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一次镜。感觉还不错。

     庄里刮了两天大风,终于把雾霾刮走了,今天是少有的好天气,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这初夏的风还带着丝丝的薄凉,是柔缓而轻慢的风,完全不同于旷野里的风,旷野里的风是奔放的,是凛冽的,是有声响的。而现在窗外的风,只是轻柔,偶尔飘进屋里,也掠过发间眉上,心里生出一些柔和,就想着,吹绉一池春水的风也应该这样的风吧。淡淡的轻轻的也柔柔的,这样的风倒更映衬了这样时刻的安静。

     坐在桌前与老张喝茶,是朋友前两天拿来的狮峰龙井,明前的,好茶。老张专门学习了冲泡方法。先用100度的开水冲一下盖碗,放入3克左右的茶(老张找出小称称了3克),将茶放入热盖碗中,摇晃几下,栗香气果然飘散出来,冲入开水,30秒倒入公道杯。茶汤入口,果然清香爽口,有一种沁人肺腑的感觉。


     我极其享受这样的时刻,看老张专注的泡茶,我专注的品茶,仿佛一切都停止了。我们不说话,呼吸都带着慵懒的安宁,我觉得这样的时刻仿佛周围都是轻的,说些什么都是打扰,会惊扰了鱼缸里的鱼,会打扰了屋角的那些花,那些草,还有那些微尘……

     其实,我在意的是这样简单的安静,简单到只有自己的呼吸,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问,只这样安静地与老张在一起。也可以淡然到只有自己的心情,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不说,只这样淡然地喝茶听风。


     如此的时刻,多么奢侈,仿佛我们俩就是全世界,也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们俩。连所有的记忆都躲藏起来,在某个心底深处,一沉再沉,永不被翻阅,永不被打捞,就一直深沉到底。

     我觉得,我写这些话挺矫情的,我就是一个烟火女人,这样的片刻安宁是暂时的,一会儿就要站起身来,把厨房墙边挂着的围裙系在身上,开始洗菜、切肉,煮面。


       说白了,还是下厨房倒腾点儿吃的最实惠。糊弄外人这叫“热爱生活,关爱家人”,可以打着一幅正能量的幌子,把自己装点成贤妻良母,其实这件围裙里藏着的不过是那么点小心思:不能万事如意,但求还能吃口好的。

     万玲曾经说过:从前总觉得,自己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一定超凡脱俗,遗世独立。后来才发现,我们终究要接纳平凡的自己,然后认真的老去。


      所以,快别一惊一乍啦,自作多情啦,连自己家里的几平方米的厨房都征服不了、掌握不了,还在那里矫情什么?不如踏踏实实倒腾点好吃的,激发一些稍纵即逝的幸福感也是好的。

      我和老张昨天中午吃的是老北京打卤面,是从电视上学的。重点是做卤。原材料很日常:五花肉、黄花、木耳、香菇。将三样干货分别泡发,香菇泡前洗干净,泡香菇的水留着有用。


      先煮五花肉,白水煮,放葱姜、料酒、胡椒、盐、大料;煮八成熟,捞出来晾凉切片备用。然后将泡发的黄花、木耳、香菇洗净,黄花切段,香菇切片,和五花肉片一起放入锅中,用煮肉的汤一同煮开,煮5分钟后调味。放生抽、老抽、盐、鸡精,调入湿淀粉勾芡,将一个鸡蛋打散淋入锅内,最后另起油锅,炸花椒油倒入打好的卤内。

      这样的卤不能太咸,也不能太稠,民俗厨师姜波说,老北京打卤面讲究先喝卤,再吃面。就是盛一碗卤慢慢喝了,胃里暖了,舒坦了,挑一箸子面放在碗里,再淋上卤,吃面。


     我才明白,打卤面是这样吃的,以前我们都吃错了啊。但是,我根本不能这样吃,我觉得再淡的卤也不能喝,如果淡到能喝,拌面的时候必须重新加盐。所以,专家的说法也不一定都适用。

    我家还是延续以前的吃面方法,把面拌在卤里,呼呼啦啦的吃一碗,然后在碗里加上煮面的汤,再细细溜溜喝几口,完事。也挺香,挺舒坦的。


      那天中午我们做的打卤面里没有五花肉,放的是肥肠。肥肠是提前煮好的,切小段放入锅中与黄花、木耳、香菇一起煮,放入泡香菇的水,调味,浇花椒油出锅。肥肠做卤特别好吃,肥肠特殊的味道与黄花木耳香菇很配,特别的味道和最后的花椒油香气融合在一起,好吃的令人惊叹。比起五花肉的卤更好吃。看来这个卤应当改成肥肠卤更具特色。

     食物是经过胃路过心的,亲手做的菜味道才更加入心,就像很多美味的东西,虽然做法简单,却更需要耐心与安静。我们也需要一次次的实验、改良,好吃的东西才会源源不断地在你家的厨房里面生产出来,满足着每一个人的味蕾和感受。


       昨天,老张让我烙烧饼,他说新在电视上看到的,让我尝试一下。我烙的烧饼已经非常好吃了,为此我还写过一篇文章《烧饼之舞》。老张说,这次要烙麻酱烧饼。

      老张先告诉我方法,他说一斤面放64克水,结果我们用称称了500克面粉,又称64克水,我说不对吧,水太少了。他说要不就是640克水,称出来又觉得太多了。我说就这样和着看吧,原则就是软。老张说和面时放适量的发酵粉,要醒发20分钟以上。我醒发了40分钟左右。


      老张说,麻酱里要拌上两种粉和一种盐。花椒和小茴香子一同放在锅里炒出香味,发黄后碾成粉末,细盐也在锅内炒到微黄,把这些与麻酱调和均匀。面团起发后,擀成大饼,把麻酱糊均匀涂抹在上面,从一边卷起,边卷边抻,卷好后切成烧饼大小的剂子,团成圆形的烧饼状,将酱油和面粉搅拌成稀糊,刷在烧饼上,将刷面糊一面按在盛芝麻的盘子中,沾满芝麻后轻按压一下。

      最后用电饼铛烙熟。电饼铛预热后刷上一层油,老张说一面烙3分钟,一面烙4分钟。要翻面,电饼铛下层比上层热。这样烙出的麻酱烧饼色泽好看。我以前看人家卖的麻酱烧饼都是麻酱色的,我烙出来的仍是白色,这次才知道人家在烧饼表层刷酱油糊,烙出来就成了麻酱色的了,仿佛放了很多麻酱一样。晚饭我吃了一个,里面夹了两片肘子肉,老张吃了一个多一小半,他说很香,表皮酥脆,里面柔软,有麻酱和花椒的香气。


      做饭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小窍门就叫你恍然大悟,你发现原来是这样做的啊。

     自家厨房出来的食物始终实在可口,既朴素又热腾腾的,透着舒坦的劲儿,即使在那些“怎么都不对”的日子里,如同一个大大的拥抱,让你感觉一切都还没那么糟,吃饱喝好睡一觉起来,原来也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到长安”。


      昨晚读书,有一段话印入眼帘:“直到后来有朋友告诉我,自由到底是什么。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自由是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我想,我是不自由的,比如:明天早晨我不想起来做早饭,但是不行,我就是不吃,老张和女儿都要吃。早餐我煮了豆浆,摊了三个鸡蛋,热了三个麻酱烧饼,从中间破开,把鸡蛋夹在里面。女儿说:特别香。


      我就是一个不自由的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