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底色

青梅荐酒

<h3><br></h3><h3>文件袋内薄薄的的几页材料,密封的,我自己没有去拿,托了以前的同事捎回来的。</h3><h3>正在接受新工作。尚且没有心思回头看一眼最近的的经历,捋一捋那曾经的过往。但是这个薄薄的,封存的文件袋还是触动了我的神经,提醒我,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被封存在这小小的纸袋里。二十多年的工作经历被人整理得很薄,很轻。</h3><h3>95年上班,说起来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很遥远的感觉。那时的工作单位前面还冠以国营两个字,那时没有网络,信息不发达,但是我们的产品却在周边地市占领,颇有些名气。</h3><h3>我们一群同学是被一张五毛钱的51路车票从校门口送到厂门口的。后来说起是也有同学说当时的票价是2毛,我突然就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来,是老了吗?反正就是几毛钱的车费之后我们的人生从此开始了新的一页。</h3><h3>同来的男女同学总共十五个,因为男女数量被厂里人戏称为“欺男霸女”。不同于招工是由劳动局安排,我们的户口、粮油关系等档案都来自于人事局安排,当时来讲我们也算是有文化有知识有文凭的人。劳资科长告诉我们,首先要去最苦最累的地方锻炼 ,这是厂里多年来延续的规则。他态度看上去很是和蔼,给予身处异乡我们安全和信任。于是我们很认真地去开始了锻炼。</h3><h3>上班第一天我便受到了表扬,因为领导把我当做样板,夸我小提琴拉得很像样。在这里要解释一下,拉小提琴是我们对刷酒瓶子的雅称。没见过的人可能想象不出,就是一个大大的水池子里泡满了脏瓶子我们戴了沉重的黑色皮围裙趴在水池边在水里摸索出瓶子来刷。有时在摸瓶子时一阵疼痛袭来,那便是摸到烂瓶子了,找块麻绳勒住伤口,继续将手伸进肮脏的水里。受伤的时候如果恰巧被带班长看见,她的眼中便会斜过蔑视的目光来。</h3><h3>以后的日子就像孟子所说的那样“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h3><h3>那一年的诸多画面被深深地刻在了记忆里:</h3><h3>暴雨中,抬着装满瓶子的麻袋,雨水变成了泥水透过破旧的雨衣湿透了衣服,泥泞的道路上,车子一寸寸地移动着。烈日下弓着身拉着车穿过马路,汗珠滴落到滚烫的路面上,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汗水跌落的碎片。</h3><h3>严冬,双脚在湿透的雨靴冻得生疼,打湿的裤脚瞬间结冰。</h3><h3>拉着车进了车间又看到带班长那不屑的目光。其实,那带班长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她除了在我们干活时转来转去地向我们投射不屑的目光之外就是时不时吆喝一句:“快点,麻利点!别睡着了!”除此之外,我没有听她说过别的话,更没有看到他笑过。</h3><h3>本地的女同事上班的第一天下班后无一例外都是哭着走进家门的。他们多数是托了关系才得以进入这个香饽饽似的单位,回家诉苦自然回得到想要得到的安抚。我们每天下班回的只能是宿舍,我们无可依赖,我们坚信我们是厂里招来的专业人才,我们很快会人尽其才,现在的艰苦只是锻炼而已,我们只有坚持和坚强。</h3><h3>好在我们男女同学的宿舍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下班后大家各自看看书,有时凑一起打扑克,不时再搞个小party,身处异乡的我们还有来自于同学的关心和温暖聊做安慰。</h3><h3>上班时,经常会看到劳资科长拿着调令来,把人领走,离开了接受锻炼的车间。我们也在心里暗暗期盼劳资科长再来时会喊出自己的名字,甚至每次都会心跳加速:这次会不会是自己?</h3><h3>多年以后,和同事聊起过往,我曾感叹青春的美好,渴望回到过去。同事尖叫着打断我,你居然想回到过去,我到现在做梦还经常梦到双脚伸进潮湿冰冷的雨靴里,还梦到有人追着喊:“快点,麻利点,别睡着了!”</h3><h3>这个同事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泼辣女子,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然而二十年前的这段经历却时不时地还要侵入她的梦里!</h3><h3>那时的我内心里的感受只有痛苦来越孤独,却又不想倾诉。两个好友跑来看我。他们在我面前站定时,我正不小心将一滴硫酸弄到裸露的胳膊上。看着胳膊上那一小块皮肤瞬间的脱水之后由白变黑。我故作轻松地对他们做出一个笑容来。是苦笑,也是自嘲。他们惊愕不已,他们不敢相信我这颠覆性的形象。</h3><h3>其实,我从来不惧怕吃苦,精神上的折磨才是令我难以忍受的,感觉自己的工作充满奴性,有时自嘲说在骂声中成长,其实内心里无尽的绝望。</h3><h3>后来又有一个同学来找我,那天恰好在干零活没有全副武装起来,否则即便他是从外地赶来我也不会见他的。我不想让以前的朋友们看到我自尊被践踏的样子。</h3><h3>写到这里居然有泪流出,当年无论工作如何艰辛我都不曾流过泪的,为什么回忆会让我泪流满面?</h3><h3>后来,因为劳累受凉我得了腱鞘炎,厉害的时候,筷子不能使,手都握不住笔了。内心里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我还年轻,不能上班,以后的路该如何走。多年以后的今天说到对工作的忍辱负重,死心塌地,年轻人根本无法理解,不高兴就走人啊,何必委屈自己。可是有几个人能突破时代的局限性呢?我无数次的纠结要不要回老家去,但是瞻前顾后,时代造成的思想局限性,最终将我留在异乡。</h3><h3>当年在水深活热中挣扎时有多少好心人提醒我,干活不要太实在,去领导那里意思意思。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干活实在是出于本能,巴结领导对我来讲更是一件出卖自尊的事。但是我又不得不面对自己无法正常工作的现实。</h3><h3>破釜沉舟,我打算去找老总。当时看来这就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老总不是谁都可以见的。我们刚进厂的时候本来说好的老总要接见我们的,但是公司里的几次安排都未能实现,最后不得不由副总和工会主席代为接见。但我顾不上太多了,最惨的结果不就是原地不动吗?</h3><h3>我给老总写了一封长信塞在了他办公室门上。</h3><h3>我被调离了原来的车间。所有的人都为此惊愕。</h3><h3>走之前车间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是她对老总汇报了我的情况,让我要感谢老总的照顾。我淡淡地说了声谢谢。</h3><h3> 回忆的幕布被拉开,往事历历在目,我却不想再去书写了,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时间原谅的。当年的带班长后来调换岗位,后来又因为某些原因离开单位。很多年我没有再见到她。后来再见到她时,居然头发都花白了。我们擦肩而过,形同路人。听人说她好像得了什么病,说的人没有细说,我也没有细问。是没兴趣还是无所谓,我也说不清楚。她的助理早就在几年前殉情自杀了。曾经的车间主任也在事业如日中天时英年早逝。很多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不幸而对过去的怨恨一笔勾销,许多人的青春回忆是因为他们而变得灰暗。</h3><h3>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什么苍天有眼,因果报应。但是人如果在遭遇不幸时得不到常人所得的关心和同情是不是一种悲哀?</h3><h3>可是死了的人再也不知道了,活着的也许并不需要这些人之常情。而在我眼中他们早已淡化成了一个个擦肩的路人。</h3><h3>初入职场的痛苦、迷茫现在说起来早已风轻云淡,谁的人生没经受过打磨呢?倒是年轻时那些纯真的情感历经岁月,历久弥香点缀着那些泛黄的记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