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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雪落无声

【一】


翻开时光的册页,黄牛啊,我看到了黄

土地上奋蹄耕耘的你。


每一个黎明,你“哞哞”连声,惊得天幕

上还在睡懒觉的星星仓惶逃匿。山野小

路上,你汇聚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田间地头,你是来来回回流动的音符,

拉着闪光的犁铧翻动满地朝霞。晚上,

你蹄下踩着袅袅炊烟带回一身疲惫。可

你心里唱着一支凯旋的歌 —— 坚硬的土

块,已然松软;拭目以待的种子已安安

稳稳地躺在软土里做起丰收的梦;那颗

焦虑的心已在一个接一个徐徐升腾的烟

圈里悠然自得;荒地,荒坡,荒滩今日

里又少了一片;农田,熟土,瓜果菜园

今日里又多了一亩。

【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辈接一辈。犁

铧在烈日下倔强地闪光,黄土拌着滚落

的汗珠兴奋地舞蹈。


“上——唻唻唻……”

“下——啦啦啦……”

“走紧些,把你滚大崖(ai)的!”

“你死哈了吗?把你进罐头厂的!”


这一声声口干舌燥的吆喊整天不绝于耳

,如同大人骂孩子,嘴里骂着心里疼着

。或是真的指责你倔强不听指挥,发泄

心中的愤怒;或是时间长了觉得闷了吼

两嗓子解解乏气;并以此作为一种方式

来与你交流,就像是老朋友之间亲切地

闲聊一样。如一曲嘹亮悠扬的西部信天

游在山谷里回荡。和庄稼一起拔节、抽

穗;和树木一起发芽、长叶、开花、结

果;和时光一起云卷云舒,月圆月缺;

缝合了一拨又一拨开裆裤,接来了一拨

又一拨襁褓 ……

【三】


你是一双厚重温暖的大手,深情的抚摸

着黄土地;把温饱富裕的希望,把骨不

离筋的爱,把千丝万缕的眷恋,播进了

黄土地;老牛自知黄昏晚,无须扬鞭自

奋蹄。你奋力拉动犁铧翻起的黄土,如

大海里卷起的层层波浪,欢快地唱着歌

传唱着父辈们、父辈的父辈们的坚韧

与勤劳,朴实与善良。你是黄土地上的

英雄,你是黄土地上的功臣。是你,把

贫瘠耕耘成肥沃,把荒芜寂寥耕耘成欣

欣向荣、五谷丰登。是你,让一张张笑

脸灿烂在希望的田野上——春有金黄的

油菜花飘香田野,有正在拔节的玉、米

小麦绿满山坡,夏有金色的麦浪一望无

际,万顷金波在六月的长风里荡漾。


放眼村落,云升雾罩的炊烟袅袅着一日

三餐,饭桌上在逐年繁华起来,丰盛起

来,讲究起来。把平常的日子过成了节

日,把节日过成了红红火火的大年。昔

年空落落的粮仓逐渐拥挤起来,狭窄起

来。

……

【四】


生活是一座舞台。作为黄土地功臣的你

是这座舞台上的主要角色。一年又一年

,一代又一代,你始终坚守在自己的角

色位置上,默默无闻,不辞劳苦,任劳

任怨,吃的是草,挤出的却是牛奶、是

血。活着时力侍于人,力尽后肉食于人

。只把热血洒在了黄土地中,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这便是你一生的写照。


角色转换这是舞台的定律也是生活的定

律。在生活这出没有落幕,没有剧终的

戏中,也许没有你的戏文了,你已功德

圆满,到你该退场歇息的时候了。一台

台旋耕机在隆隆声中取代了你登上生活

舞台,在你昔日耕作过的田野上所向披

靡地谱写着新的篇章,而你,沉稳缓慢

的脚步再也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你从

此淡出人们的生活,与黄土地无声无息

地告别,在时光的长河中,成为人们心

中的一段铭心刻骨的记忆!

【五】


没有一位将军会舍得离开戎马一生的沙

场在舒服的沙发上落寞,没有一个演员

会甘愿退出他的舞台改旗易帜。暮霭氤

氲中,你孤独地立在山头,站成一部鲜

活的历史,高高抬起头深情凝望着广袤

的田野,暗淡的眼睛里滚落几滴浑浊的

泪水。此时此刻,你一定在尚未平息的

余喘中无可奈何地叹息。或者你也深知

历史的车轮无法阻挡,时代的洪流不会

在原地停留,自己的退场是一种必然。

没有更新就没有发展,没有发展也就没

有繁荣。而且这发展,这繁荣,又何尝

不是你一犁铧一犁铧耕耘出来的呢?所

以,你也一定在叹息中释然,在释然中

欣慰,在欣慰中微笑,又在微笑中自豪!


可是,作为黄土地的主人连同这黄土地

,隐隐之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依恋。快

节奏的发展小康了生活,翻新了屋舍,

机械了农具,缩短了农时,增产了收

。然而,一样的田野却失去了昔日的

华,看不见那“无须扬鞭自奋蹄”沉稳的

步伐中流动的优美姿态,听不见那一声

声粗旷中饱含亲切的吆喊,那是多少年

来黄土地——人——牛三者凝聚在一起

的不可分割的情感,是文明与发展无法

取代的根深蒂固的情感。

【六】


是的,发展带来了好多好多人们梦寐以

求的东西,可也带走好多好多人们无法

割舍的东西。


哦,黄牛,谁也不会忘记你,谁也不

忘记你!举目四望,深情的目光抚摸黄

土地,牛啊,你永远是人们心中不能磨

灭的记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