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我几年前的一篇旧文)
我对孔老师素描的记忆
最初见到孔老师的素描,还是多年前我在西藏的时候,画的是一个男人体的背,是严格的课堂习作类型,厚重的体量表达是我从未见过的。
后来,在北京音乐厅画廊的宣传单上见到印成邮票大小的光头面孔,强大的视觉张力蹦出寸许大的小方块,那张脸连同另外的三幅光头又出现在孙建平老师的书里,因为那四副画我买了那本书。当年有限的几件模糊不清的印刷品也没能挡住孔千老师素描的魔力,它们深深地感染了我。
再后来,因为入选“中国当代素描艺术展”,我的两幅画有幸与孔老师的头像素描印到了同一本画册里。整本的画册那两件头像是我的最爱了,头一次看到较大较清晰的画面,那是怎样的两张脸啊!那是两个不断逼近我视线、能喘息、不断变大的脸。有这两张脸在,相比之下全本画册的其他作品都成了死掉了的呆物,我的画也被比的无一是处了,那一刻孔老师成了我的偶像。
孔老师多年来低调的处世态度使得自己的作品与世人见面的机会不多,完全个人的专辑也只出过两个小册子。孔老师素描当中用材料的妙处和调动丰富质地的精微表达是出版物绝难还原的。如此,见孔老师素描原作的机会对我来说显得极为珍贵。
我最过瘾的一次批量地观看原作,是专程去北京中粮广场的那个冬天的下午。记得是与向京小雕塑的联展,那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真的孔老师素描,当年的激动如今还记忆犹新。那一批尺幅不大的作品,不再是表情怪诞的头像,也不是灵魂出窍活在纸前面的写实面孔。孔老师的题材和语言更加宽泛,也更加个人化了,那是锻铸一般铿锵、蚀刻一般有力的画面。在纸上流动的心象来自一个深沉、敏感、孤独与博大的灵魂。每一件都是制作精美、意象逼人、气息流动、视觉强烈的。每一幅都有在印刷品中不可能体会到的巨大能量。技法当中独到的用蜡、硬铅、划擦等手段的精彩也是在画册里根本无法还原的。
这批作品中,我时常想起的有很多:“逃跑”的愿望是挣脱生命里的无奈和羁绊;“齐白石的蝗虫”面对火车头般强大威猛的同类;分明灵魂未散于残躯的“断指”;粗糙与精美并置的“手与贝克”质感幻化出性别的联想;“飞逝的禅”掠过帝国般强大、历史般沉重的祭坛。在作品面前我忘记了这是素描,忘记了素描是造型训练的基本功。孔老师的素描是蕴含巨大表现空间的创作,在这里,孔老师的素描远远超越了素描原初的概念之上,获得了独立成为创作手段的尊严。
许多年过去了,如今,孔老师是我在天津最好的朋友,每在周二下午系里的例会,我必是与孔老师并坐的。谈画、谈电影之余,他喜欢在纸片上画我的滑稽嘴脸,我常能幸福地得到孔老师画我的那些游戏之作,几年里,我已收藏了二十几幅,虽是小品那可是能够触摸的原作!
我一直喜欢孔老师的素描,在我眼里他是当今国内唯一的素描大师,这份崇拜不曾因为我和孔老师成为无话不谈的最好朋友而有所减损。