银发老叟投梦给范生,许他秋后大考高中。那年会试,后生高中进士。送榜公文还未到施南府,北门外悬岩上现出六个大字:“今科范生高中”,金光闪闪数日不散。从此后,这施南山城人家,但有出息者,其名均会挂榜于那片裸露的丹霞山上,传世百年,挂榜岩之名便应运而生。

      高总介绍说,顺他家住的后山脊向东顺延一百多米,就是碧波峰。相传唐朝大诗人李白谪夜郎时,常于此把酒问月,写有“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著名诗句。后人在此修建问月亭(曾被评为全国十大名亭)。宋朝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两句,就是从李白的《 把酒问月 》中的前两句脱化而来的。

       第二天是周六,热情洋溢的恩施同学张茂林、孔小玲等,牺牲休息时间,陪我们到儿时生活学习过的地方,来了个童年之约怀旧之游。

      小时候,我们15团(当时也叫五七厂)住在恩施土桥坝三孔桥附近,现在是湖北民族大学(那时叫恩施师专)、恩施职业技术学院(那时叫恩施财校)为核心的大学城片区。五七厂在那个年代属城郊,我们家那排房子后面就是农田,现在已是人流如织、商家汇聚的黄金热土繁华之地了。

       原来的15团所在地五七厂,现在大部分是恩施职业技术学院的办公教学生活区。站在当年很宽现在好窄的学院路一巷,恍如隔世,百感交集。小时候觉得恩施很大,大到很多地方没去过;长大后觉得世界很小,小到从来没有走出过对恩施的思念。

      现在的学院路一巷就是当年15团出入的主干道,一个坡度很大的上坡路,过去用碎石子铺成。因为经常跑载重卡车,路被压得坑坑洼洼的,车一开过,尘土飞扬。这条路,我们曾经走过无数次。当年放学后去15团办公大楼(也称红楼)玩,感觉这条路好远好远,爬上去很要费一番力气。有时候累了走不动,心里默喊着口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想着只有克服困难,才能“翻山越岭去见毛主席”,身上顿时充满了力量。这段上坡路,是我儿时的励志路,甚至工作多年后,每每遇到坎坷和挫折,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条励志加油路。今天,走在这条沥青路上,依然有能量瞬间爆棚的感觉;不同的是,路却好像变得好短好短,或许是童年和成年看世界的视角不一样吧。

       路边右拐,和两个家住附近的同学赖淑武、刘晓惠,去看了一下当年的家。

当年通往坡下的那条弯弯的小路已变成了居民区,二位美女在高台上的家已成为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我们家已然踪影全无高楼平地起了。

        据了解,整个老五七厂,只剩下唯一一排平房,这排房子已成为在恩施读过书的15团子弟回恩施必看的怀旧景点。因为这样的老房子,承载了太多人儿时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同学们曾希望学院保留这排平房,也算是给大家留个念想。可惜,据恩施电视台报道,总投资28亿元的“鸟巢”落户恩施,恩施职业技术学院整体搬迁。估计这排念想,将永远以相片方式留在记忆里了。

下了学院路一巷的大坡,沿学院路南下就是我们快乐的上学路。记得小时候去学校的路上,有一条近路,路上有一条小河沟,那时觉得好宽好宽,水浅的时候,踩着几块石头,好不容易才能过去;一下雨,水涨一点,小河沟就此路不通了,得绕到大路去上学。现在一看,当年的小河沟,即便下雨,也就是一抬腿的事。人生何尝不是这样,曾经感觉过不去的坎,过些年一看,自己都觉得小得可怜。只要成长到足够强大,人,的确没有过不去的坎。

  估计走个三四百米(以前觉得要走好久)吧,就是我们当年读书的地方恩施三孔桥小学(后改名四一学校),大部分同学的一到四年级是在这度过的。有的同学的哥哥姐姐则在四一学校上初中。

当年三孔桥小学和恩施师专在一起,所以现在只能在湖北民族大学寻觅我们学校当年的痕迹。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有一定人气的湖北民族大学,现在非常漂亮大气。

  我们当年书声琅琅的教室,已经变成了芳草青青的绿地。

  当年我们几个班合影的大操场还在,变成了更现代化的运动场。

      从湖北民族大学出来,我们来到了旁边的三孔桥。三孔桥,曾经是恩施城的北大门,在没有修红江桥之前,它是恩施人赴武汉等外地的唯一陆路出口,也是儿时我们“进城”看电影,以及到舞阳坝新华书店买小人书的必经之道。

       记忆中,三孔桥下的河水特别清澈透亮,水草以青萍、多根紫萍和狐尾藻居多,经常可以见到青蛙和螃蟹。夏日,三孔桥下是我们游泳的好去处,不会游的在岸边狗刨扑腾;高手则从桥上或岸边的树上,炫耀地摆出各种姿势跳水。偶尔有调皮搞恶作剧的同学,把别人游泳脱下的衣裤藏起来,水里的同学为了面子,只好长时间地将“里子”泡在水里,可怜地“潜伏”待援;据说最悲催的故事是,有一次,恶作剧的同学嗨过了头,忘了正事,一个同学捱到夜黑人静,才窜出水面,挂几片树叶狂奔回家......如今,三孔桥只留下了两孔断桥。就是这两孔断桥,却承载了我们儿时几多的嬉笑戏水,记录了童年无忧无虑的美好。对儿时同学来说,共同的记忆才是最好的童年。此时此刻,身临其境地凝视断桥碧波,突然想起了作家莫言的一句话:所谓最难忘的,就是从来不曾想起,却永远也不会忘记。

       离开三孔桥,沿学院路北上至恩施职业技术学院内,我们找到了被叫做红楼的15团团部办公大楼。大楼的外表依然挺拔雄伟,饱经风霜的内部却已斑驳陆离。不少同学的父母在办公楼工作过,很多同学放学后,也在大楼里做过作业。

        

       45年弹指一挥间,恩施和祖国的石油工业早已飞速发展,今昔非比,当年恩施会战指挥中心的已是物是人非,令人唏嘘不已。对一个地方的魂牵梦绕,有时候就象喝了一杯冰镇的水,然后一滴一滴热凝成盈眶的泪。这种感觉,只有亲临现场,才能喷涌而出。

        沿老旧的木楼梯上二楼,靠右边第一间以前当过图书馆,现在是教室。和同学坐在课桌前照几张像,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儿时书声琅琅的课堂。

       

从办公红楼北上左拐,是儿时去清江的百步梯。

       在恩施老城胜利街后碧波峰腰,有州城唯一的尼姑庵堂白衣庵,嘉庆年间曾被题名为"林壑尤美"。白衣庵的石牌楼门,到白衣庵刚好有100步石梯,所以叫百步梯,预示修经念佛的艰难和功德圆满。烧香拜佛走百步,林壑优美白衣庵,现在已基本不复存在了。

       新城舞阳坝是解放后建的,在财经学校后面的坡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现在恩施城里用高德地图搜到唯一的百步梯?是白衣庵百步梯的新城异地复建版还是另有故事,不得而知。

       反正小时候学校组织去百步梯下的清江游泳,都走这条小路,这也从黄家卯到当年红江桥的最便捷通道。

      百步梯于我们,不是一条弯弯的小路,而是一段满满的童话记忆:心底涌出的稚气笑声,蹦蹦跳跳的追逐玩耍,路边的湿漉青苔,垂涎欲滴的蛇果和清澈甘甜的山泉,经常在梦中历历在目。

       几十年后,饱经沧桑的老同学都曾经经历了不少坎坷的磨砺,走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弯路 ,但我们可以骄傲地说,人生真的有捷径,它就是有趣欢乐的百步梯。因为,我们真的幸福快乐地走过,而且不止一次。

  下午,恩施同学为了让我们更好地感受旧貌换新颜的大美恩施。驱车带我们先后去了望城坡和五峰山。在恩施城外西郊,有这样一处类似重庆一棵树的打望高地,海拔1100米到1500米,可以鸟瞰全城,叫望城坡。

        从市中心驱车10公里左右,大概20分钟车程,我们就来到海拨1200米的望城坡观景台,从这往下看,坐落在清江盆地的恩施城一览无余,从龙凤镇到舞阳坝,山城像一艘穿行在青山绿水中的船。观景台上,看蓝天白云,拂惬意山风,恩施美景尽收眼底,真是一种情怀的享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在这里我们突然对恩施有了全新视角的认识。

      观景台下来往里走,却是另外一番洞天,几栋洋房别墅掩映在青山绿水之中,繁花似锦鸟语花香,大片的近乎原始森林的绿,令人仿佛突然来到了世外桃源。

      在这里,看得见城市,望得见山水,记得住乡愁,使望城坡不愧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作为和恩施有缘的石油人,我们发自内心地为美轮美奂的今日恩施点赞。

        从望城坡下来,我们穿城而过,来到了和望城坡隔城相望的五峰山。五峰山位于市区东侧三公里处,清江东岸,海拔约1420米,是恩施城区海拔最高的山峰;因龙首峰,大垭口、小垭口、宝塔槽、红岩狮五座山峰贯如连珠,又称连珠山。

        五峰山不仅有因为连珠塔的存在而闻名整个鄂西地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其峰顶建有恩施市的烈士陵园,我们有的同学的父辈就在此长眠,我们那时红小兵活动也组织去烈士陵园扫过墓。

        我们来到第一峰龙首山连珠塔,塔前的一句话引起了我们的共鸣。这句话是:在世间什么是富,什么是贫呢?慈母在堂名之为富,慈母不在名之为贫。我们同学的父辈不少已不在了,但我想我们应该把石油人“头戴铝盔走天涯”的精神不断传承下去,成为石油人永远的精神财富。这样才能,家风传承即为富,丢失传统方为贫。

一个猝不及防的转身,45年光阴就成了故事;一次童年之约的回眸,未来的岁月将期盼成风景。在恩施期间,我们感受到了恩施同学如火的热情和真诚贴心的接待。大家都感觉到,虽然我们曾经分开几十年,但彼此从未走远。同学们约定:从今天起,每一个有我们同学在的城市,都是同学温馨小聚的驿站,他们将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恩施。

  上苍赐我们在恩施同窗数年,命运注定你我今生有缘,绕不过去锥心刺骨的思念,造就一次次梦回恩施的经典。昨天,只是群里彼此亲热的问候,今天,已成为灵魂相互温暖的流连。明天,让我们停下脚步再聚恩施不再走散。

        2017年九月,一别45年的老同学们,在恩施举行“寻梦童真,相聚施州”大聚会。同学们故地重游,热情相拥,联欢游玩,重回童年。将相思与快乐,浓缩在了每一个终身难忘的瞬间,也重新开启了同学情深永远的互联。

(文中相片由刘晓慧,赖淑武,胡冰等同学提供;历史相片由刘克达同学提供;部分相片来自网络;在此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