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为民

<h3>黎明时月亮落下去了,黑暗,像一件厚厚的披风,覆盖在古老的田野和小村瘦弱的身上。没有一丝风,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只听见小村睡梦中均匀的呼吸。</h3><h3>   每天这个时候,就有一只可爱的小狗从小村里窜出来,戴在狗脖子上的铜铃铛传出清脆悦耳的铃声震落一地寂寞,后面跟着走出的是这只小狗的主人二猴子,脚步从容踩得夜色越来越薄,像是从一部厚重的历史剧里走出。二猴子是煤矿工人,下了大半辈子煤窑,临退休时被闷在下面了三天,经历了三天绝对的黑暗,出来后像换了个人,似乎把尘世参透了。回小村十多年了,二猴子是小村里每天第一个起来的人,起床后必领着他的爱犬去田野深处走一圈,无论冬夏,从未间断过。</h3><h3>   二猴子沿着田间小路愈走愈深,愈走天愈亮,走到田野深处田间小路的尽头,天已亮了。二猴子站住,每天走到这里他就要往回走了,从不往别处多走一步,似乎他这辈子只能走这么远了。回望一眼卧在麦田里的小村,像是一个温暖的鸟巢,鸟巢的上空漂浮着淡淡的薄雾。每天早晨都会有无数只鸟从这个巢里飞出去觅食的,每一年都会有无数只鸟飞向更远的地方觅食的,也有的鸟儿飞出去就再飞不回来了。</h3><h3>   田野的路上开始有晨起的人走动了,村子里也有了动静,最先听到的是深巷的犬吠,弱弱的几声,是小狮子狗,现在喂狗的也少了,不比以前,村子里一只狗叫,半个村子的狗就会跟着叫,气势宏大。桑树颠的鸡鸣就更是听不到了,村人都没有时间喂鸡了,偶有一两个无事的老太太喂几只鸡,下了鸡蛋就跟宝贝似的,自己也不舍得吃,不是给小孙子留着就是被城里人买走了。</h3><h3>   女人骂自己男人窝囊废的声音倒是比以前响亮多了,伴着孩子的哭声,小村醒了,热闹起来。清晨的田野是宁静的,村子里一点响动都会传很远,比如在村头随口说一句话,站在田野深处的二猴子就会听得一清二楚的。在村子里住惯了,二猴子闭着眼只听村子里传出叫卖的声音就能分辨出是谁是什么样子。卖豆腐的是个中年男子,总是夸自己的豆腐干、又白又嫩,卖烧饼的叫王寡妇,一脸愁苦相话不多,可她打的烧饼又大又好吃,炸油条的二神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来买的人少了就骂村人穷酸,连油条也不舍得买,买的人多了就吵着累死了,一不小心他就少给人家一两油条......刚刚退休不久的老卢早晨总爱用手托着买的烧饼或油条身子晃晃地走一街,逢人就说早晨家里不做饭,吃个烧饼喝杯牛奶就行了,村人附和着他说几句夸他几声,他才一脸的满足回家了。</h3><h3>   二猴子走在空气清新洁净的麦田里,听着村子里传出人间烟火的声音,想象着性格迥异众生的相貌,二猴子露出一脸的不屑,就仿佛自己是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了。</h3><h3>   太阳一点一点拱出地面,冒出的阳光象清凉凉透明的水,开始有一块云的堤坝挡着,不让向外扩散,一会就挡不住了,一泻千里,在田野里拥挤着流动着,淹没了小村,灌满了沟沟渠渠,到处都是明晃晃的水的光泽。有人从村子里走出,走向天边,消溶在青绿的麦地里,像是隐藏了一个故事的引子。小村的一天开始了,好像和前一天一样,明天也和今天一样吧。其实也不是一样,只是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的,田里的麦苗不知不觉间瞒住了田埂,柳树换上了一身嫩绿的新衣服,杏花桃花争先恐后的开了,云蒸霞蔚,只是不知那一场美丽的爱情故事还会不会上演呢。</h3><h3>   又是春天了,今年和去年有许多相似,可不同的是几天前背着行李出门打工的几个年轻人又回来了,白搭了路费没有找着活干,他们咒骂着感叹着钱是越发难挣了。去年常在村子里的路上散步说话的几个老人现在不见了,村外的麦田里多出了几个新坟,小村里每年都会有几个老人去那个世界的,那个世界也该有一个村子吧,这些老人过去了就像去某个陌生的城市打工,相互有个照应,才不会感到孤单呢。</h3><h3>   村头每天早晨总有几个闲散无事的人,站在阳光里闲话消磨时光,他们谈天说地,预测家国大事,评论邻里之间的针头线脑。说者都是一脸的高深,仿佛他们对尘世间的事是无所不晓无所不知,有一个起来后好像脸也没顾得上洗,眼角还带着一粒眼屎呢。二猴子每次走到这里,他总是站一会,一般他只听不发言,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笑一下,不知道是那几个闲人说的话可笑还是他觉得那几个闲人可笑。</h3><h3>   村子里的外号叫大鸭子的赶着他新买的几只羊过来了,很准时,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经过的,他去南面的河沟子里放羊。二猴子记得几年前大鸭子每年出门去建筑工地打工,在家时他常说等干不动了就在干活时从楼顶跳下来,还能为儿子挣几十万,够孙子娶个媳妇了,人们都笑当笑话听的,二猴子当时听了却没有笑出来。说着说着就快七十了,打工是没人要了,想跳楼死挣娶孙子媳妇的钱也不成了。干不动了大鸭子就买了几只羊,靠放牧这几只羊赚取些零花钱。大鸭子身材高大,走路腿脚显得笨了,左腿还一瘸一瘸的,出一辈子苦力落下的劳伤都来了。</h3><h3>   看着大鸭子走远了,苍老的背影透出一丝辛酸,这几个闲人一时都不言语了。静寂,连村子里也没声音了。</h3><h3>   远处有一个妇人喊吃饭了,嘴里不满的还骂一句懒种,啥活不干,就知道闲白话,吃饭还得请啊,被喊的这个脸上就不自在了,又不敢还嘴,悻悻的嘟囔一句说吃饭就走了。该吃饭了,二猴子和这几个人也都散去了,村头一下子空空的,连一个影子也没有了,早晨的时光匆匆就要过去了。</h3><h3>   起风了,吹过小村空荡荡的街道,吹起村头几片肮脏的卫生纸,挂在刚发芽的树枝上不动了。小村新的一天开始了,只不过和前一天太相似了吧。</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