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灵

文/霍才元


系列1

《南山劫》


豺狗


南山多豺狗,狡兽也。其智如人类,其形似狼族,体小、胆大,性凶猛,善群攻。人皆畏之,避而远之。一日,有二男进山。此二男,一高一矮,操山外口音。游走于西冲村落,数日方离去。途经一山洞,内有嗷嗷之声。始惊。后抽刀壮胆而入。见三两待乳之兽,乃豺狗之崽也。遂席卷而去,不提。又一日,彼二男挟一女复至。其时,天色将晚,夜幕降临。荒山野岭,便行色匆匆。一石桥现于前。惶惶将过。忽见桥头黑影晃晃。乃十余豺狗也,一字排开,如人而坐,而挡道。二男大骇,弃女疾退。为时晚矣!其后,亦有十余豺狗,前后包抄而来。二男慌慌拔刀。然,豺狗扑纵如风,腥沫横飞,双目已为之蔽。便闻人之惨叫,兽之厉嗥,尽荡于山谷。翌日,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却见石桥之上,两堆白骨两滩血。其侧,一女昏厥,秋毫无损。后,女悠悠醒来,心有余悸,仰面而泣:“苍天有眼,同类坑我,异类啖之!”此女者,乃彼二男拐骗待售之良人也。


驴头狼


南山一狼,驴头狼也,雌性,产崽儿有三。一日,母狼出,久未归。其崽儿于窝中玩耍。一红毛狗捕食至此,嗅腥而入。岂知猎人在后!砰砰枪响,狗毙卧于血泊之中。一幸存之狼崽抖抖瑟瑟于狗爪之下。猎人遂叹,掮狗而去。猎者,西冲人也,出没于南山,以猎为生。后,猎人老矣,猎狩亦难,渐为生计愁。当是时,有人参鹿茸之类夜弃其门,晨起拾之,猎人甚怪。隔三岔五,每每如是。一日,西冲来人,一胖一瘦,轻叩猎人门。此二人,收购药材者也。猎人倾其所储,与之交易。二人陡起贼心,夜半,杀人越货而逃。行至半途,突闻狼嗥声起,登时大恐。仓皇之际,有一驴头狼倏尔跃出,凛然挡道。人狼生死斗!撕咬扑打,惨叫烈烈,二贼咽喉断矣。毕,狼面对西冲,长发一声嗥,即调头如箭,射向南山松林。


红狐


南山有狐,红狐也。一雌一雄,久居山中,出入必双,恩爱过人也。一日,雌狐临产,呻吟有声。雄狐厮守其侧,两泪涟涟。未料,一人持枪入。枪响。雌狐立时丧命于枪口之下。雄狐突发一声悲鸣,撕心裂肺,如风扑来。狐咬人右手,死死不放松,枪落尘埃。人之左手急急于肋下抽刀。雄狐复发一声悲鸣,如红光一点,遁去。人亦不追,枪挑雌狐尸,欣然下南山。人者,西冲后生也,今之猎狐,欲以其皮作妻衣。下南山,进西冲,不觉天黑,淡月已升。其居无灯火。其门久敲不开。后生急,于窗下唤妻,不应。遂破窗而入,哪见人影?却见床上卧一物,月光被其上,乃狐也!惊且惧,拔刀连砍,一声惨叫一滩血。促而视之,非狐也,妻也!后生厉叫,喷血而仆。时,窗外发一声悲鸣,一红狐负狐尸去矣。

系列2

《狼仇》


凉凉的山风吹来,猎人不免打了一个寒噤,一缕孤独似在心头打了一个结。

忽见,一棵落叶树下,一根绳索,一个女子,晃晃悠悠。

猎人救下了那个女子。

女子醒来的时候,幽幽地说:“你不该救我。”

猎人吼道:“想死么,再吊!”

女子一怔,就问:“这是哪儿?”

猎人嗡嗡地答:“君山。”

女子便跟了猎人,默默地走,进了山巅的木屋。

秋后的一个晚上,猎人娶女子为妻。

一日,猎人荷枪出猎。

女子倚着门说:“早回呢。”

猎人掉头笑道:“早回。”便足踏秋风而去。

一路而猎,不觉日头西沉。

忽闻,前边的林子里,惨叫声声。猎人提枪奔了过去。

一条灰狼,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一个后生。

枪响。狼伤,一声嗥叫,跛足而逃。

后生歪歪地躺在落叶上呻吟。

猎人背起了后生,问:“住哪?”

后生歪着头,不言语。

人就把后生背上了山巅。

女子已立在那里张望。

进了木屋,猎人对女子说:“玉珍,打一盆水来。”

女子看着后生,又看看猎人,仿佛呆了一般。

“打一盆水来,玉珍。”猎人又说。

女子这才慌乱地跑开,良久,才打来了一盆水……

后来,后生留在山里,师从猎人,以猎为生。

一日,猎人偕徒出猎,巡到了一个山洞。

洞内闪着两点绝望的绿光。

那是一条临产的灰狼。其足的枪疤依稀可见。

猎人愣了一愣,叹道:“走吧。”

后生却厉叫起来:“要杀!”并举起了枪。

啪!后生的脸上沉重地挨了一巴掌。

就听猎人大声呵斥:“跟老子走!”

后生不走。

“日你娘!”猎人骂道,用枪顶住了后生的脑袋。

后生愤愤而去。

不觉到了冬天。雪花飘落,遍野如素。

这天早上,猎人黑着脸,正在闷闷地吸烟。

后生对猎人说:“出猎吧。”

女子拦道:“今儿雪大。”

后生望着女子笑:“猎人怕雪大么。”

猎人不吭声,扔了烟蒂,操起猎枪,开开木门。

后生就颠颠地跟在猎人的身后。

女子扶着门,不安地目送二人卷进了风雪之中。

天黑的时候,后生孑然一人,狼狈而归。

后生进门便问:“他回了么?”并抖了抖身上的白雪。

女子浑身一颤,眼睛直直地盯着后生。

后生就叫:“玉珍……”

女子冷冷地说:“玉珍早已经死了。”

“玉珍……”后生还在吟吟地叫着,靠拢身来。

“畜牲……”女子凄厉地诅咒。

后生一木,忽而大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女子……

女子挣扎着,哭嚎着……

忽有苍狼声起,毛骨悚然。

人声……

狼声……

呜呜的风雪之声……

次日,一棵开满雪花的树上,一根绳索,悬挂了一个女子,迎风而舞。

而山巅的木屋,一个后生,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咽喉断处,狼齿历历。

系列3

《豺殇》


初春的君山,这清晨的日头还未出。丛生于山腰的那些茅草尖尖上,依然挂着露水,并生出凉凉的寒意。

而草丛的四周边,也依然清凉着,静着,似乎连偶尔的一两声鸟叫也无。

突然,一迭声嚎叫却把这草丛的静寂捅破了!一头不小的野猪一边痛嚎,一边试图冲出草丛,夺命而逃。

可是晚了。一条成年大红豺如闪电扑到,两只利爪已狠狠抠住野猪的后背。野猪想要挣脱已是很难了。

野猪岂肯就此认命!它一面大声嚎叫,一面使了蛮力拖着红豺还要逃。

此时双方都在拼力气拼耐性。似乎受伤的野猪渐渐占了上风,红豺很有些按捺不住猎物了。这样拼将下去,红豺十有八九不济。

红豺急红眼了,仰首突发一声尖利的豺嚣,那头猛往下挖,一口獠牙对准了野猪的肛门如快刀切去。

随即一声惨嚎,红雨溅了一地。却见,一串血肠已被豺的獠牙生生地从野猪肛门里拽了出来!

直痛得野猪连连惨叫,后腿一软,前腿一跪,已倒地不起。

红豺见已得手,满眼尽是得意,那嘴上的动作却不歇反狠,唰唰唰,三下五除二,片刻就把野猪的肛门及内脏撕扯个稀烂,惨不忍睹。

直到野猪由高声嚎叫到低声呻吟到无声无息,血溅草丛,命丧君山。

红豺这才停止撕咬,并仰首向天,缓缓地长长地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叫嚣,而后极随意的,以疲惫的胜利者的姿态瘫坐一旁,舌舔血牙,作短暂将息。

岂料猎人在后!只听“啪”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尖啸着径奔红豺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红豺应声一跳,便倒在了茅草丛中。

猎人从不远处的一棵马尾松后探出脑袋,朝草丛张望,见半天无动静,便猫腰端了猎枪寻过来。显然,猎人以为,这猎物非死即伤,即便是伤也是重伤。

近得草丛,猎人正待上前探个究竟,突见眼前红光一闪,那豺已挟了一声厉叫,一跃而起,迎面扑来。

好狡猾的豺啊——其实刚才它仅被子弹击中了左前腿,却作诈死,引得猎人上当,猎人猝不及防,被扑个正着。

此刻的猎人刚要举枪,暴怒的红豺已扑至面门,挥起右前爪就打,把个猎人的猎枪震得脱手而飞。

旋即,豺的獠牙直奔猎人咽喉!猎人已闻到难闻的呼呼腥臭气了,他本能地一偏头一伸左手急挡。他的咽喉避开了,左手腕却被死死咬住。

这是一条罕见的大豺,体壮力猛,且凶残无比。猎人已被它扑翻在地,胸口被豺爪乱抓,登时血淋淋一片。

这时节猎人哪顾得了钻心般疼痛,情急中,他挥起右拳,连连猛击豺的双眼。直击得豺眼出血,可是,猎人的左腕还是被死死咬住!

猎人急了,忽而右拳变爪,一把狠掐住豺的颈部。便见人豺绞在一起,在草丛上翻来滚去,滚去翻来。

猎人已明显感到左腕及胸口疼痛难忍,但他的右手虎口紧扣,狠掐住豺颈不放松。

红豺喘息不得,禁不住半张了嘴。猎人强忍着痛,趁势将被咬的左手直往豺的喉咙深插进去。

猎人双手里应外合,已把豺的喉着实给封住。与此同时,又使劲扳翻了豺,并用身体猛压、膝盖猛撞豺胸。

随之,“喀嚓”“喀嚓”,豺的胸骨断裂声响起。顷刻间,腥红的血便从它嘴里鼻子里流了出。继而,它无力地松开血口,泥一样瘫软了。

猎人亦瘫软在地。但他不敢有半点松弛,忍痛爬起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找被打落的那杆枪。

在猎场,猎人的枪好比剑客的剑,是不可片刻离手的。除非,猎人死了……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多年来猎人在君山都这么迷信和坚守如一。

很快,猎人在茅草丛找到了他的猎枪,弓腰拾起,并极小心地紧紧抱在右臂弯里。这会儿他才真正觉得有七分踏实三分轻松了。

而此刻,三分轻松的猎人又立感痛不可忍。因为他身上已多处受伤,尤其左手腕,剧痛且血流不止。所幸那伤口虽深,手腕却没被咬断。

猎人便匆匆把上衣撕了,用布条包扎伤口。左腕还是不行,血还在流。

这可咋办?猎人一急,忽想起这君山土生土长着一种类似“断血流”的草,止血特效。即以右手紧捂左腕,四下里赶紧去寻。

寻着寻着,到底寻见了。便扯了几株塞嘴里,和着口水囫囵嚼成泥团状,而后吐在右掌心,并往左腕等伤口处一敷,再重新包扎好了,也怪哉,血竟止了!

——看来这君山,无论悍兽野草,还是其他众生,皆如谜雾一样生生不息。

这时,猎人倦倦地倚了一棵老枫树坐下,并燃着一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呼出。于这浓烈的叶子烟雾里,几声咳嗽过后,疲惫似乎也随烟雾散了。

猎人这才记起那豺。遂起身去了那茅草丛。

却不见了红豺!乍看眼前情景,猎人顿生诧异。乱糟糟的茅草丛,一地猪血豺血狼藉一片,那死野猪还在,而红豺不知所踪!

莫非红豺死而复生?或者压根没死,又是诈死?猎人这么一想,顿觉心惊胆落,唬出一身冷汗来。

猎人立马端起猎枪,子弹上膛,如临大敌。如果红豺还活着,如果此刻红豺就在附近什么地方设伏,如果虎视眈眈的红豺即将展开它的复仇一战……

猎人这下是真真地怕了,不觉双腿战战兢兢,站都站不稳。但他必须挺住,为了生存,他别无选择。

猎人于是强作镇静,抖抖地端了枪,慌忙扫一眼四周。一片死寂。这又使猎人内心陡添了几分恐惧。

“叽”——,猎人倏地被这尖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扣响猎枪,“啪”!人却被枪反弹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心里直呼“完了完了”,两眼一闭,已面无人色。

然而什么也未发生,除了“叽叽”“扑扑”声复起。待睁眼抬头,只见半空中三两只小鸟,尖叫着惊飞远去。

猎人几近绝望的悬心总算落地了。他仿佛记得谁说过,在君山有鸟鸣的地方,八成是没得搏杀与危险的。

猎人又不解,死豺怎么会失踪呢?难道是被什么人,不对,会不会是被什么野兽掠了去?你看这草地上,怎么拖出了一条血路,血迹斑斑地蜿蜒向前?

猎人又一激灵,又快把子弹上膛,给自己壮胆,并猫腰端枪,极警惕地,沿那地上的血路搜寻过去。

血路长长地向前蜿蜒着。大概过了两三里地,前面好像有个石洞。

此时猎人远远地看到,一条红豺正背对着他侧卧在那不大的洞口,地上似乎有血!莫非它就是失踪的红豺!

猎人大惊,不及多想,急忙举枪,“啪”——,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那豺后背心。豺被震得一弹,便再无声息,一动不动了。

猎人这回没有贸然前进,他在原地又待了一袋烟工夫,远望那豺,还是一动不动!他这才断定,这回那畜生真的已死。于是提枪大胆前去。

猎人近前,不看则可,一看“啊”的一声,直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凝成○状。

眼前躺的正是那条失踪的红豺!它侧伏在几乎干冷了的自己的血泊之中,确已丧命。但它那血肉模糊的双眼,却睁着。

而那石洞口,在死去的豺的怀抱里,三只沾满血的小豺崽正挤作一团,争抢着去吸它们母亲冰冷的奶头,小嘴里还“吱吱”“咂咂”个不停!

猎人已被眼前的情形彻彻底底地惊呆了,不由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良久了!当红红的日头自那遥远的东山之巅升起老高的时候,在君山的这个石洞口已堆起一丘土坟。坟前,立了一块大血石。

那冷冷的大血石下,一杆老式猎枪已被砸成数段,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那坟前还默立着一个人;在他脚边,嗷嗷待哺着三只幼兽……

又是良久。那人终于怀抱了三只幼兽,转了身背对着红红的日头,携一路凉凉的山风,下得山朝西去了。

系列4

《狗祭》


狗记


东邻有狗,一雌一雄,雌白雄黑,日相戏,夜相眠,形影不离,甚是亲热。一日,西邻老户迁走,来一新户,乃一老者,带一雄性狮毛狗,一身黄毛,高大挺拔,威武无比。众皆少见,问老者,始知是中德杂交之种。老者虽有派头,人却谦和,颇得大家好感。狮毛狗亦如主人,见人摇尾,威而不霸。初来乍到,倒也怡然自乐,久而久之,便不安分,直往东邻钻。东邻雄狗,黑而且瘦,见狮毛狗来,即退避旮旯,畏缩不敢近前。狮毛狗只管缠着白狗,满眼温柔,亦蹭亦舔,极尽亲昵之态。日久生变!那日,黄白二狗,竟于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两股交媾,久而不散。好叫众邻羞极。倏闻一声狂吠,一团黑色,如箭射来,搏斗开始了。撕咬声声之中,黄毛黑毛纷落,红雨洒落尘埃。终是黑狗不敌,喉血如注,颓然倒下。东邻主人大吵大闹,操一把利斧,非劈了狗日的杂种不可。亏得邻里拉扯,西邻老者亦面带愧色,道歉频频,认赔人民币数百元。东邻怒稍息。尔后,把个黑狗剥皮卸肉,分与邻居。于是狗肉香飘起,众皆欢喜,谈笑风生,一边嚼着狗肉,一边甚赞黑狗的英勇。从此,此间愈显和睦,亲如一家。再说东邻白狗,自那日后,不吃不喝,只是昏睡,日见消瘦。如此下去,如何了得?西邻老者建议,不如嫁它到西邻,一解相思之苦,二来不正续了杂交狗种!众咸称善。说来也怪,白狗一到西邻,见狮毛狗,似见旧情,蹭蹭舔舔,亲密无间,狗食亦增。一夜无事。次日,西邻老者开开狗门,却见二狗已毙,身上尚存温热,地上一滩殷红。疾喊众邻,众邻来看,皆啧啧嗟叹:呜呼,二狗交媾,黄狗阳物断矣!白狗咽喉断矣!


五爪狗


清早起,开门见条小狗蜷曲着身子,抖抖索索躺倒在门槛下,眼里露出悲哀的光。昨夜刮了一夜风,今晨仍有些凉意,这狗是怎么过来的?我可怜见它,抱回屋,喂了一碗粥。它吃得很快,亦很香,完了舔舔嘴,趴在我脚边摇尾。它很小,大概只有两月的年龄。是谁这般心狠,使得这幼小的生命沿门乞怜?我不忍见它冻死饿死在野地,我决计养它。这想法立遭家人的反对。说是这狗脚生五趾,属五爪狗类,极通人性,养它,不运气。难怪它不被人养!我于是愤愤说,这狗,我养定了。我不怕不运气。后来,我果真不运气起来——近而立之年,尚未婚娶,连对象也无。于是有好心者劝我弃了这晦气畜牲。我不。这狗便安安地大了,很胖,一色纯黄毛,且果然善解人意:我抽烟,它便叼来火柴;我洗脚,它便衔来汗巾;我高兴时,它绕我摇尾;我郁闷时,它默然把头伏在我脚面……我想,它在报恩罢。一次我出远门,这狗送我搭车。车开了,从窗口我见它还站在那里朝这厢张望……不数日,我到底放心不下我的狗,便匆匆回了。一进门,心想狗会来迎的,却不见。抬头看,墙上钉张狗皮,纯黄毛,竟是我的狗的!我把行囊狠狠摔在地上,跳着吼着问家人。家人说,狗天天盼我归来,不吃不喝,而饿死。我落下伤心的泪。我的狗的肉已被他们分吃了!惟有那皮!我把它埋在后山,堆成一堆小小的坟茔,在坟头栽棵苦楝,凄风冷雨,狗儿,你不要孤独……正是这天黄昏,我的葬狗之举被某路过女子得见。她从四川来。她或许认为我的良心并不坏,跟着我说要和我过。我们便结了婚。不久,生下一子,妻叫他“狗儿”。狗儿可爱得很。我却时时忆念我那屈死的狗……用粗绳套一个圈,中间丢块骨头作诱饵,诱得我那快要饿死的狗上钩,然后狠命一拽,勒住脖子,吊在树下,一瓢一瓢地灌凉水,折腾了一时辰才死去。死时眼瞪得老大,望着远天。眼角,滚着几滴冷泪……某夜,在梦中听我的狗呜呜哭诉。醒来时,我的“狗儿”正伏在妻胸脯上吮乳头,美滋滋的样。


该《兽灵系列小说分别被全国多种报刊选本刊登选载,先后获《小说选刊》征文一等奖、文化部文化发展专项基金特别奖、中国小说学会短篇小说奖等。


者简介:霍才元,男,笔名柴燃、耕夫、雨雨生等。作家,资深媒体人。在武汉从事省级报刊编辑出版工作多年。现为某省刊总编,多家省级以上报刊台网编委、主编,多种全国性文艺大赛评委,兼任湖北某写作机构负责人。系多家省级文学学术研究会(作家协会)副会长、秘书长、理事等。

今累计编发各类文稿逾三千万字。业余笔耕不辍,有千余篇数百万字文学作品见诸国内外报刊,其中百余篇被省级以上报刊选本转载。多篇作品入选全国大中小学课外阅读教材(读本),或作为部分省市高中语文考题。多次获全国、省级文学奖。著有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选集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