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更多

最新文章

  维纳斯雕像的美是残缺的美。

        六岁是个顽皮的年龄。四合院的老槐树下,姨表姐拍拍小木凳招呼我。来!小小儿(山东人对男孩的昵称),姐给你挖挖耳朵。我斜眼看她,拉架要走。你给我过来吧!小屁孩。我被拉过去摁在她膝头。哎呦!我叫了一声。疼吗?表姐紧问。不疼。那叫唤啥?舒服得。说着吸吸鼻子,又跟了一句,表姐你真好闻!滚!小屁孩。表姐拍我头赶我,我赖着偏不起来。春日春风惹人醉。


        表姐大我九岁,被我姨妈买来时才五岁,常挨打挨饿。为此,母亲和姨妈大吵大闹,并叫表姐去我家吃饭,表姐非常依附母亲。


        平时表姐常背着我四处玩耍。一天晚上,烟厂墙外搭台演《白毛女》话剧,表姐背着我向前挤,人家不让,表姐立时发飙猛冲,我几乎从表姐背上滑下去,“所向披靡”的我们来到台下。戏演完了,回家后发现我帽子挤丢了,姨妈要打表姐,我咬了她并大骂王八蛋,姨妈气笑了,表姐悔哭了,我摸着她的脸把她哄笑了。


        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来到徐州,分别时表姐和我哭得很伤心。直到我八岁,才见到表姐。


  天天数日历,一天,表姐出现在门口,如朝霞里冲出的太阳。猛扑上去,发了疯地叫着,表姐!表姐可来了,表姐,表姐,亲亲的表姐……小屁孩!烦死人了。她装生气,却紧拥我入怀,我的泪水一串串落下,洒在春绿旗袍上。抬头定定地看着她,周正白皙的脸散发温暖如春的气息。


        表姐和母亲轻声交谈。表姐已出嫁,姐夫是个理发师,人好,会疼人。听到这里,我勃然大怒,非要表姐嫁我。表姐笑开了花。小屁孩懂什么啊!母亲也呵斥我,我哭着跑向一边去了。

        

        表姐人美心好,在济南时,我们形影不离,一时见不到我就喊魂儿似的。母亲说过件往事,使我难忘。


        四四年,一次日本人追杀逃难中,我三岁,和表姐分蜗在驴驼篓里。表姐紧抓着我,后来与家人走散了。人们在推搡,母亲在远处哭喊。天黑了,终于逃出来了,我脸上挂着眼泪蜷睡在表姐怀里。土路边,风吹着荒野里的麦苗,一只归鸟掠过,我们像无依的小野猫。母亲找来了,我嗔怪地大叫。表姐啊我的救星!


        假期里,我和弟弟去了济南,没啥吃,面前摆着半碗稀饭。吹啊,笑啊,好像日子是租来的。和表姐调笑,表姐装生气。长不大的小屁孩,她说。孩子们乐翻了天。


        后来,上了“中专”,毕业后,适逢国家困难时期,“安插”在乡下卫生院。病人多,累死人,吃不饱。闲下来,会幻听到表姐在窗外远远喊魂似地叫我。我心中的女神啊表姐。


        如果父亲不调动,如果我们年龄相近,走到一起也未可知。时光流逝,美丽的感情故事,使我心疼又失落。


        残缺的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