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巴依那些事儿

李晋阳

扎巴依,维吾尔语醉鬼的意思。我总觉得,扎巴依肯定是那种特别可爱的喝多了酒的人,而不是那种喝多了胡说胡闹胡惹事的醉鬼。 新疆人,鲜有不喝酒的。我说的新疆人,是在新疆的人,也就是说,不管是土著的新疆人,还是迁居来的新疆人,亦或是刚刚来新疆的人。只要到了新疆这块土地上,伊犁河水也罢,天山圣水也好,赛里木湖畔也行,塔里木胡杨林也可,那都不重要。只要温情的歌唱起,欢快的舞跳起,50克的杯子就一定会端起,一饮而尽,豪气冲天,英气逼人。酒喝干,再斟满,你若不醉,谁都不还。 大致是因为新疆景色的缘故吧。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自不必说,胡杨白骨森森笑卧沙场的景象也不必说,就是几池湖水,也都掩映苍松雪山,尽显英雄本色。所以,坐在新疆的任何一个地方, 都没有理由不主动端起杯子畅饮。 大致是因为新疆美食的缘故吧。抓饭、拉条子、手抓肉、红柳烤肉先让你吃饱,能放到肚子里的,也就只有新疆的美酒了。歌之,舞之,酣饮之,一碗羊肉汤小馄饨下肚,酒劲尽解,你又回到原点,从头开始。即使喝多了,第二天起来,滚烫的奶茶一碗碗喝给,到浑身是汗,奶茶喝透了,酒也就全解了,你满血复活,又是猛士。所以,坐在新疆的任何一个地方, 都没有理由不主动端起杯子畅饮。 其实主要还是新疆主人太热情的缘故。“饭不好管饱,酒不好管倒”,不是要把人灌醉,而是要让人喝好。新疆的风骨使然。最真的情留给爱人,最美的酒敬给客人。所以有歌佐酒,有舞佐酒。一条鱼上来,头三尾四、高看一眼、推心置腹之类的话,已不再说。把本地的文化创新,倒是风景。一个山东朋友来,要给牧民捐赠电脑,便陪他去了草原。哈萨克族待客的一应程序过后,人已微醺。此刻,一只羊头顶红绸衔青草乘托盘隆重上场。主人把小刀递给山东朋友,并告知哈萨克族礼仪,而我却发现这次悄悄多出来的,有两只碗,吃牛肉面的那种大碗。朋友削下羊脸献给席间被认为最尊贵的人后,两碗酒便跟着到了两个人的手上。咕嘟咕嘟牛饮的,是酒,一碗酒。眼睛,一碗。耳朵,又一碗。歌手来献歌,朋友主动要求碰一碗。歌声刚落,朋友又晃着上前,要碰一碗,结果刚起身,人就和碗同时着地,胳膊直伸向前,碗没砸,酒没洒。还有一个从黑龙江来的朋友也是这样,不同的是为客人分烤全羊,分一块肉与人碰一杯酒,相同的是都在最快乐的时候卧倒,更默契的是,两人从此都爱上新疆,并常常打电话来回忆那段幸福时光,相约再来新疆一醉。所以,坐在新疆的任何一个地方, 都没有理由不主动端起杯子畅饮。 当地老乡生活不富裕,但酒也是不能少的,三块五块一瓶的小队长大曲时常要抿几口。平时缺乏锻炼的缘故,还是珍惜酒精的原因,不知道,极容易扎巴依。1997年我在村里的时候,大早上看到一农民拧着麻花腿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旁若无人。大早上就喝酒?问了多次来弄明白,是昨天晚上喝了二两,到今天早上还没有醒。前几天看到几个农民在大队部门口麻雀般地排排坐,吃雪糕,觉得很有意思便上前看看,几个人给我递过各自的雪糕,动作整齐划一。我说汉语他们不懂,他们的维语我搞不明白,他们却并不在意,你争我抢地跟我说着,不时哈哈笑着,我说汉语,他们也眯着眼认真听,然后整齐地笑。可爱的扎巴依。 我个子小,容量小,自然是极容易扎巴依的。但我不记得我扎巴依的样子。因为,我已经扎巴依了。 不说了,下班了,他们叫我喝酒去。乐堡,拉开快乐,快乐扎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