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家族的那些事儿（先祖篇）

王健生

        我母亲顾敏，她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叫顾圣昭（远祖）。先后娶沈氏、陈氏为妻。他的儿子顾广居，娶唐氏为妻，生了四个儿子。祖孙三代住在苏州桃花坞的九开间的老屋里。他们都是普通的城市平民阶层。顾广居的第三个儿子叫顾鑑，也就是母亲的烈祖。顾鑑四弟兄都是打工出身，给有钱人家当账房。顾鑑，号镜溪，生于1762年12月。23岁娶许氏为妻。第二年生了个儿子，可惜五天后即夭折。三年过后再得一子，也就是顾文彬的父亲顾大澜。顾大澜出生后，顾鑑的祖母陈氏、父亲顾广居、母亲唐氏就先后去世了。顾鑑后来自己在胥门外开了一家油行，也就是按照传统方式榨油的作坊。其时生活也好转了，人口也增多了，老屋人满为患了。顾鑑就在阊门南浩街的盛家巷买屋另过。由于顾鑑的长兄星州公早逝，两个阿侄尚幼，顾鑑便带去一起生活，抚育成人。

        顾鑑性格温和，无任何不良嗜好。早出晚归，勤俭持家。待人宽厚，经常接济贫困亲友。还不起债的，就一律免债，烧掉的借据金额数以万计。其妻许氏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熟读诗书，历史知识丰富，掌故趣闻颇多。还兼任私塾的助手监督学生功课。由于修养高，人聪明，持家有方，家族上下都推重她掌管一应巨细。顾文彬是家中唯一孙子，故从小随祖母许氏一起生活。顾家自顾文彬起，走上“学而优则仕”的路，许氏起了很大的作用。在顾文彬两次赴京会试后，许氏病重去世。从她对孙子的嘱咐中可看出，一个女流之辈，深知普通家庭只有靠书包翻身的道理，更懂得为官者自我约束的重要。正是她的决策，使顾氏晋升为官宦之家，进而成为文化世家。

        母亲的天祖顾大澜，字学川，号春江。在母亲许氏的教诲下，也是奔科举之路去的。幼时拜在蒋实庵门下，深得期许。但由于父亲的油行无人相助，在顾大澜16岁时，遂命大澜弃学经商，蒋先生为之可惜。1807年，顾大澜娶张氏为妻。两年后长子文荣出生，又两年顾文彬出生，长子却因病去世，这就成了两代一脉单传。子孙不旺，大澜纳妾，但并未发现有其他子女的资料。

        在顾大澜的辅佐下，顾家的油行生意日益趋好，三代人也成了小康之家。家呢也从盛家巷搬到了泰让桥堍的由斯弄。1822年，顾鑑去世，顾大澜独自经营油行。后因缺少人手，便停止了榨油生意，将多年积累的钱财投资于田产，当起了地主。不料家中失火，顾大澜急呼路人帮忙将起父亲灵柩抬出，声称必有重赏。然而火势凶猛，未能招到救援之人，家人便合力抬出灵柩，而家中一应物件皆灰飞烟灭，家道从此中落。

        道光5年，顾大澜从由斯弄搬到闻德桥，重整旗鼓，再次经商。在经营田产之余，与朋友合作开设布号。而顾文彬则娶妻生子，专心学业。如此十来年后，由于赋税严重，他们陆续将田产低价出让，布号则接连亏损，家庭经济下滑。尽管如此，顾大澜依旧如他的父辈一般，热忱帮助族中的求助者。后来这个求助人群日益庞大，使得顾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受到不小影响。不得已又搬家到桐溪浜、申衙前，同时中止了布匹生意。

        道光11年顾文彬得中举人后，又全力备考会试。道光13年是会试年，但因祖母自感年事已高，不愿孙子远离膝下，孝顺的顾文彬即遵谕不行。便常在正谊书院（即现今沧浪亭对面的可园）继续攻读。一次正值江苏巡抚林则徐甄别正谊书院，见他的试卷文采卓然，奇怪地问他为何不参加会试，他以实相告，林则徐赏识其才华，即将他拔置超等，进入巡抚署参加会课，身为布衣之子，顾文彬能够出入抚署会课，不仅体现了林则徐亲民如子的平易作风，也为顾文彬金榜题名打下了坚实基础。后两次进京会试，文题分别为“言必信”、“如琢如磨者”，惜均落榜，道光21年正月，顾文彬又进京赶考，终于天遂人愿，中试第173名，殿试二甲第60名。得中进士后，顾家便重新燃起复兴的希望。其母亲妻儿一起北上，去照顾这个小京官。父亲则在苏经营铜局事务，为他们提供生活保障。后顾文彬改捐外官成功，去湖北任知府等职，而顾大澜则把家搬到了铁瓶巷。咸丰三年，太平军起事，顾大澜带家人到东山避难，又辗转到下沙塘、无锡朱埂等处，战乱稍息，方搬回苏州。咸丰10年，顾大澜病亡。顾文彬伤悲，执意回苏，可返乡之路又因战事阻隔，直至1864年才携家人回到苏州，定居铁瓶巷并成为终老之所。

        道光7年，八月初十，顾文彬与浦氏结婚。浦夫人为家中长女，下有四个弟妹。她19岁嫁入顾家，端庄平和，吃苦耐劳。她以顾家上两代婆婆为榜样，为人处事极讲分寸，深得祖母许氏的喜爱。当年家道中落时，她主动拿出嫁妆折五百贯典屋资。儿女成家时，她也拿出嫁妆资助。丈夫为官时，家中诸事全仗她操心，终因次子、长子先后离世的打击，倒在避难的无锡。后顾文彬纳蒋氏、浦氏、张氏为妾。浦氏为顾文彬生了廷薰、廷熙、廷烈三个儿子。蒋氏则生了廷廉，早逝。

        苏州顾家成为旺族，一般是从顾文彬算起，在其儿子顾廷烈、孙子顾麟士（我的曾外公）的艰辛经营下，开创了我国收藏界公认的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