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客：读懂您的心

清音来稿

读懂您的心

文／湘客

母亲突然去世。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雷，我从部队匆匆赶来已无济于事，能见到的仍是老人慈祥的面容，善良的脸，丝毫没有痛苦的表现。我含着泪企图把母亲护着腰部的手放到适当的位置，经过几次努力也未成功。

脑溢血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历经了人生65道沧桑年轮的母亲，这就是您生命的全部么?不惑的情绪迫使我急于弄清母亲用手护着腰部的原因是什么?是否与母亲长期使用的红腰带有关。我用肯定和否定的心问自己，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红腰带：用红布做底层，红色代表吉祥；用黄布镶边，黄色代表平安；金穗装饰美观，腰带全长贯通，用于藏钱和其它什物。关于红腰带的传说很多，据说长期使用可以避邪除恶，总之要比现在的“鳄鱼”、“金利来”皮带要实用俏皮得多。如果再加上飞针走线的刺绣，更是一件民间难得的工艺真品，少女把做工讲究的红腰带送给意中人，如同绣球，鞋垫一样珍贵，红腰带善意的说法有好几种。

这条红腰带伴陪母亲走到了人生的尽头，里面一定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母亲弥留之时，用手护着的仍是红腰带，它想告诉我们什么？是种预言或提示。母亲一生透明，光明磊落，从无秘密可言。我茫然地轻轻地取下老人腰间的红腰带，生怕惊醒沉睡的老人，我的泪慢慢地汩流出来。天呐！腰带里掏出的是一封封折成长条的书信，虽然皱皱巴巴，虽然汗腥油渍，虽然……我的手开始颤抖，我的心开始颤抖，全身不停地颤抖，颤抖出断线的泪珠坠落在母亲僵硬的手背上，我的抽泣变成了失声的痛哭，我呼叫着母亲……

一个伟大母亲的名字，传导着大爱的无疆。母亲大字不识，每次收到我的来信，都是步行十多华里到姐姐家要姐姐念信她听。姐说：读信的时候，母亲最投入，听得特别认真，一个字也不放过，至少要读三遍。而且每次都看到母亲高兴的眼睛里充满着喜悦的泪水，润湿着整个眼圈，直至失控地掉下来。读完信后，细心的母亲小心翼翼的把信拆成长条用薄膜纸包封好之后藏进红腰带。

我一封一封地把信拆开，按照时间的顺序摆好，时间跨度整整11年共144封。十多年来母亲一封不漏地收藏着儿子从远方寄来的家书。当她思念儿子的时候，您这位不识字的母亲又重新拆开封好的信，用手摸一摸用眼看一看，用这种方式平抑母亲的念儿之情。

母亲十分钟爱子女。我结婚时，考虑到母亲年大体弱，决定婚礼在部队举行。那是1980年的国庆节。没想到母亲千里迢迢地赶到了部队。用老人的话说：子女的婚姻大事没有父母在场，将来媳妇不能认公婆。对于一个近似文盲的老人，行走千里转车候船的百般艰辛可想而知。妻子感动得在婆婆面前长跪不起。母亲凭着对子女的爱心由他人写好的几张问路的纸条到部队只需两天的路程，母亲用了七天的时间。伟大的母爱，博大的胸怀，你能说这位老人传统，封建么!

在珍藏的书信中，我发现了一封错漏百出，从头到尾没有标点符号的信，是母亲亲笔写的一封还来不及寄给我的信。我明白了母亲用手护着红腰带的最终目的。

母亲在信中写道：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到你姐家也走不动了。我开始学文化，学着给你写信，你今后写信要一笔一划地写，潦草了我不认得。你在信中说，你又进步了，当了营长，这官，听别人说能管几百号人。我只想说一句话，人家的娃儿十七八的活蹦乱跳，要有个三长两短，妈不依你，孩子是娘身上的一块肉，谁家的孩子谁不心疼。你当的是父母官啊!你能弄懂我的意思吗?

你还说：如果你走了，在我坟头鸣枪三声，为妈妈壮胆，告诉阴曹地府的吏鬼们，我儿是当兵的，威武！

妈，我带来了24支炮仗，偶意24孝和最高的礼遇，您听，那声音震撼三山五岳。枪支是不能随便携身的，带了就违反军规，你想儿子受处分。

我心领神会地译出了母亲写给我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的全部内容。

我虔诚地将信放回原处，收住悲伤，系紧红腰带，复诵着母亲的教诲：你当的是父母官啊!

妈，我读懂了您的心。

【创作感言】

这篇思母散文，现在的年轻人读了一定感到好笑，甚至觉得那时代的人愚昧无知。你知道吗40年代出生的人大多是文盲，懂得加减乘除的是能人，认几个字的是民间有学问的人。没有动车，没有手机，没有电话，请人写信是最普遍的互动形式。出门一抹黑，鼻子底下是嘴巴。不过那个时代人很诚实，问路指路忒细心，遇到复杂路状还送你一程，晚上回不了家可借宿，这不是天方夜谭。不信，你问问家里老人。

 湘客：祭拜，情怀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