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卉•纽约地铁上的华人兄弟

李卉

李卉            纽约地铁上的华人兄弟      深夜，一点多，在纽约闹市去往华人区法拉盛的地铁上，我们对面坐着一位华人，上车便歪头睡着了。     今晚，我们四人转了两趟地铁，为的是大吃一顿纽约一网红火锅。我们从十点多吃到了凌晨一点，这才坐上这趟回程的车。这位华人兄弟就在我们对面，斜靠着睡着了。怎么知道他是华人呢？因为他上车时，来了一个电话，虽他通话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他略带两湖口音的普通话。     偷拍是一种不文明行为，但做了十三四年新闻媒体工作的人，骨子里似乎有种老职业病，喜欢探究生活表象背后的故事和真相。我丝毫没有冒犯和不敬这位兄弟的意思，如果冒犯，我在此深表歉意。我只是对这位华人，内心升腾出一种心疼和尊重，甚至是敬佩和羡慕。因为，我没有勇气也无法能在纽约打拼，我只是纽约一个过客，一个浅薄的观察者和记录者。纽约和我无关，我属于自然。属于泥土，蔬菜，柴火和庄稼，属于山林，池塘，沟汊和阳光。         车开开停停，他从没有睁开眼睛，更不在意周边一切。他就这样睡着，头随着列车的震动，不时微微晃动着，两只手放在腿上，紧紧握着手机。除了我，没有谁注意他，他更不在乎任何人，就这样睡着。这条线路，他很熟，他知道自己不会坐错站。     纽约地铁上这样睡着的人多得很，纽约太繁忙了，快速运转着变换着，如同纽约华尔街股市指数和时代广场上躁动的霓虹灯，变化着，变化着，还是变化着。纽约，一切都在流动着，变化着，像一条五彩的河，汩汩流动……     每次去美国，我都在纽约逗留一些日子。这座城市，像一位美女，处多了，就腻味；离开久了，就想念。世界上最著名的时尚之都，金融之都，应有尽有，真是人间天堂，也更是人间地狱。在这里的人，要么顶级优秀，要么顶级聪明地罪恶。这里都是人精，都是世界的人精。    眼前这位华人，清秀而瘦弱，甚至有点单薄，能生活和工作在纽约，一定有着过人的能力。想象着他原本是国内哪个省示范重点高中的高材生，被保送到了某大学，学习优异，后又出国留学，便留在了国外工作，娶妻生子，一路风尘。我想象他是一名工科男，IT或是工程类专业，也许医生抑或是金融类人才。想象他今晚在公司加班，他的工作很多，他一直埋头苦干着，生存在纽约必须埋头苦干，这里凭的是实力。在纽约，没有随随便便的工作和没有随随便便工作的人，他只有努力。纽约不缺人才，纽约有大把大把世界各国的精英人才，纽约个个是人才。          纽约房价奇贵租房奇贵吃喝用奇贵，工资又不高税收又多，孩子幼儿园至少每月需要1500刀。纽约认的是美金，除了美金，还是美金。除了灯红酒绿，还是灯红酒绿。纽约就是这样，有的人在天堂有的人在地狱，有的人在一掷千金有的人在努力奋斗有的人在角落里挣扎有的人在黑暗中迷失……纽约很现实，纽约没有也不讲情面。     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华人，衣着整洁干净，裤子裤线清晰，即便疲倦地睡在地铁上，也丝毫掩饰不了他受过的良好教育和内敛安静而倔强不屈的内心，一种中国单薄文化人背后的坚毅和不屈，一种中国文化人骨子里的大丈夫气节和情怀！ 如果我想认识他，交往他，也是极其容易的事，毕竟都是中国人，所谈的共同话题多得是，寒暄几句，加个微信好友，彼此就认识了。如果志趣相投，聊得起来，也有可能成为好朋友。但我没有这么做，也许缘分还是没有到，今夜，我们只是匆匆过客……     车终于到了终点站法拉盛。这是属于华人的法拉盛，当然也住着一些韩国人和日本人，但他们绝不是主流，这里，是华人社会。车咯噔一下，停住了。车上广播随即响起了一阵到站的提示播音，想象着是一个黑人胖女人在播音，宽厚的红唇，上下开合着，语速很快，口里像含着一个萝卜，无精打采的，毕竟，凌晨一点多了，谁都疲倦了，谁都想早点回家。 就在车还没有停稳，车门还没有打开，播音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这位华人像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他醒了，精准地醒了，他看看窗外，他知道终点站到了。他起身走出车门，和人流一起走出了月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纽约唐人街法拉盛漫漫夜色中……     纽约地铁上的华人兄弟，我不认识你，但有缘我们同车同程一段，也是缘分了。    如果我们还有缘，在将来的某一日，我们也许就可以在纽约或上海或香港或慕尼黑或塞纳河岸某个酒吧再见，也许我不再认出你，即便没有认出也是缘分，也许我会再次关注你，走进你，揣度你，认识你，再可能成为好朋友…… 世界很大，其实很小。 纽约地铁上的华人兄弟，我曾在大大的世界里，在小小的车厢里，我曾这样默默关注着你，像兄长那样呵护着你安睡…… 我又在想，地铁上的华人兄弟，如果在纽约你实在疲倦了，厌倦了，我们欢迎你回来，毕竟，遥远的大洋彼岸，才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如果真的想回家，我们在东方等你归来！那里有酒有歌有情有义，有温存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