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个生煎包,是我们那天在家乡小镇著名的唐八仙包子店里用的早餐份额。


表妹珏在出发前一日就发出邀请,大家早上八点各自空腹出发,在小镇包子店汇合,品尝美味生煎包,她买单,管够管饱。谁知这样令人兴奋的召唤禁没有改变某些人的早餐习惯,起床洗漱后立马开启了第一波早餐,一碗小城最地道的干挑面和酱卤蛋标配在出发前下肚。


我已忘了有多少年没吃过家乡的生煎包了,包子虽然相比多年前个头小了许多,但无论是面皮的口感层次还是肉馅的鲜美多汁,都还是保持了原来的味道,这是在小城打着灯笼都吃不到的,虽然小城很多生煎包子铺都是唐大师的徒子徒孙开的,但是他们的手艺吃进我的嘴里都是假冒伪劣产品。


去山上的公墓给亲爱的外公外婆和舅舅扫墓,虽然大家在拜祭时都不露声色,但我知道每个人的心里多少有些沉重。墓前的白菊花寄托了我们对他们深深的思念,大家默默祈祷远在天堂的亲人们过得幸福,也愿身边所有的人平安健康快乐。


午饭,在一处幽静的农家乐定了一个特大的桌子,老老小小三代人围在一起,浓郁的饭菜味道让我们扫去了刚才的阴霾,氛围渐渐轻松愉悦起来。清明,它既是祭奠远去亲人的特殊日子,也是传递亲情和爱的枢纽。

饭后,我提议要去看望多年未见的梁姨,也想去看看儿时的弄堂和以前住的房子,这一直是我的一个心愿,也是我在那篇《从前慢》文字里提到的,每次清明回家乡扫墓,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让我与这些魂牵梦绕的地方匆匆擦肩而过,今年一定要达成心愿,大家听后都纷纷附和,积极响应,说一起去。


汽车在宽广平坦的公路上行驶,拐过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路口,就是小镇的新街,也是我不曾相识的地方,街旁楼房鳞次栉比 ,花园式的小区、购物中心、医院、电影院……都能与小城的相媲美。


河还是那条河,桥已焕然一新,桥边那些熟悉的房子,已夷为平地,那里曾经有镇上较大规模的服装厂和供销社下属的收购站,只见大吊车、搅拌机、推土机……在轰轰隆隆地工作着,到处都是尘土飞扬,车只好停在了坑坑哇哇的路上。

我一心要为梁姨买上可口心仪的零食,所以车绕了道,去了镇上最大的超市,等我们一家来到梁姨家前院,听到屋内已是欢笑声此起彼伏,梁姨正在屋外张望着,看到我和我家小子进来,激动地大喊着我儿子的乳名,我们急急地迎了上去,抱住了她。


梁姨今年已79岁,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硬朗,开朗健谈的性格也未有一丝改变,她说她仍坚持每天早上和傍晚锻炼身体,中午小憩后去玩几圈老年人的麻将,一日三餐也不马虎,一个人也得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孩子们和几个大人在里屋正热烈地讨论着某个话题,老人们在小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家常,画面很是温馨,我悄悄地起身离开,走出了院子。


院子对面是一排二层楼的房子,院子的大门正对着我们曾经的家,抬头,看到楼上的那扇窗户,新主人已把它升级,午后的阳光在窗棂上跳跃着。恍惚间,我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看见房间靠东墙有一张不算太大的高低床,床上铺着格子花纹的毯子,毯子没有丝毫皱褶,墙上张贴着数张明星画报,床对面立着竹书架,书架有三层,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集邮册、相册……


靠窗是一张老式的书桌,桌面的油漆有些斑驳,后来,父亲弄来一块厚玻璃压在了上面。以后,玻璃下就出现了一些照片、随手涂鸦的小纸片、门票、剪纸……五花八门,越来越多。一盏台灯置在床与书桌间,灯光有些微黄,少女坐在桌前,她披着刚洗过的有些天然卷的长发,头发散发着好闻的香皂味,少女从抽屉里拿出钢笔和信纸,在认真地续写着一个有趣的童话故事……


自从被父母和姐姐偷看了大作,在饭桌上集体拿此开涮,少女就当机立断买来一把漂亮的小铜锁挂在了抽屉上,小铜锁锁住了抽屉里的那些奇思妙想,也锁住了少女幼稚天真、不切实际的美梦。

沿着狭窄的小弄拐到楼房的西面,迎面的墙上写着几个很显眼很亮丽的字:“定制生日团子、米糕”,再就是画着一个粗大的箭头,箭头所指是一间朝东坐西的平房,“咦,不是听说这家的那两位老人早些年都已经去世了吗?他们的儿子儿媳孙女不都已经搬去了小城居住?难道新来的一家也会同样的手艺?”我在心里嘀咕着。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我家的大门了,真想走上前去敲门,问一问能否走进去看看,但是怕给新主人添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此打住放弃。


往左转弯,就可以走到王家弄笔直的弄堂中央,就可以看到外婆、舅舅他们以前住的房子,也许还会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可是,我莫名的收住了脚步,心有些胆怯,有些慌张,转身从原路急急返回,去了楼房的东边。


那座走过百年的巨大水塔仍稳稳地矗立在原地,水塔最底层那扇门仍紧闭着。小时候因为听了太多的鬼神故事,所以总认为里面住着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丑陋老巫婆,一帮孩子即使再皮再闹,也没有一个敢进去探个究竟。


水塔周围都是新建的房子和院墙,那些槐树,泡桐树已不见踪影,也没了以往那样偌大的空地,只剩下一条很窄的,通往弄堂的小路……

等我转悠回到梁姨家,大家已经起身准备出发。梁姨从房里拿出一大袋小麻花,硬是塞给我们每人一把,说这是她女儿前两天带回来的宁波特产,很松脆很好吃。


大家和梁姨道别,梁姨一一拥抱了母亲、舅妈、大姨和小姨,眼里泛着泪光,有些不舍。挥手,道别,再挥手,直到彼此身影模糊……


一路上碰到了好些左邻右舍,母亲和对方都很激动,很开心,相互拉手问好,嘘寒问暖。我家小子打趣道:“看外婆的节奏,我们今天到家天都要黑了。”


终于好不容易启程出发了,母亲坐在车里仍一脸开心,像个孩子似的。我闭上了有些困乏的眼睛,脑子里却清晰地放着一幕幕电影,今天遗憾没有见到来给父亲和哥哥扫墓的梁姨的女儿丽,因为她在午饭后要赶着回宁波的家,没有等到姗姗来迟的我们。


在和梁姨道别时,我要了她的手机号,立马储存,并试着拨了号,准确无误。


今年除夕,我一定会拨通电话,给梁姨拜个早年,也希望她来小城时,到母亲家串串门,吃上一顿饭,聊聊那些说不完的话。


车向高速入口驶去,我缓缓关上了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小镇,小声说道:“再见了,小镇,明年我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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